《逐龙》望浮君

6、第五章 五． 琼

　　五．
　　琼楼玉宇，桂殿兰阁，歌舞升平，海晏河清。一切都严整有序，一切都和乐融融。万万年来，天界还是一如既往，惯用繁华粉饰太平，哪管空气中是否流动着缓缓酝酿的阴谋。
　　重霄之上，大殿之中，空无一人，徒留死寂。朝会早已散了，威严的天帝却还未离开。森迁独自坐在宝座上，以手支头，闭目养神，好似忧思些什么。
　　远处隐隐传来了脚步声，沉重缓慢，还夹杂着盔甲的铿锵碰撞之鸣。森迁并未睁眼去看来者何人，他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听来者站停在他面前，下跪行礼。
　　森迁依旧闭目，一副疲惫的样子，道：“不必多礼了，庭晓。”
　　来者正是天界战神，庭晓。他一身银甲，黑发高绾，神色平静，但黑眸中却有些焦急的神采。他略一谢恩，道：“陛下，您......”
　　森迁摆摆手，道：“朕无事，不过让卜眉给朕推演了片刻罢了。”
　　庭晓欲问，但转念又搁下这想法，只得转移话题道：“陛下吩咐的事，属下已经办妥了。”
　　森迁道：“辛苦你了，庭晓。若不是此事事关重大，又牵扯了几个有些麻烦的人物，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也不必让你亲自去做。”
　　庭晓微微一笑，眼中有了几分神采，道：“属下知道陛下的顾虑，所以这一路也算是倍加小心。”
　　森迁睁了眼，一向无情无波的银眸里竟然含了几分赞许，道：“好，那你便全都讲与朕听罢。朕倒是想知道，昆旸到底做了些什么事。”
　　“是，”庭晓应下，开始了他的讲述。

　　三百年前。
　　今天是个好日子。
　　倒不是说天气艳阳高照，万里无云，反而，阴云满天，电闪雷鸣，四海之上处处皆下起了瓢泼大雨，不知者以为是洪水又要席卷天下，知者只抿嘴一笑，道今日是东海龙王的宝贝公主的大喜之日。
　　这东海龙王自从成婚之日起，龙子有了不少，但一直未有龙女降生，一万多年前，风云突变，斗转星移，竟不知为何一下子添了两位公主，可把龙王高兴坏了。这二位孪生的公主，年长的一位名唤霖凌，年幼的唤霖柔。姐妹两人相貌一般无二，皆肤白胜雪，高挑匀称。桃花面水杏眼，唇色艳胜玫瑰，细眉弯似柳叶。动好比春风拂柳，静则如临水照花。姐姐性子开朗些，目若秋波，唇角常含三分笑意，乌发如云散在身后。妹妹却是空灵俊秀多些，眸含春水，娥眉淡扫一种恬静，长发微卷三两丝垂在腮边。有人曾打过一个极妙的比方，说东海龙宫里开的是两朵并蒂花，不过一朵是娇俏海棠，一朵是温婉茉莉。说是并蒂花，乃是因为自打出生之日起，霖凌霖柔姐妹二人便感情深厚，好如一人，经常形影不离，这不仅在向来薄情的龙族之中，而在三界都传为了佳话。但二人却也有不相似之处——那姐姐凛凛温婉善良，为人大度，从不过多揣摩他人；而妹妹霖凌，则心思缜密，打小儿便世事看得极为通透，比男子还是胜三分。
　　今日，便是霖凌的大婚之日。
　　霖凌是被龙王视若掌中宝一般养大的，在择婿上自然是挑剔的不得了。据说龙王左挑右挑，才选中了几位相貌堂堂，神力无边的仙人，但不成想，霖凌竟一人都未看上。就在龙王愁得头发都掉了的时候，霖柔才悄悄告诉父王姐姐早就有了心上人，但无奈那人是蛟族，进不了这龙中王族的家门。龙王虽然有些恼怒，但拗不过霖凌的桀骜和霖柔的软磨硬泡，最后也算是答应了这门亲事，并在两姐妹的要求下，大宴宾客，有几分地位的都收到了请柬，至于来与不来，那便看个人喜好了，毕竟，仙人大多喜静，对昼夜笙歌的婚宴并无好感。
　　天界和龙族关系一直十分微妙，但龙族起码还是表面臣服的，所以请帖自然也提前几日便送到了天帝的手上。彼时天帝并不是森迁，而是其父，名为尧熙。尧熙刚刚继位，势力不稳，龙族内部又有反心，这请柬也算是下马威了。当年的尧熙还未有之后那般唯我独尊的气魄，眼睛还时常有些笑意，不似寒冰那样冷漠。
　　尧熙将请柬夹在两指间，玩笑似的甩甩，跟身边之人笑道：“你家老头子送来的请柬，你说朕是去还是不去？”
　　那人黑发红眸，白衣一尘不染，听到尧熙的问话，微微一笑道：“我姊姊大婚之日，你就是冲着咱俩的交情，也得赴约。”
　　尧熙笑意更浓，道：“昆旸，你胆子不小啊，敢这么跟朕说话。”
　　那人，不，昆旸看森迁笑的温和，知他又开玩笑，便装模作样一拱手，道：“臣知罪，臣罪该万死，请陛下饶臣一命。”
　　尧熙并未接他这俏皮话，反正色道：“昆旸，若说起这龙族诸事，有句话，我须问你。”
　　昆旸知他要问何事，也敛了嬉笑之意，道：“你不必问，若有朝一日，天界和我族开战，我当如何选择，你我都心知肚明，又何必再问。”
　　尧熙长眉低压，眼神犀利，又道：“若是龙族负你呢？”
　　昆旸皱眉，但看尧熙神色不像是开玩笑，只得道：“我但求不负本心。”
　　尧熙沉默了，二人并未再言语，只是对坐酌酒，像是要饮尽愁绪般。
　　彼时昆旸并未曾想过，这场近在眼前的大喜之事，竟会成了后日无数牵扯纠缠明明暗暗的开端。但就算他知道了，他也什么都无法阻止。
　　席卷天地的风暴欲至，纵使是龙族之力，也不过若蚍蜉撼树般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