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龙》望浮君

5、第四章

　　四．
　　殷以珏跟着阎王爷一路在阴暗诡秘的地府里穿行，并越走越往下，那些浮在地府上层游荡的孤魂野鬼看见他二人自是躲得远远地，但下的深了，便有些穷凶极恶的厉鬼看着殷以珏纯净而强大的神力蠢蠢欲动，胆子小的，远远的跟在他们背后觊觎着；胆子大点的，就探头探脑的凑了过来。
　　殷以珏一皱眉，很是不耐的样子，刚想挥手使力，就被阎王爷拦下，道：“龙神不必多此一举，有阴阳追魂灯在，它们不敢靠的过近。”
　　“阎王这意思是，让我什么也不做？”束手呆立受这些不知好歹的玩意儿的骚扰吗？简直是天方夜谭！
　　“龙神多虑了，”阎王爷微微一笑，有些含糊的解释道，“龙神之力太过强大，这地府深层之下神力、魔力和阴暗不可辨的混沌之力交错纵横，构成了脆弱的平衡，若是龙神出手打破这平衡......结果怕是不堪设想。龙神是去残魂海找寻故人，又何必多生事端。”
　　殷以珏冷哼一声，勉强接受了阎王爷的说辞。
　　二人一路无言，在黑暗之中也不知过了多久，殷以珏终于看到了眼前跳跃闪烁着的点点星光，明灭可见，在强到能凝成雾状的魂力之中翻滚盘旋，就像是九天之上的天河，却又远比后者广阔莫测。说那光芒是星光，确是不妥当。因为那颜色各异，却都盈盈闪光的，是无数残缺的魂魄，数量之巨，就连自诩见多识广的殷以珏也不由得怔了。这便是容了天地间千千万万年的残破无法成型之魂的地方，让它们在此修补自身。能入了这残魂海的，都是些能耐通天之人，上古陨落的神祗有之，十恶不赦被诛杀却又苟延残喘的魔头有之，无辜冤死的妖灵也有之。
　　所以阎王爷并未虚言，殷以珏要找的魂魄，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他也是不知道的。若是没有阴阳追魂灯，想找到那魂魄，只怕比大海捞针还要难上几万倍！
　　只是，那魂魄愿不愿意现身......
　　阎王爷觉得此番变数颇多，当下便回避了，留给殷以珏一道符，说若是想离开了，用符便可返回森罗殿。说罢，阎王爷就如同一阵风一样的走了，丝毫看不出身为地府之主的沉稳。
　　殷以珏独立在广阔无垠，翻腾不息的残魂海前，黑发飞起，衣袂飘扬，自有一番乾坤翻覆我自岿然不动的气魄。他又像变戏法一样拎出阴阳追魂灯，将一抹纯净神力自青铜底部缓缓注入，沿灯上阴阳纹路游走三周，催动了这法宝。殷以珏静静等着，一双红眸如古井无波，玄衣墨发好似融入了残魂海无尽的黑暗。五千年，一百八十余万个日夜，他已经等了太久，不在乎这一时半霎。忽然，他手中的灯像是找到了归宿一般，也不再忽明忽暗，发出了耀眼的金光，在着阴暗的地方，竟显得无比突兀。
　　殷以珏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指尖摩挲。那物焦黑干瘪，看上去极像什么植物的断枝，但不知为何竟成了这种颜色。他使力划破手指，用血写了那人的本名，又仿佛不够一般，放在唇边轻轻一吻，最后打开了他一直提着的灯，把那断枝放在灯中永不熄灭的魂火上燃尽了。
　　断枝烧尽，竟散发出如雨后青草般清新的气息，阴阳追魂灯的光随之变了颜色。
　　这灯的神奇之处便在于，无论魂魄主人是生是死，身处何处——无论是魔界最黑暗的魔渊，还是天界最令人畏惧的诛仙台，这灯都能找得到。若生，灯便是白光，若死，便是红光。
　　现在，殷以珏看着手中的灯发出红的渗人的光，闭了闭眼，有些不明的情绪突然在心头反复。
　　阴阳追魂灯的光突然乍亮，一条红色的光线仿佛锁链般直冲残魂海而去。殷以珏提灯的手有些抖，因为他猛地发现，自己险些入魔，苦等几千年，又被迫答应了龙王的条件，最后要换来的结果，他竟不知道是好是坏，值还是不值。他或许只是凭了一时冲动，给自己立誓说要找回那个魂魄，为他重塑仙身，但若是这只是当年迷茫的自己不经意的下的一个咒呢？
　　他不知道。
　　就在殷以珏冥思之际，那红光凝的锁链突然闪动起来，猛地从残魂海抽了回来，尾端果然缠着一个魂魄。
　　是他。
　　殷以珏还没看清那人面貌，就知道是了。那种感觉是不会变的，那人曾经千万年如一日的跟在自己身后，不言不语，但他确实存在过，存在于他漫长的生命中过。
　　他知道，他感觉得到。
　　那人已经近在他面前，乳白色的魂体看上去极为纯洁，整个人泛着幽幽白光，却衬得那双碧眼尤为惊人。阴阳追魂灯完成了它的使命，红光散去，又恢复了闪闪烁烁的样子。
　　那人抬起脸，一双沉入春水的碧眼平静无波地望着殷以珏燃火的红眸。那双眼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光也没有暗，没有感情，更没有他殷以珏的身影。
　　殷以珏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人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他，好像不认得他。
　　殷以珏突然唤他名道：“黎臣。”
　　被唤作黎臣的人好像突然被点醒，有了反应似的，看着殷以珏的碧眸也有了焦点。他闻言微微一笑，做了一个让殷以珏如同劫雷再临一般的动作——
　　他想用手指，摁在殷以珏的唇上，一如几千年前那样，但做到一半，却皱了皱眉，又收回手去，神色还是淡淡，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却道——

作者有话说

　　日更四千的我好厉害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