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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八章 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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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昆旸倒是没有手忙脚乱,乱成一团,但慌乱还是有的。他不敢碰到黎臣的伤口,只能半搂半抱着他坐到桌前,让人趴在坐上,将后背露出来。
他倒是没有立刻处理黎臣的伤,而是做到了对面的椅子上,给自己倒了壶冷茶,细细抿着,安静的去看黎臣的模样。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黎臣伤重倒地了,这一次他并没有一种看见稀奇之物的兴奋感,而是自责,非常自责。愧疚,自责,还有其他什么情绪仿佛在他心上开了个口子,一直侵蚀进内里,让他痛不欲生,但又不能伸手除掉以绝后患。这个人应当是非常强大的,强大到能从上古神魔之战活到现在,一直守着极西之地那种和魔族交战最频繁的地方,他不应该会有这么脆弱的时候。
都怪自己。都是自己的错。
昆旸毫不犹豫的把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若是自己能再强大一些,会不会就有不一样的结果了呢?昆旸自嘲的笑了,抬手拨开自己的衣领,抚摸上自己琵琶骨处的钉子。森迁这么做的道理,他不是不懂,但他却不能心悦诚服。
龙族和天界,多少万年来就是势同水火,就算龙族俯首称臣那也是一时之计,龙族从没有真心实意的服过天帝。昆旸也是,他本身和尧熙是好友,却本尧熙狠狠的算了一把,此仇不能不报。只要先熬过这一劫,韬光养晦,他昆旸早晚有一天会让森迁吃下自己种的苦果。
到了那个时候,势必又会是一场浩劫。
眼前这个人,肯定会不问缘由的帮自己。
昆旸深切的知道黎臣会这么做。黎臣越是无条件的这么做,无条件的退让,无条件的纵容,就让昆旸觉得愧疚。他能怎么办呢?这个人替他当过天帝的剑,为他上过天庭,陪他下凡...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平息极西之地的魔族,昆旸这么多年游走天人两界,偶尔也去魔界转一圈也不是白过的,他知道守护神的强大力量,和他们身上重如千斤的责任。若是极西之地出一点岔子,黎臣面临的就不是天帝的怒火了,而是天罚,就是神雷。
他挨过神雷。以前年少不懂事的时候,做过些大不敬的事情,虽然是被父王和姊姊们拦住没惹出大祸,但神雷还是免不了要挨的。当时他父王拔了自己的逆鳞借他挡雷,但一道神雷下来,还是劈的他鳞落皮焦,痛不欲生。事后,他在海中深渊里养了几百年才缓过劲来。
太疼了,不仅当时疼,还是后劲十足的疼。这个人虽然比他厉害这么多,但要是挨上几道,估计也是会死的吧。
昆旸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很久之后,昆旸回想起这天他坐在桌前的胡思乱想和暗暗给自己许的誓言,只有百感交集,欲语泪先流了。
他想了许久,直到那一杯冷茶都见了底,才如梦初醒般的起身,走到黎臣身后,咬了咬牙,抽了他衣带,把上衣慢慢脱了下来。伤口处的血已经结痂,和衣服黏在一起,力气使小了脱不下来,使大了那伤口又有扩大的痕迹。昆旸折腾的满头大汗,才把衣服全褪下来。看着伤处隐隐泛着漆黑的魔气,他暗暗叹了口气,才记起自己是从天牢直接被带出来的,别说伤药了,就是身上常带的腰佩都让江幻那个老妖怪收走了。
思及此,他不由得出声骂道:“江幻那个老不死的!”
结果下一秒,他抬起头,立刻被吓得倒退三步。
有个人蹲在窗口,手扶着窗棂,脸隐藏在一个铜质面具后面,披头散发,声音中全都是笑意。
“小长虫,有没有大人教过你,不要在背后说人坏话?”
黎臣悠悠转醒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变成了乌眼儿青的昆旸。他吓了一跳,刚想起身问怎么回事,就听见旁边一个人好整以暇的道:“他没事,嘴上没个把门儿的而已,我替天行道,教育一下他。”
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黎臣有点蒙,他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但片刻之后,他隐约想了起来,反应却比刚才还大,不管不顾的就要起来,好像要和这人拼命。昆旸摇摇头,示意他没事的,便把他摁了回去,还顺手握住了他的手——自从昆旸第一次这么做了以后,他发现这动作很舒服,感觉也不错,就越发肆无忌惮,行云流水。
“穷...江幻,你想干什么?”黎臣道,虽然身体受制于人,但嘴还是自己的。
方才突然出现在昆旸面前,把他吓了一跳还揍了他一拳的人,正是昆旸嘴里的老不死的江幻,只是黎臣刚才好像叫了他别的名字,昆旸没听清楚,但是有些在意。
“不是,老树精,你的伤我治的,你能不能不要一睁眼就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恶语相加?”江幻坐在桌子上,脚踩在凳子上,还翘着二郎腿,只是声音里的笑意还是出卖了他,“虽然见得次数不多,但怎么说也是认识的,情分何在啊?”
听到老树精三个字,昆旸没憋住,一下子笑出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自动忽略了江幻的抱怨和昆旸的笑声,黎臣依然不依不饶,“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等等,你的兽丹呢?”
兽丹?昆旸侧头去看江幻,后者脸上带着面具,看不出是什么表情。昆旸分出一缕神识,想去探探江幻的虚实,但却听江幻道:“小长虫,你别费劲了,你要是恢复了神力,还能和我打一打,现在嘛,你还是安分点为好...嗯?兽丹?啊,我送人了。”
他脑子有病吧。昆旸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了这句话。对兽族来说,兽丹如同妖族的妖丹,龙族的龙珠,都是丢不得的东西。但现在昆旸管不了这么多,他更在意的是,江幻的本体竟然是兽吗?
“送人...”黎臣好像没有觉得这两字有什么不妥,反而细细念着,突然,他好像反应过来了什么,目光一寒,“躲他?”
江幻被说中了心事似的,沉默了片刻才道:“老树精,这么年多没见,你话还是这么少,脑子倒是转的比以前快多了。”
说罢,两人都陷入了沉默。气氛一下子变得极为尴尬。他俩人倒是都明白对方在说什么,昆旸都快被哑谜憋死了,他受不了才出言道:“怎么回事,你俩出个人解释解释,别就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他是......”
“黎臣!”
黎臣习惯了随时跟昆旸说实话,二话不说就要解密,但江幻明显不乐意,立刻出言打断了他。
“我是江幻,小长虫,你不是知道的吗?”
昆旸知道只要江幻在这里,就问不出什么来了,但是等他走了...就另当别论了。他不再追究,也没还嘴。
气氛更加尴尬了,屋子里的低气压仿佛都能凝成块。
又过了一会,好像感应到了什么,江幻突然变得暴躁起来。而同意感觉到的黎臣则是面沉如水,不为所动。
“他要来了。”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
“算了,我跟你们说了吧,我需要你们帮我个忙,就算做是救了你的谢礼了,”看着昆旸满脸“我就知道你为什么不早说”的表情,江幻语气变得更差,“人间有个地方叫岚江,岚江旁有个碧城,里面最近出了点事,你们帮我去查一下...妈的,来得太快了,我得走了,查到有不对头的就联系我,老树精知道怎么找我——”
他话还没说完,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昆旸无奈的看着大开的窗户,转头问黎臣:“解释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