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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死而复生的灯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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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青和沈梦生站在原地。
“是她杀了那个乞丐,她身上有现场留下的香味。”沈梦生低语,“最好抓活的,实在不行,为了自保,杀了也无妨。”
桑青咽了一口口水,有些紧张,“你不是说我不是她对手吗?”
沈梦生叹了口气,“若是白天倒也罢了,偏偏是晚上……跟她交手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天色越暗她视力就越差,在此时,恐怕我们很难占到便宜。”
“你说这人身上有没有软筋散的解药?”桑青看着暗黑中的那个轮廓,压低了声音问。
沈梦生摇头,还没有开口说话,那人又一鞭子劈过来,由于四野空旷,那长鞭异常灵活。桑青故技重施,用白练缠住长鞭,奈何白练柔韧有余而坚韧不足,只能被长鞭牵着走。
然而长鞭最怕近身。桑青沉眉敛目,略身至半空准备给那人当头一剑,此次若不中,很难再有机会了。
凶手纵然退的迅速,那一剑还是刺中了她的肩胛,她有些气急,“我杀人很少遇见对手,这次任务,越发有意思了。”
桑青一头雾水,“任务?是谁派你来的?”嘴里说这话,手上却是一点都不放松,二人斗得如火如荼。
“啊~”桑青一个不小心,就被她踢中肋骨。桑青疼的直抽凉气。毕竟这两年来,她很少遇到这样的对手。她疼的直冒汗,心想着自己和沈梦生难逃劫了。
“你功夫不错。”沈梦生蓦地开口,“可惜那软筋散的效用太短了一点。”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捡起地上一枝枯枝,,“相信你刚才也受了伤,你说,我们的胜算,谁更大一点?”
凶手不出声。桑青捂着伤口处站起来,警惕的看着对方。
“你功夫很厉害,”那人轻笑,“可惜身体不好,百招之内,你若杀不了我,就只能被我杀死。”
说的就好像杀一只鸡那样简单。而且“百招之内”……她竟然说得如此云淡风轻。桑青心中默默念着,这家伙未免太不要脸了吧……
沈梦生笑,“你似乎对我们很了解,那你是谁?我确信,我们与你,素昧平生。或者说,是谁派你来的?”
“见过与否都不重要,死人是没有必要知道太多的。”长鞭犹如毒蛇吐信,桑青长剑挡过去,硬生生从沈梦生耳畔呼啸而过。
“阿青,你这么打,纯粹就是白费力气,根本近不了她的身。”沈梦生道,“你试试你那白练。”
一寸长,一寸强啊。桑青换了战术,不再躲着凶手的长鞭,反而与长鞭错开,直击她的面门。凶手犹如硬生生挨了一记耳光,并不致命,但依旧火辣辣的疼。
“我也快要恢复了,你确定你还要继续打下去?”沈梦生抛了抛手中的枯枝,漫不经心的问。
凶手沉默了片刻,“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转身就走。
“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啊!”沈梦生冲那背影朗声问询。
桑青内心默默吐槽,她要是真的回答你,那就是脑子坏掉了。
“一夜西风紧,落尽长安花。”声音清冽,念起诗来也别有一番韵味,清泠缥缈。
桑青目瞪口呆,怔怔的看着沈梦生,“她是不是你在江城的旧情人啊?这都能回答你?”
沈梦生坏笑,“是不是很紧张?”
桑青气结:“紧张屁啊,回去看看老周那边有什么线索。”收起青冥剑和白练,在漆黑的夜里冲沈梦生翻了一个白花花的白眼。
沈梦生不动,语气依旧轻浮,“你过来,我要你牵着我才走。”
两个人的默契让桑青知道沈梦生有情况,嘴里一边不耐烦的回答“你是不是有病啊?”一边往他那边走。
她刚刚握住沈梦生的手臂,沈梦生压低了声音,“你扶着我一下,软筋散的药效还没有过。”顿了一下,“刚刚说话的人,跟这个杀手,不是同一个人。”
桑青看了看刚刚凶手消失的地方,心中暗暗后怕。
吃饭期间,老周一直在碎碎念:“我强调了多少次,我没到之前,现场的一切东西都不要碰,你们两个初入江湖的小毛头,怎么就是不听?”
桑青和沈梦生缩着脖子吃饭。论智慧,沈梦生是四个人中最聪明的;论功夫,桑青是四个人中最能打的;论交际,朱川简直就是为此而生的;可惜论唠叨,老周简直无人能敌。
沈梦生和桑青吃了大亏,也不好反驳,只是觉得白生生的米饭晃得人眼睛疼。朱川一双大眼珠子滴溜溜的来回转,有着幸灾乐祸的兴奋感。
“对了,老周,你把尸体放在哪里了?”桑青伸长了脖子把饭咽下去,“有什么线索没有?”
沈梦生不动声色的把温好的茶水递到桑青面前,桑青也不推辞,伸手接了过来。
老周还没有开口,朱川就按捺不住,“我先说我先说。”推开饭碗,不管旁人听不听,就开始讲话,“我跟老周在抬尸体回宫家的时候,我发现路边的乞丐有些诧异,所以就去和他们聊了几句。”
“你和乞丐也有共同话题?”桑青有些不可思议,微微坐正了身体,含着三分嗔笑对沈梦生道,“你这学生,可真是不容小觑啊。”
沈梦生虽未出声,神色却还是赞扬的。
“你们知道吗?原来这个乞丐一直都是在城东乞讨的,最近才换了北街的那条小巷。”朱川兴致勃勃。
沈梦生揉了揉朱川的头,有些温情,问,“小川,你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去的北街吗?”
朱川愣了一下,扔下一桌人就往外跑,“我忘了,我马上去问。”
“诶?这孩子,吃了饭再去啊。”桑青看着他刚刚吃剩下的半碗饭,有些责怪沈梦生,“你明明知道他是个急性子,怎么非得这时候问。”
“因为我们也不吃饭了,马上去宫家查看尸体。”沈梦生放下筷子站起来,漆黑的影子在桌子上飘飘摇摇,“我和老周去,你跟着小川去,天黑了,我怕有危险。”
“天黑了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有什么危险?”她放下碗筷,双手托腮,“你该担心担心年轻貌美的我会遇见什么危险才是啊。”话毕,一个劲儿的眨眼睛,纤长的睫毛如蝶翼翻飞。
偏偏老周提着工具箱刚好路过,朴素而正直的脸上写满了疑惑,“青丫头,眼睛出问题了?等我回来帮你看看啊。”一边冲沈梦生点头,“走吧,吃饭前我已经查看的差不多了,只是,你确定要跟着我过去……”
桑青被老周诚恳的关心泼了一瓢凉水,兴致缺缺地看着两个人出门了,却见沈梦生回过身子冲桑青说到,“你受了伤,穷寇莫追。”才匆匆离去。
桑青端起茶杯,借着烛火,慢悠悠的观察着薄胎白瓷茶杯的成色,听见沈梦生最后一句,方才自言自语道,“算你有良心。”
身形一晃,站在屋檐上四下观望。戌时过半,家家户户点起了烛火,映衬着江城暖洋洋的。桑青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一路小跑的小小少年是朱川,得意的挑了挑眉,“让你这么久,也才跑了这么一小段路。”
准备飞身追过去的,去看见朱川身后,有一个白衣女子,擎着一盏灯笼,不远不近的跟着。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那白衣女子停了下来,回头冲她看了看。帽檐上垂了白纱,看不清容貌。只见她继续跟着朱川,江城风大,她一身雪白吹得飘飘摇摇,不似人形。
桑青想起交手的那个女子,有些心惊。施展轻功,就朝着朱川追过去。
“小川!”她伸手将朱川护在怀里,往身后看去,黑漆漆的小巷子就那一点灯火,不远不近的跟着。看桑青出了手,于是站在原地。
“青姐,不带你这么耍赖的,”朱川仰头望着桑青,“明明说让我一盏茶的时间的。”
“你笨死了,被人跟踪还不知道!”桑青压低嗓门说道。
朱川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腕,也小声回答,“我早知道她跟着了,你怎么出来了?你应该跟着她才对啊。”朱川有些恨铁不成钢。
桑青无语,当时只怕朱川有危险,现在看来,竟然是自己错了。
“现在怎么办?接着去打听打听?”桑青搂着朱川的肩膀,进退两难。
“回去吧,我怕后面这人杀人灭口,故意跑错了路。”朱川有些悻悻地说,旋即张开一张笑脸,仰头看着桑青,“青姐,这次不算,下次你要说话算话才是。”
转身面对着白衣女子,牵着桑青的手,“青姐,先回去吧,我刚刚还没吃饱呢。”
桑青眼睛死死盯着白衣女子,嘴里回答着朱川的话,“好,下次再比。”仿佛安慰着他。
那白衣女子听罢,竟然慢悠悠的转身就走了,走得极为缓慢,没有一丝风被带起。整个小巷子只听见桑青二人的脚步声,还有朱川略沉重的呼吸声。
“青姐,这人走路好奇怪啊。”朱川往桑青怀里缩了缩,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青姐,我想回头看看。”
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桑青将朱川的脑袋紧紧扣住,“不要回头,除非后面那个人是鬼,否则的话,他绝对不敢出手。”桑青看着前面那个人笔直的走着,眼睛不眨的看着她挺着腰板,擎着灯笼。
后面的人虽然跟的小心,到底还是有脚步声,前面这个人才可怕,落地无声,如果不是鬼,也是个高手。她将青冥剑握在手中,进入了戒备状态。
突然后面脚步声停。前面的白衣女子也顿住。
“我去!这也太邪乎了。”朱川小声吐槽,紧紧拉着桑青的衣袖,不敢松开,“青姐,要不要叫先生过来。”他怀中揣着沈梦生给他的救急焰火,汗津津的手已经往怀里伸去,桑青却立马阻止了。
白衣女子的灯笼不是一盏普通的灯笼,是一盏制作精巧的宫灯。上面绘着仕女图,有一面的仕女图却不太一样。身形灵动,绿衣绿裙,画像下面还用方正小楷写着一句诗:“记得绿萝群,处处怜芳草。”
那张脸,赫然是自己的脸。
桑青听见自己的心跳犹如鼓点一般跳了起来。
她与宫淇虽然在闻贤书院读了几年书,却是后来才熟悉的。在她十三岁的时候,宫淇跟着他爹娘去太守家饮宴,她闲逛江城花灯会,却在人潮尽头看见了提着这盏宫灯的宫淇。少年时候意气风华,鬓若刀裁,眉如墨画,穿着月白色的织锦外袍,让桑青一眼就看见了他。他献宝似的把这盏宫灯塞到桑青手中,“太守家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做花灯的师傅,传说是为从宫里出来的,这盏灯好看吗?这幅画还是我亲手画的呢?好不好看?”当时桑青欢喜的不得了,可是自千羽和宫淇在一起后,她便当着宫淇的面,将灯笼踏碎了——那么这一盏,又是从何处来得呢?
同窗多年,再加上她与宫淇之前的关系,她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这幅画的确出自宫淇之手,可是这样一盏宫灯,却在眼前这个白衣女子的手中,却是蹊跷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