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龙》望浮君

31、第三十章 三十.

　　三十.

　　山神的一天过得一般是极为悠闲的，天气若好，便化成人形晒晒太阳，和山里的飞禽走兽聊聊天，天气若不好，就闭目养神，昏睡过去，不问世事。蛰州多山，多水，山神自然也被养的十分滋润，只是她虽见多识广，年纪还是尚小，对蛰州发生的怪事有些了解，但又看不通透。

　　她的人形是个年近豆蔻的少女，昆旸和黎臣找到她时，她正坐在山中最大的一棵桃树上，和桃花妖聊天，两条小细腿从树枝上耷下来晃悠晃悠，脚腕上的银铃隐隐作响。

　　昆旸打量了一下她的模样，兀自笑开，问黎臣道：“你看那山神，像不像你的闺女？”

　　不是昆旸打趣，山神黑发如瀑，碧眼如玉，实在是和黎臣有几分形似，至于那活泼的神态...是断不可能在黎臣脸上看到了。

　　果不其然，黎臣皱眉瞥了一眼昆旸，道：“莫要胡说。”

　　他说的虽严肃，但昆旸不信他。他猛地凑到黎故面前，极近，几乎和他鼻尖对鼻尖，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半晌，黎臣率先移开了双眼。

　　“你脸红了。”昆旸好整以暇的道，眼中笑意甚浓。

　　三番五次这般，黎臣也懂得昆旸是在逗他，便撇过头去，不再搭话，只是他的脸...确实是一层薄红。太有趣，当真是太有趣。昆旸觉得自己简直要上瘾。

　　在树上嬉戏的山神已经注意到了他们，便从树上跳下来，蹦蹦跳跳的跑到他们面前。一双水盈盈的碧眼狐疑的打量着他们，装作恶声恶气的道：“吾乃此地的山神，汝等是何人？”她的模样实在太过乖巧可爱，和她说的话不符，惹得昆旸又是一阵轻笑。

　　“汝笑甚！信不信吾把你变成石头！”山神微窘，指着昆旸怒道。

　　昆旸虽是看起来随和，其实内里是极傲气的，见这个小山神没大没小的指着他，有些不耐，刚想出手教训一下，手还没抬起来，就被黎臣摁住了肩膀。他回头看去，看见黎臣眼中的不赞同，似乎是在谴责他以大欺小的行为。罢了，在这个老古董面前，还是不要欺负这个小山神为好。

　　思及此，昆旸微叹一口气，蹲下身，正好和山神一般高，努力用平和的口气道：“你好，我叫殷以珏，是个道士，我是因为蛰州大旱的事情来的。”

　　黎臣不动声色看他一眼，没说话。

　　山神先是怀疑的看了他半晌，最后才不情不愿的的道：“我叫如思，我的朋友都叫我如如，但是你不准这么叫。”说完，她俏脸一撇，又道：“那个人呢？那个人是谁？”如思目不转睛的看着黎臣，她总觉得和面前这个长得好看但其实很吓人的人不同，那个不说话的人身上有一股很让她舒服的气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在黎臣开口之前，昆旸抢先一步道：“他叫陈黎。”说完，还拿眼去瞥黎臣，他知道如果他不拦着，黎臣肯定又会随随便便把自己的本名说出来。黎臣张了张嘴，没反驳，算是默认了。

　　如思轻巧的赤脚走到黎臣面前，仰头望他。她实在是很喜欢面前的这个人，虽然毫无理由，但她做事也不需要太多理由。她生于山中，被山里的各种妖物和土地神宠大，本就是极为天真放纵，我行我素。她打量了黎臣片刻，突然张开手抱住了他。可惜她实在太小，只能抱住黎臣的腰。

　　如思蹭了蹭，笑道：“阿黎，我喜欢你，你可以叫我如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黎臣的脸几乎是瞬间就红了，身体僵硬，不知所措，想推开又觉得不好，只能去看已经自动被如思忽略了的昆旸。

　　昆旸在旁边大笑，只装作没看见黎臣的眼神。

　　如思抱着黎臣的腰，觉得意犹未尽，抬头向黎臣伸出双手。她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脸颊两片飞红，笑得开心。昆旸见这个小山神得寸进尺，不知为何，也不笑了，脸一下子冷了。黎臣光顾着应付如思，那有闲心注意昆旸的表情变化。他天人交战了片刻，还是任命般的把如思抱了起来。

　　如思高兴了，笑得更开怀，昆旸却郁闷了。

　　“阿黎，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如思双手环过黎臣的肩膀，似乎完全没觉得这动作有什么不妥。她只是想离这个人更近一些，离那令人安心的气息更近一些。她吐气如兰，俏脸离黎臣极近，黎臣已经基本失去了语言功能，只能僵硬的抱着她，对她说的话...毫无反应。

　　昆旸的脸已经黑如锅底。

　　“阿黎，你为什么不说话？”如思奇怪道，“你不喜欢我吗？”

　　像黎臣这种人，自是不知道“你喜欢我吗”和“你不喜欢我吗”都是世间最难回答的问题，他面色如火，尴尬的张了张嘴，刚想说“喜欢”二字时，就觉得臂上一轻，如思已经被昆旸拎着领子从他身上拽了下来。他去看昆旸，却被后者的脸色吓了一跳。

　　那当真是...骇人。

　　昆旸心情极差，当然不肯轻易放过如思，虽然他并未弄懂他因何而怒，但他还是道：“你给我下来，别得寸进尺！”

　　如思被他拎着衣服领子，双脚离地。她哪里受过这等委屈，羞愤的要哭出来，当即化作一阵清风消失不见了。昆旸看着空空如也的手，不仅更是怒上心来。

　　那边黎臣好歹回复了常态，见昆旸把如思吓跑了，不由得皱眉道：“你做什么？”

　　昆旸百口莫辩，一甩袖子，哼了一声，往前走去。

　　黎臣站在原地，不知道昆旸到底怎么了。

　　昆旸走到那棵桃树下，他能感受到树上的妖气非常浓，看来这桃妖的修为和那小山神不是一个级别的。但还未等他出手，便有一个婉转的男声传了过来。

　　“怎么，你把如如吓跑了，还想毁我这树不成？”

　　昆旸看去，那桃妖从树干上露出半个身子，首先撞进眼帘的就是一双脉脉含情的眼，什么叫眸含秋水，什么叫一顾倾城，说的就是这样的祸水嘛！那微微上挑的眉眼，那柔若扶柳的身段，长发随清风飘起来，肌肤吹弹可破，简直就像是从名画骨瓷上扒下来的人物。桃妖本就多情，男妖女妖都妩媚动人，只是这一只妖不知是不是经过高人点化，艳气逼人，特别是锁骨一颗美人痣，美得触目惊心。就连见多识广的昆旸也不得不感叹，这妖的面皮，实在是绝色媚人。昆旸知道他还有后话，也不急着回答。

　　“如如年纪小，被我们宠大的，不怎么懂事，”桃妖嘻嘻一笑，红唇勾人的弯了个弧度，“你若有什么想问的，问我便是了...哦，我叫灼华。”

　　名字倒是妥帖...昆旸一边想着些有的没的，一边道：“我们是为蛰州大旱而来，不知你知道些什么？”

　　灼华又是一笑，道：“我什么都知道，看你那什么交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