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秦素的秘密 ...
-
睡不着的还有沈梦生。他原本睡眠就浅，窗外半个月亮晃得人眼睛疼，他听见桑青房间有些想动，料想桑青也应该还没有睡——她是喜欢月亮的。想到这里，沈梦生穿好衣服，擎着蜡烛，准备去找桑青。
桑青的房门还是开着的，风吹进来，烛火摇摇晃晃，映的书桌上的兰花洒金笺一片恍惚，不过是七个小楷，“前尘往事断肠诗。”
沈梦生心中一片冰凉，有些后悔，自己不应该在江城还留下她一个人的。
却说五月江城，夜晚也是凉沁沁的。桑青拢了拢衣襟，信步走到望月亭。湖泊平静如镜，望月亭中，挂着五彩花灯。与宫淇当年送她的一模一样，甚至连上面的诗句都如出一辙：“记得绿萝裙，处处怜芳草”
“现身吧，我已经来了。”她语气恹恹，提不起一些精神。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有月亮的晚上，就喜欢坐在窗户上看，”顿了一下，“我记得你走的时候，曾经发誓，再也不回江城的。”廊桥尽头，出现了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风把她的帽檐吹得飘逸。帽檐上的纱巾垂至胸口，遮住了她的脸，不过她的声音，桑青还是记得的。
她面对着那个人，“千羽？”虽然诧异，但还是稳了稳语调，“你千方百计引我过来，想做什么？”
千羽双手交叠放在腰间，整个人气度雍容了不少，“我只是很好奇，宫淇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心？”
桑青别过脸，看着黑色湖面上色彩斑斓的光影，“那是你们的恩怨，与我何干？”她站在湖心亭中央，彩色灯光落在她的脖颈间，安静宁谧的像是一幅画。
千羽轻笑，“原本是我与他的恩怨，可惜，你也不能置身事外。”
夜风在烛火的映照下，吹得温吞，桑青有些头疼，“不管你们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也快些回去吧？宫淇也的确在找你。”
千羽刚刚准备开口，侧耳听见有枯草断裂的声音，她往那边看了看，又看着桑青，语气幽幽“你真幸运，沈梦生找来了。”转身离开，纤细的身影隐匿于梅林丛中。
桑青眯着眼睛往那边看了看，身形颀长，天太黑了，脸看不分明，只是走路的时候，一只手放在身前的“教条先生”式的模样，除了沈梦生，也再不会有别人了。桑青松了一个口气，整个人有些体力不支，软软的靠在冰冷石柱上，等着沈梦生过来。
千羽说自己真是幸运，想了想，倒也是。
沈梦生走到小桥处，“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么冷的夜里，还出来月下赏梅？”解下披风，披在桑青身上。沈梦生整个人就显得愈发单薄了。
桑青仰头，看着沈梦生促狭一笑，“这样你也会受冻，我实在是不好意思。”又把披风披在沈梦生身上，她往他怀里缩着，只剩巴掌大的脸露在外面，嫣然一笑，“这样，我们都冻不着了。”
沈梦生眉毛一挑，搂着桑青便往回走了。
说不介意都是骗人的，可是介意又如何呢？沈梦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十分的无奈，自己当初决定回江城，不知道对自己、对桑青究竟是好是坏？桑青和宫淇终究是有过深情的，可以说，要不是宫淇中途移情千羽，自己与桑青，便是一点可能也没有的。桑青性子有些野，但骨子里却是很执着的，否则，怎么会把江城，当做自己一生的禁地？
沈梦生侧耳，听到隔壁安静而绵长的呼吸声，桑青睡得很稳，可是这样的稳，却让沈梦生有些惴惴。
“先生，你的眼睛……”朱川瞪大了眼睛看着沈梦生，忍俊不禁，“好大的黑眼圈啊……哈哈！”他扯着老周的衣袖，“老周，你看看，先生像不像没睡醒？”
老周一脸板正的吃饭，目不斜视，“小川，有些事情，还是装作不知道的好。这是你先生自找的。”往朱川的菜碟中夹了一筷子的小菜，“快吃饭，吃了咱们还有事。”亲昵的摸了摸朱川的脑袋。
朱川“哦”了一声，闷头吃饭。
“哦，对了，”老周慢悠悠的放下筷子，“我想起那个乞丐的手背上好像有一点沙土，应该说是，半沙半泥的土壤。”
“沙土？”沈梦生肿着两只眼睛看着老周，“江城地域潮湿，土地黏性极重，哪里来的沙土？”慢腾腾的挪到朱川旁边，喝了一口粥，全神贯注的思考起来。
“嗐！”桑青也懒懒散散的起床，“书院的后山不是有一片牡丹园嘛？那里就是沙土啊，小时候我们还去偷过牡丹花，还记得吗？”桑青照例一边伸懒腰一边下楼，“老周早，小川早。”
迟到的人总会心虚的面对其他人的。
沈梦生唏嘘了一声，扭头看着桑青，看的桑青有些摸不着头脑，“我哪儿说错了吗？”
沈梦生微笑着摇头，“你还记得前天晚上救我们的人吗？她曾说过一句话，‘一夜西风紧，落尽长安花’，或许杀手就是知道她在附近，才没有跟我们继续打下去的，可以说，她救了我们。”
其余三个人都没有转过弯儿来，“所以呢？”
“长安花，不就是牡丹吗？”沈梦生一双红肿的眼睛晶亮晶亮的，抑制不住的兴奋。
其余三个人恍然大悟，“哦~”
地气回暖，牡丹园中各色牡丹的花苞也开始显露斑斓色彩。虽有只有尖尖一角，倒也是满园的姹紫嫣红。
一行人站在竹舍门口,书院地处山坳，是江城最温暖的地方，书院的一位老先生最爱牡丹，花了半生时间，终于在江城培植出了牡丹。
可惜敌我未明，四个人都不敢贸然叩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出来的果然是个女子。鹅黄纱衣翩然欲飞，姿容清丽，身姿曼妙。
“真是眉若浮云，身似浅樱啊……”朱川忍不住感叹。
“你说什么？”沈梦生低头看着自己的学生，眼中犹如一汪深潭，慢慢溢出了笑意，“小小年纪，竟然也轻狂了起来。”
朱川微不可察的往桑青身边挪了挪。桑青看了朱川一眼，仰天轻叹，“窥一斑而知全豹，可见他先生也不是个什么好人。”
朱川没想到桑青不仅不帮自己，言辞之间还带累了先生，于是他又往老周身边挪了挪。
“昨晚上不知有人为什么半夜出门去？”沈梦生仿佛在问自己，桑青红了脸。
说话间，那女子迎着大门走了过来。隔着竹篱，桑青看的真切，“是秦素。”她仰头看着沈梦生，“你确定那晚救我们的是她？”
“她和你住在一个院寝里面七八年了，她的声音你都听不出来，我还能听出来？”沈梦生神情专注的看着秦素。
秦素打开门，便看着桑青和沈梦生站在门口，一时之间竟然愣住了，好半晌才开口，“桑青，沈梦生？你们怎么回来了？”黑漆漆的眼睛上下打量桑青，轻笑，”你不是说你再也不回江城了吗？“
一个宫淇，便将桑青的脸面，在江城丢了干净。
桑青有些手足无措。虽然同一个院寝七八年了，但是秦素性子有些孤僻，与自己并没有什么往来。
“是我回来办点事。”沈梦生回答。
桑青整了整心情，“你怎么也还留在江城？”她记得秦素并不是江城人士。
秦素垂下手来，看着桑青背后的路，“不好意思，我现在要出门，咱们晚点再聊把。”伸手去拉桑青。
沈梦生却将桑青往后扯了一下，恰好为秦素让了门，也看见秦素纤纤右手空悬，“那么不打扰了，我们带着朱川也去看看。”
秦素的手落了空，垂下眼睑，“这样也好。”婷婷袅袅的出了门。
沈梦生紧紧盯着她的背影，直到苍翠之中那抹鹅黄色消失在视线里，也没有收回目光。
桑青耸了耸肩膀，冷眼道，“还看什么啊？人都走远了，要不要追上去？上梁不正下梁歪！”
朱川躺中，包着一腔的委屈可怜巴巴的看着沈梦生。
沈梦生哭笑不得，“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登徒浪子？咱们进去瞧瞧吧。”
说话间就要去推门。一直沉默的老周伸手挡住了沈梦生，“你既然已经怀疑她，为什么不更加小心些？”
三人疑惑。老周那张板正的脸上依旧是一丝不苟的严谨，“她既然能够放心离开，自然有她自信的道理。”老周指了指竹舍的屋顶，“打个赌，是你的轻功厉快，还是那几条七步蛇快？”
竹舍是茅草屋顶，枯黄的茅草成为那几条七步蛇最好的掩护。桑青自幼怕蛇，腿已经软了，背上忽然涌起一阵凉意。
“秦素怎么玩起蛇来了……”她咽了咽口水，眼睛里有些惊恐。
沈梦生看了看，问老周：“若以雄黄粉撒过去，你觉得能够驱赶几成？”
老周看着沈梦生，拍了拍手道，“只怕驱赶出更多蛇虫鼠蚁出来，你们这同窗，手段不简单啊。”
沈梦生笑，一手环胸一手撑着下巴，摩挲着食指和大拇指，屋顶沉思道，“是吗？我反而觉得她有些欲盖弥彰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秦素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