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南竹子

7、原委

　　对于桑青的疑惑，沈梦生避而不答，只是说，“明日去宫家，把这案子结了，咱们就回云州了。”
　　桑青不明白，“怎么就能把案子结了呢？”
　　沈梦生看着桑青，“宫淇让我们帮他找到千羽，找到了，自然就可以回去了。”
　　“那秦素呢？你不是觉得她有问题吗？”朱川不关心千羽，更关心那个漂亮的秦素。
　　沈梦生弯腰，与朱川平视，“其实你应该明白才对，你说出了乞丐的遗言。”
　　朱川看着他先生，他早就打听到了，在千羽搬到别苑的时候，那个乞丐就去了北街，如果秦素是乞丐口中那个“眉若浮云，身似浅樱”的女子，那么这其中的纠葛，就是宫淇的一笔风流债了。
　　桑青见他们故弄玄虚，虽然好奇，但是也没有刨根问底，她对沈梦生无条件的信任。她站起来，“那我回房收拾行李。”
　　沈梦生点头，“你先去收拾，收拾完了早点休息。”
　　朱川见状，也对沈梦生和老周说道，“先生，那我也去休息了。”
　　沈梦生拉住朱川，“不忙，你跟我去宫家，老周，麻烦你留下来照看一下。”
　　老周点头，“你放心吧。”
　　朱川懵懵懂懂的跟着沈梦生出门，从隐蔽处突然飘过来一个人，白衣白裙，帽檐上垂了白纱，虽然看不分明，但是朱川还是一眼认出来，就是那晚留下灯笼的人。
　　“先生，这人是……”朱川指着她，惊惧交加，一句话也说不利索。
　　那女子看了一眼朱川，旋即面对着沈梦生，“桑青呢？”
　　沈梦生看了她一眼：“此事有我一个已经足够，只是带小川去长长见识。”
　　那女子沉默半晌，“沈梦生，若没有你，桑青必是今日的我。”
　　沈梦生抚摸着玉佩，含笑，“宫淇虽非良人，可惜你的手段终究不大光彩。千羽，种了什么样的因，就要承担什么样的果，走吧。”
　　千羽？
　　朱川震惊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他觉得桑青已经美貌，那么从桑青手中夺走宫淇的千羽，又该是何等的绝色？
　　宫淇真是艳福不浅啊。
　　宫家的门子原本是不愿意这么晚通传的，但是千羽拿出了宫家主母的气度，慢条斯理的说道，“赵武，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竟然将我拒之门外？”
　　千羽久居别苑，赵武都快忘了这个主母，但是她一开口，赵武便识出来了，一溜烟的把门打开，“是少夫人回来了啊……小的马上去报告管家。”
　　不一会儿，黑夜深沉的宫家灯火通明，丫鬟仆人急相奔走，有伺候茶水的、有伺候糕点的、有掌灯的，还有伺候宫淇穿衣洗漱的，
　　等了小一会儿，宫淇才衣着整齐，鬓发不乱的入了大厅。他一眼便看见坐在右首上的千羽，目光犹疑，“千羽？”
　　朱川跟沈梦生咬耳朵，“先生，他都不认得自己的媳妇儿咧。”
　　沈梦生做了一个噤声的表情，朱川缩着脖子看戏。
　　千羽起身，缓慢而坚决的摘下了帽子，朱川看的仔细，一脸密密麻麻的小孔，就像雪白的宣纸上撒了黑色的芝麻一样，红色的疤痕一道一道的蔓延，看的朱川身上犹如千百只蚂蚁爬过，一阵恶寒，唯有一双眼顾盼生辉，依稀看得出当年绝色。
　　宫淇看着千羽那张脸，刚刚端起来的茶盏，“当”一声，落在地上，碎了。白色的水雾从地面上升腾起来，宫淇眼中一片模糊。
　　有些胆小的丫鬟，已经吓晕了过去。
　　“你、你是千羽？”宫淇下意识抬起衣袖遮住了眼睛，“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最后一句话却是冲着沈梦生说的。
　　沈梦生站起来，礼貌欠身，“宫淇，你既然拜托我寻找千羽，如今也算是任务完成，在下告退了。”
　　准备带着呆若木鸡的朱川离开，被宫淇一把扯住了袖子，“沈梦生，我要你找的是千羽，是千羽！！！”犹如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沈梦生确信，一旦他承认眼前这个人不是千羽，宫淇就会命人将她乱棍轰出。
　　沈梦生不解，“难道她不是千羽？”
　　宫淇徒劳的张大嘴，仿佛不能呼吸。他虽然极不想承认，然而却不能不承认，虽然面目全非，但眼前这个人，的确是千羽。那个腰如细柳，风情万种的女人。
　　“她是千羽。”最后一口气，用来陈述这个事实。
　　这一点，朱川是佩服宫淇的。宫淇虽然倨傲，但是十分坦荡。如果换成他是宫淇，他会不会承认千羽，尚在两可之间。
　　“宫淇，我回来不是为了和你重新在一起，我只是想说，秦素。”
　　“秦素？”宫淇狐疑的回头看了看，又忍不住内心的惊惧，扭过头来，“秦素有什么好谈的？”
　　千羽叹了口气，纤纤素手重新戴上了帽子，遮住了这张让人惊骇的脸，“我这张脸可怕吗？可是这一切，都是拜秦素所赐！”她恨声道，“怪只怪你风流，招惹了桃花债，可是，宫淇，我从未怪过你！桑青也就罢了，你为何要招惹秦素？！”
　　事情起源于一年半之前。
　　宫淇与千羽成亲三月有余，千羽虽然是宫家的少夫人，但是宫淇的书房，宫淇却明令禁止千羽进去，千羽却好奇，进去了。
　　寻常女子都是这样，丈夫越隐瞒，她反而越有追查下去的欲望，这是妻子出于对丈夫的爱——千羽也不例外。
　　书房里没什么特别，珍器古玩，文房四宝，只是书架上挂着宫淇的丹青：穿着烟青色的衣裙，明眸皓齿，却是桑青。画像下还有一行小字：记得绿萝裙，处处怜芳草。
　　她是见过这幅画的。桑青收在房中，当做宝贝似的灯笼上，就有这幅画。桑青虽然烧了灯笼，却也在宫淇心中烧了一把火，让宫淇一直念念不忘。
　　她发了火，收拾了画像和行李，就搬到了别苑去。宫淇舍下脸面，央她回府的时候，她把那些画像统统扔在宫淇脸上，漫天都是烟青色的画像。千羽昂头，一边哭一边骂，“你既然还记得她，何苦娶了我？”
　　宫淇脸一沉，“我究竟为什么娶了你，你应该比我更明白！”
　　摔锅碎碗，一拍两散。
　　且不说秦素与宫淇如何纠缠上的，秦素本来上书院就来得奇怪，她孑然一身，是自己来求学的，眉眼清冷，为人孤高，甚少与人来往。习得一身诡异之术，没什么人敢招惹她。宫淇想来君子自居，在大家都疏远秦素的时候，他偶尔对秦素嘘寒问暖，买些小礼物，也不忘了秦素一份。
　　或许就因为这样，秦素就偷偷喜欢上他了吧。
　　毁了千羽的脸，没想到宫淇竟然顺势接回了桑青，这是秦素始料未及的。
　　朱川定了定心神，打断千羽，“那你为什么杀了那个乞丐啊？”
　　千羽无比平静，“不杀了他，我如何摆脱秦素的监视？只恨我功夫太差，不能亲自报仇，因此三番四次的引你们过来，那日你与桑青在小巷中，我本来就想告知你们实情，谁知道，秦素竟然跟着我。”
　　沈梦生摇头，看着宫淇，“我并不想理会你们之间的恩怨情仇，记得付钱，小川，我们走。”
　　千羽看着沈梦生的背影，嘶声大喊，“下一个就是桑青！你不肯为我出手，难道就肯看着桑青遇害吗！”
　　沈梦生转过身看着千羽，“胡说八道！桑青与秦素并没有交集。”
　　千羽冷笑，“可是宫淇还喜欢她。”
　　沈梦生愣住了。千羽说的是对的。
　　朱川最先清醒过来，“遭了，先生，青姐还在客栈呢！”

作者有话说

　　感觉越写越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