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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前尘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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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梦生和老周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桑青盯着一盏宫灯发呆,朱川隔着宫灯坐在对面,川滴溜溜的眼珠在桑青和宫灯之间来回转。
沈梦生细细打量了一下,口上漫不经心地调侃道,“这么多年没见,难为宫淇还画的这么栩栩如生。”眼睛却一动不动的看着桑青。
朱川一脸崇拜的看着沈梦生,“先生真是厉害,竟然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宫淇画的……青姐还仔细观察了好久都没有看出来呢……”
沈梦生倒了杯水正准备递给桑青,闻言收回手来,淡淡道:“哦,是么?”
桑青接水的手落了个空,收回来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顺带轻飘飘瞥了朱川一眼,继而装作不经意地推了推宫灯,“这事说来话长……你们那边有什么线索?”
老周在铜盆中缓慢而仔细地洗手,“很简单的死亡,百会穴有一根钢针,是致命伤,已经埋了。”
“现在该说说你的事情了。”沈梦生扬了扬下巴,并不打算就这么让桑青蒙混过去。
桑青清了清嗓子,她发觉,每次提起跟宫淇有关的事情,自己就不能很坦然的面对沈梦生。她断断续续的讲述了自己和那个白衣女子对峙的情景,“最奇怪的是,”桑青皱眉,思考着措辞,“她把宫灯放在地上就走了,后面跟着的那个人也走了,好像就是专门给我送这盏灯来的。”桑青看着沈梦生,“你说这是什么原因?”
沈梦生摩挲着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看着老周:“老周,你觉得呢?”
老周正在收拾东西,看着三个人的目光纷纷落在自己身上,慢条斯理地说,“我只是觉得很奇怪,这个人怎么知道宫灯有一块漆掉了呢?你不是说,你一直收在房间里的吗?”
桑青茅塞顿开:“对对,我的院子里只有我、千羽、秦素住着的,能进我房间的,除了秦素,就只有千羽了。不过,”她疑惑地看着沈梦生,“你不是说千羽死了吗?”
朱川都看不下去了:“青姐,那时候先生分明是骗你的啊,先生从来就不会妄下结论的。”
桑青看着沈梦生,有些无语,“为什么啊?”
“哦,想着当年你和千羽的关系闹得很僵,以为说她死了你会开心一点,就随口说了一下。”沈梦生弯下腰仔细研究这一块掉漆的痕迹,听见桑青似乎没有什么反应,就抬起眼皮看着桑青,“怎么,不开心吗?”
桑青“呵呵”一笑,干巴巴的回道:“开心……开心的很……”
沈梦生摊开手掌,桑青心领神会,一溜小跑地将门口的烛台移过来,一脸紧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朱川目瞪口呆,指着桑青向着老周道:“今晚青姐和我一起行动的时候,我和她简直就没有一点默契!”
老周意味深长地一笑:“你青姐会读心术,不过只会读你先生的心思,走吧,跟我回房睡觉去。”拉着朱川就回房去了。
桑青有些不好意思,看着一老一少回房间的背影,又回过头来瞟沈梦生:“老周也真是的……”
沈梦生只是偷偷笑了一下,没有说话,继续观察这个灯笼。
这个深棕色的灯笼漆味道很新,是新做不久的。掉漆的地方虽然模仿了形状,却是灯笼上好了漆之后立刻蹭掉的,缺口也染了一点漆的颜色,但与陈年的伤痕大不相同。他研究了一下固定宫灯的灯架,是市面上很常见的榆木,与宫淇当年送桑青那盏的紫檀木也是不一样的。
“你肯定这盏灯除了千羽和秦素,不会再有其他人见过?”沈梦生皱着眉头问桑青。
桑青忙不迭地点头:“绝对没有。当时把这灯笼看的很珍贵,所以我一直收在房中。更何况,灯笼掉漆这件事过了没多久,宫淇就和千羽……然后我就把它毁了。” 虽然有些尴尬,但终归是过去的事,她觉得也没必要隐瞒什么。
沈梦生不再关注那灯笼,目光平平地着桑青:“你怎么毁的?”
“踩烂了之后就一把火烧了……其实当时根本不觉得解气,恨不得把宫家也放把火烧了……”桑青越说越气愤,仿佛回到了当年,遭遇了背叛和伤害的时候。
沈梦生面色微动,忍不住打断她:“行了,与问题无关的话就不用回答了。今晚估计也查不出什么,早点休息吧。”往外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这灯我先保管着,你也回房去吧。”
桑青垂头丧气地回了房,关上房门的一瞬间,她有一种异样感:桌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上了一盏油灯,昏昏的样子。
油灯不比烛火,只照亮了桌子一角。一方兰花洒金笺被镇纸压着,方方正正七个字:前尘往事断肠诗。
桑青如遭重击。这纸条来的蹊跷,估计是趁他们都外出的时候放进来的。关于江城的前尘往事,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宫淇。
桑青想去找沈梦生商量一下,转念一想毕竟又牵扯到宫淇,不想惹沈梦生无端心烦。只好又坐了下去,仔细回想今天有什么事不对。但是又毫无头绪,又看看这张纸条,给她留这张纸条的人是谁?
桑青抚了抚自己的额头,自己觉得大脑有些不够用了。往黑漆漆的窗户外看过去,唯见不远处忘忧湖的湖心亭,灯火斑斓,投射在水中,整个儿一个缤纷世界。有一个人立在湖心亭中,灯火随风而动,将那个人的身影掩的明明灭灭,看不分明。
桑青全神贯注的看着湖心亭,那人在亭中缓慢踱步,似乎在等人。
已过二更了,大半夜的不睡觉,会在等谁呢?桑青坐在窗沿上,靠着窗棂,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人走来走去,实在看烦了,又再研究研究手中那张纸条。
“我去!”桑青小声骂了一句。原来那男子是在等一个女人,身材窈窕,那男子迅速迎了上去,两个人看起来言笑晏晏,女子有些活泼,说不了几句就笑得前仰后合,一个失手,竟将那男子推进了湖心亭。
隐隐约约的水浪声传来,还有那女子的尖叫与惊呼,桑青看的一清二楚,却没有出手相救的意思。
“前尘往事……断肠诗……”
她反复念叨着这句话,似乎明白了什么。
眼前这一幕,分明是六年前她和宫淇湖心亭相会的情景。宫淇与她约定二更见面,她磨磨蹭蹭过了一刻钟才去。那时候宫淇还是喜欢她的,当时宫淇被桑青从湖心亭捞起来还是浑身湿漉漉的,一个接一个的打着喷嚏,却也不肯回家,借着湖心亭的灯光,赏了一晚上的落梅,第二天宫淇就发了高烧,请了半个月的假。
“原来如此……”桑青舌尖触到一丝丝血腥气儿,一股怒火就要冲到头顶了,却又被生生压了回去,她“啪”一声,用力关了窗户。
拿着兰花洒金笺的手仿佛拿着的是一滩鼻涕,别提有多恶心了。揉成一团,随便扔在一个角落,吹灯睡觉。
然而终究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