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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二章 三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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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那日天色渐晚,斜阳西坠,倦鸟投林之时,昆旸随便寻了个借口便拉着黎臣告辞,连另一件事也懒得听。
黎臣知道昆旸憋了一肚子的话要问他,便等着昆旸先开口兴师问罪;而昆旸则觉得黎臣应当主动告诉他,也赌气不开口,两个心里各有各的想法,一路上就没人说话打破沉默。
落日摇曳着满地的霞光,逡巡在旷野的边缘,不久暮色四合,路上只剩两个面石而前的行人,瀌水静静地东流,去赴未知的海岸线的邀约。瘦长两道踽踽的影子,将共闯万亩的苍茫,目光却投向相反的地方。
难得黎臣觉得在这么沉默下去,昆旸的火气只会越来越大,便清了清嗓子,道:“你有什么想问的,问就是了。”
他本意是好的,可惜措辞还是欠了些火候,这话在昆旸听来无论如何都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这让他非常不满。昆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你和那妖精,看起来熟稔的很啊,说的话,讲的事儿,也都是我听不明白的。”他自己没注意到,但这句话本身却是带了实打实的酸味,酸的直让人皱眉。
可惜黎臣这种人自然是听不出其中玄妙,他只是如常般回道:“我并不认得他。”
“哦?真的?那他对你的态度可是很恭敬。”昆旸继续冷嘲热讽,旁敲侧击。
“…只不过是普通的礼节罢了。”黎臣不知道应当如何进一步解释,便截住了话头。
昆旸的小孩子脾气既然上来了,又哪里肯轻易放过他,道:“哦,那我也是小辈,是不是也应当尊称一声大人,行个大礼呢?”说着,他还真真就要行礼。黎臣一拧眉,抓住了他的手,但又立刻放开,如同做了什么错事一般。
“你不要乱来,”黎臣有些尴尬的收回手,撇过脸不去看昆旸有些玩味的笑容,“我只是听过他的名字罢了……”
“何时?为何?”
知道如果昆旸执意要问,他是什么都瞒不住的黎臣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还是一丝不苟的坚毅表情,就连入鬓的飞眉也没动一下。他只是声调平稳的道:“我有一故友…名为夕闻,在很久之前,我曾经听他说过。”
“很久?多久。”
“……”黎臣不知道应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大概,十几万年前……”
“你竟然和那个夕闻认识了这么久?”
昆旸脱口而出,没发现重点已经歪到了非常奇怪的地方。
“嗯?”黎臣不知道为什么昆旸突然这么问,但也只能照实回答,“嗯。”
“那你和那个夕闻感情是不是很好?”
“……”原本的话,黎臣是会正经答是的,但跟昆旸说话说多了,他也开始有所犹豫和顾忌了。
“是不是被我说中了?”昆旸已经不是重点对不对的问题了,他现在俨然一副怨妻形象,好在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点,连忙转移了话题,“算了,你还是继续说那个灼华。”
虽然这话题转移的拙劣了一些,有失往常水准,但黎臣并未放在心上。他仔细想了片刻,才道:“灼华…和夕闻有一些过节,我听夕闻提起过几次,但不是很多…他真身本不是桃树,只是现在附身于此罢了。”
“附身?为何?”
“他真身被夕乔毁了。”黎臣淡淡道,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这种正直却又天真的残忍的神情,不由得让昆旸想到了在龙宫时的事情。他强迫自己忘记那场噩梦,转而关注黎臣提到的新的名字。
“夕乔又是谁?”
“夕闻的兄长,二人皆为扶桑树的化形。”
二人说着,便到了城里。看着城内热闹的晚景,不知为何,昆旸有些隐隐的不安。
“啧…我总觉得这城里也有些不对劲的地方。”昆旸道,他的神力被森迁那个王八蛋封住了九成,现在除了更加敏锐之外,和凡人差不了多少。
黎臣虽然把他的神兵留在了天上,但他好歹也是活了那么多年的上神,虽然见得不多,但识得未必不广。他向四周看了看,道:“有魔气。”
“啧,那桃花妖不是说,这里没有魔物吗。”昆旸得意道,“我早就知道那人不靠谱。”所以才匆匆告辞。昆旸把后半段话吞了回去,因为他看见黎臣的眉头皱了起来。
“灼华是不会说实话的……”黎臣缓缓道,“起码对我是不会的。”
“你不是说你不认得他?”
“所以他才会问你我的真身。他能感觉出我身上的气息,但他并不确定。”
“气息?什么气息?我怎么感觉不到。”
昆旸说着,笑嘻嘻的凑上前去,鼻尖碰到了黎臣的耳廓,后者身体顿时一僵,往旁边一闪。昆旸做出受伤的表情看他,又靠过去,果不其然黎臣虽然脸红,但并未躲开。昆旸心安理得的在他耳边故意用气音说话。
“到底是…什么气息呢……”他凑得太近,几乎稍微一张嘴,舌尖就能碰到黎臣的耳朵。
黎臣平心静气,努力忽略昆旸的动作给他带来的奇怪而微妙的感觉,道:“你不是草木成精…自然不会感觉的到。”
“哼。”昆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终于离得远了些,“所以呢?”
“所以…”黎臣松了一口气,找回了刚才被昆旸打断的话头,“灼华的话未必可信,那个小山神…也不一定知道很多。”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昆旸又不高兴了。
“说到那个山神,”昆旸又开始冷嘲热讽,“她好像很喜欢你。”
“她不过是心智未开,随本能行事罢了。”
“哦?那她的本能,就是……”也不知道昆旸今天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在这事儿上纠缠到底,“这样?”他学着如思的动作,抱住黎臣。可惜他俩身高相仿,黎臣又毫无防备,就被他像是女子般揽在了怀里。看着昆旸那张突然放大了数倍的俊脸,听着他仿佛近在耳畔的呼吸,万年清心寡欲的老男人一下子从脖颈红到耳朵根。
“你…你先放开我…再说话。”黎臣太窘,窘迫到话说不顺溜。
昆旸又成功的把黎臣逗成了这副样子,自然是心情大好,高兴的不得了。但他却得寸进尺,不依不饶的道:“嗯?这就是那小孩儿的本能?”说着,放在黎臣腰上的手还象征性的用力。
黎臣终于无奈,缴械投降,道:“她是山神,比起龙族,自然会更亲近我……这你都是知晓的,你…”又何必…这样。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要把最后半句说出口,否则昆旸还会再进一步——虽然,他是真的不晓得昆旸的所作所为出自何因。
当然,昆旸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在用行为抚慰他心中莫名其妙的冲动。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昆旸自然是了解情之一字的,但他拒绝相信和接受自己有可能会喜欢上眼前这个严肃到无趣,内敛且沉默的男人。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自认热爱温香软玉的七公子颇有自信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