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记1：永恒之境》混澹

3、暗星后裔（2）

　　“他们是蓝图斯家族的人，白狐的后裔。”我从父亲的语气中听不出褒贬，但是车上的人下来的时候还是让我意外了一下。

　　先是一对年轻的夫妇，他们竟然也拥有一头月光瀑布般的银色长发，但与赫夏特族人不同的是他们的眼睛。不可否认的是，相比于给人神秘冷漠感的银灰色眼瞳，这种清浅空灵的湖绿色更加触人心弦。

　　然后是一个看上去比我大一些的男孩子，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儿。男孩的头发已经自然的披到了肩上，而女孩和我一样留着齐耳的童丸子头。

　　男孩率先感受到了我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来，与我四目相对。我保持冷淡平静的表情，他却极其自然的对我微微一笑。随着男孩的目光，那对夫妇也看向了我们。

　　那个男人优雅的迈步上前来，和父亲打招呼道：“赫夏特大人，自从上次的双星祭典，您之后一直闭关，这一年多可有获得什么神谕？”他的声音温润清雅，月白色的礼服烘托出他明朗的笑意、还有随他而来的暗香。

　　我不由对他多了几丝好奇心，这个雅致、宁静的男人难道就是蓝图斯家族的现任族长蓝图斯.极夏？

　　相比较对方的亲和，父亲的回应就略显冷淡了。他看了蓝图斯家的两个孩子一眼，又将目光放在蓝图斯夫妇之间，淡淡道：“承蒙蓝图斯大人关心，若有神谕，自然也是由神庙下达。”

　　蓝图斯.极夏倒是并不介意父亲的冷淡，他随后将目光放在我身上，毫不掩饰其惊艳的表情，忍不住赞叹道：“果然是绝尘弃俗！”

　　父亲依旧是淡淡的表情，把手轻轻放在我的头顶上：“谬赞了，令千金和令公子才是超凡脱俗。”

　　蓝图斯.极夏看着我微微一笑，不可置否，显然无心客套。而他身边的年轻贵妇，却一直保持着比父亲还要冷漠的神情。相较于她丈夫，这个女人美则美矣，却缺少了几丝触人心弦的温柔和洒脱的情趣。

　　虽然与蓝图斯.极夏是初次见面，但是我情不自禁的喜欢他，喜欢他的湖绿色眼睛，像一潭神秘的水，偶尔微波荡漾，旋即透彻如镜。

　　两家人先后进了宫门，大人们走在前面，紧跟着我们几个孩子，最后是贴身侍从。

　　我们一共穿过了三层城墙的宫门，最外层是白色石条砌成，第二层则由青灰色砖块筑成，而最令人惊艳的是内层的城墙，那是一种由透明液体浇筑而成的大砖块打造成的，其中糅合了丝丝金箔，在灯光下，整面城墙炫目夺人，所有的一切都仿佛镀上了一层鎏金，让人宛若置身太阳穿射的云层之上。

　　而内墙之后，我远远就可以看见一座幽深雄伟宛若一头巨兽酣卧的建筑，但我们走上了另一个方向。脚下是白色大理石铺成的道路，两旁是葳蕤的灌木和高树，还有妖艳竞绽的各色花丛，潺潺水流声像奏着不同的音调在一片雾气蒸腾的绿色之中隐隐绰绰……

　　被美景吸引了片刻，我们很快就将注意力放回了身边的人身上。我偷偷打量身边的两个蓝图斯的同时——蓝图斯.晴，两个当中的女孩儿，显然也对我十分好奇，但她似乎又有些怕我。我对她微笑了好几次之后，她才鼓起勇气问我：“你的两只眼睛的颜色为什么不一样呢？”

　　我愣了一下，想不到她关心的竟是我的眼睛，而不是我“神之子”的煊赫大名。

　　从我会照镜子开始，我就发现了自己两只眼睛颜色不同，父亲说我继承了暗星神魄，因此才会异于常人。但是我感觉六岁的蓝图斯.晴应该不会理解“因为继承了暗星神魄因此双瞳颜色不一样”这样的逻辑吧。

　　正当我为难的时候，走在她右边的男孩说话了：“因为继承了暗星神血，所以才会和一般人不一样吧。赫夏特族人一般都是银灰色眼睛，而夜尘你的右眼却是金色的，这一个应该是暗星之瞳，是神魄住寄宿在你身体里的部位吧？”

　　我对这个沉静的少年顿时刮目相看，他刚好侧过头来与我的目光对视。

　　与他父亲如出一辙的湖绿色眼睛，轻轻浅浅，宁静淡泊。柔软润泽如花瓣一样的唇，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哥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晴拉住了少年的袖子，两眼满是依赖和崇拜。

　　他和我这才收回各自目光，他摸了摸妹妹的脑袋：“我是从书上看的，《迦南神族后裔图谱》，等你把字都认全了，就可以看了。”

　　晴嘟了嘟嘴，露出一副很困扰的样子：“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而且每天关在书斋学习好无聊啊。”

　　我被她的天真可爱逗笑，他哥哥同样是忍俊不禁。蓝图斯.晴又叽叽喳喳问了我好些问题，都是关于我的日常生活。显然她觉得自己自从五岁进入书斋学习起，就饱受摧残。而得知我在三岁就已经有四名老师授课之时，她不由对我流露出一丝同情。

　　“我叫晴，我哥哥叫极夜，你叫什么？”最后我们抵达宴会花园的时候，晴突然想起来做自我介绍。我早就从她的礼服领口看见了刺绣的她的名字，但是他哥哥的礼服上却怎么也找不到——

　　原来他叫极夜。

　　原来他们不知道我的名字，看来北勺平时都是哄我的，她还说我赫夏特.夜尘的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呢。

　　这时，我们已置身宴会的花园之中，大人们早已围成了几堆相互寒暄，我父亲和蓝图斯夫妇也在不远处和其他贵族说着话。而我们身边也渐渐有贵族少男少女聚在一起，聊天的同时，好奇的看着我们三人。

　　“我叫夜尘。”我说完自己的名字，极夜露出一丝了然的表情，而晴却自言自语道：“好熟悉的名字哦！晴一定在哪儿听过！”

　　极夜敲了敲妹妹的额头，无奈道：“让你平日不听课，赫夏特.夜尘可是所有老师都赞不绝口的‘神之子’，也正是你眼前这位漂亮姐姐。”

　　晴震惊的捂住自己的小口，震惊的看着我：“她，她是神之子——”

　　周围渐渐也有了一些议论声，他们看着我，眼里有崇拜、有不屑、还有好奇……但没有人像这个人一样，敢出来挑衅。

　　“我到要看看，神之子究竟长什么样？”语气傲慢却音色清朗，从我们背后传来。我转过身的那一刹那，被他那抹用黄金和玛瑙碎石打造的额饰晃了晃眼睛，他茶色的头发已经长长至了腰间，显然比极夜还要大两岁。我不能否认，他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男孩子，除了迦音。

　　金棕色的眼睛像燃烧着的火焰，鼻梁挺直，薄唇轻挑，傲慢又有攻击性。不过他的肤色太过白皙，茶色的头发像瀑布一样，反射着花园内的流光溢彩，使他摆脱不了一种阴柔的艳丽。

　　我毫不示弱的迎上他金棕色的眼睛，他那傲慢的眼神足够将一般的贵族少女震慑，但我可是赫夏特.夜尘——暗星神魄的继承者。

　　在与我对视的那一刹那，他却露出一丝惊讶，三两步走到我跟前，弯下腰俯视我片刻，轻蔑的说道：“不过是双瞳异色的小女孩。”

　　我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心下即刻蹿出一团烈火，仿佛灼烧着我的神经。

　　他转身欲走，身边的侍从却惊呼：“殿下，火——火——”

　　他的茶色头发突然着起火来，围在我们四周的贵族少男少女都惊吓的逃开，侍从慌乱的从石台上拿酒水去泼。

　　我愣愣的站在原地，仿佛有些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他的茶色头发已经烧到肩部，眼见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就要被灼伤，我跑上前拉住他的双手，开始念一些咒语，他刚要推开我，却发现身上的火灭了。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幕惊呆了，大人们也都赶了过来，父亲走上前，看着我在惊吓后满脸泪水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而那个被烧掉头发的少年瞪了我一眼，就快步离开了花园。

　　“大祭司，这位便是你那继承了暗星神魄的女儿了吧？”一道柔和到极致魅人的声音从花园入口处传来，所有人转过身的同时，很快虔诚的下跪参拜。

　　“神佑永恒之境上下迦南王国国王王后！”

　　“众卿请起吧。”

　　我抬头去看声音的主人。

　　她穿着金色刺绣的白色丝绸束身长裙，瘦削的肩胛骨上有红色的玄鸟纹案，双臂裸露，白皙修长。头上戴着象征王权的镶有三颗深红色宝石的金色额饰，深邃的酒红色瞳孔荡漾着薄雾一般的眼波，披至脚踝的酒红色卷发衬托着她那张苍白瘦削的脸颊格外妩媚空灵。她仿佛是从梦境中走出来的精灵。

　　而她身边同样华服的男人却黯淡许多。同样是酒红色的眼睛，却颓废忧郁，英俊的脸孔透出一股暴戾之气。而他的动作也特别怪异，一只手垂放在大腿一侧，后另一只手却一直放在胸前，指骨苍白修长，却像是枯槁了一般。

　　这便是国王和王后了。

　　父亲并不像一般贵族和大臣那样下跪行礼，只是将双手放在胸前，低头行礼。加入永恒之境神庙神官体系的人无须行世俗礼，除了跪拜神祇，其余时候均不下跪。而我们赫夏特一族，更是神官体系中最高贵的，我们是暗星神的后裔，就连国王王后也要对我们施以同样的回礼，表示对暗星神的尊敬。

　　国王和王后将双手放在胸前，对父亲低头致意。

　　父亲摸了摸我的头，我早已趁众人行礼之际将脸上的泪痕擦干。

　　“是的，陛下。”父亲回答了王后刚才的问题。

　　“刚刚离开的是拉瑟缇斯吗？”国王突然问道，酒红色的眼睛瞟了我一眼，眼神里透露出一丝不悦。

　　有人禀报说：“是的，陛下，拉瑟缇斯王子的头发不知为何突然着火，后来赫夏特小姐上前，火瞬间就灭了，王子现在已回寝宫了。”

　　国王沉默了，但我感受得到他正用那颓废忧郁又冷厉的目光打量着我。

　　王后突然笑道：“看样子是这位可爱的小姐帮助了咱们的拉瑟缇斯王子，大祭司，看来您的女儿果然名不虚传，神之血在她身上流淌，使她拥有无上的神力。”

　　蓝图斯.极夏也走到了父亲身边，笑着附和道：“王后所言正是，在二位陛下的统治下，神之魄降临暗星后裔，不正是迦南即将登临永恒圣境的启示吗？”

　　王后的眼里露出了极其愉悦的笑意，其余贵族和大臣捕捉到，也纷纷附和。

　　我没想到这位让我感觉宁静雅致的男人竟如此圆滑，不过他这样说，无疑替我消除了后顾之忧。即使拉瑟缇斯王子也不能因为我的神力而怪罪于我。

　　王后的宴会很快开始，

　　所有人在偌大的花园内围着一片修建的极其整齐的低矮植物丛坐成一个“U”形，国王与王后坐在“U”字形的底部，这是面对着花园大门的上位，国王居左，王后居右。王后还特地让我坐在她右手边，以示对神子的敬爱。

　　椅子与桌子几乎一样高，大人们坐下来的时大腿的位置与桌面刚好齐平，每个桌子的右侧都设计了小圆槽，里面放着一盆盆的清水，方便每个人清洗自己用于取食物的手。他们还专门设计了相对较高的椅子，方便在座的贵族少男少女用餐。孩子的桌案都设在父母的身后，方便照顾。

　　我脱去白色的狐裘坎肩，递给宫女，由她收到一旁专门挂外衣的木架上。然后脱去鞋子，舒服地踏上铺在大理石地面上柔软的羊毛地毯。

　　所有开胃的菜肴事先都切成了小块，宫人们开始整齐有序的穿梭期间，献上美味佳肴和干净的热毛巾。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宫廷的花园晚宴，我观察着新奇的一切。看见坐在蓝图斯夫妇背后的晴和极夜也是一样，我们还时不时用目光交流。

　　穿着丝质露脐舞衣的舞者穿梭其间，时而回旋时而扭摆，也有男人直接将她们拉进怀里的，这仿佛对那些大人而言已经司空见惯。年轻的少男少女们就比较关注那三个长相俊美的吟唱诗人，他们一边拨动着七弦琴，一边吟唱着一些比较新鲜的奇闻轶事。

　　我对歌舞表演毫无兴趣，吃了几样新奇的食物之后，也就开始无聊。但王后时不时亲自替我加菜，眼角眉梢都是柔和的笑意，我渐渐也和她自如的交谈起来。她是个博学聪明的女人，她不仅精通算术和天文，对炼金术和玄学也有涉猎。但她想不到会与我这样一个七岁的孩子竟也能畅聊许久，在我钦佩她的同时，她对我也是赞不绝口。

　　两个人总有说不完的话题，一旁的国王终于忍不住插嘴道：“我说你才七岁，怎么知道这么多东西？”

　　我诧异的转过头，越过女王纤长美丽的脖颈，看见国王苍白英俊却总显得颓废阴郁的脸正朝着我，而他看我的眼神倒是没有那么冷淡了。

　　“我两岁的时候就会说话，之后没多久就能阅读，于是父亲就安排不同的老师每日给我上课，加上我记忆力比较好，所以才在王后陛下面前勉强能够对答的上一些吧。”

　　我的话倒像是勾起了国王的回忆，酒红色的眼睛泛出一丝温柔，他看了看王后道：“倒是和你小时候一样呢。”

　　王后讪讪一笑：“我四岁才会阅读呢，那时候真正聪明的是陛下您吧！明明什么都会，却从不与王兄们争着在老师和父王面前表现，直到——那件事情之后，你才让所有人对你刮目相看。”

　　国王的表情很快变得阴晴不定，他喝了杯酒，才慢慢说道：“我不过是侧妃的孩子，王兄们，还有你和我不一样，那时的我没有资格去表现自己。”

　　王后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陛下隐忍的功夫总让人后怕，您现在把所有军政权力慢慢转移到我身上，是想引诱我做些什么吗？”

　　“只要你敢。”国王说完这句话，又喝了一杯酒，他的目光这才重新转移到我的身上，“刚才拉瑟缇斯身上的火是你弄的？”

　　想不到国王并没有忘记刚才这件事情，但是看他的眼色也不像是要怪罪于我。倒是王后马上替我说话了：“陛下，她继承了暗星神的精血，现在还年幼，假以时日，一定会将那股力量为迦南带来你我都无法带来的好处。”

　　国王挑了挑眉，又恢复了那副冷漠嘲讽的表情：“既然如此，我倒是很期待，你会怎样利用她——”他瞟了我一眼，“这位流着高贵神血的暗星后裔，给你我带来福泽。”

　　“陛下说错了，是为我们的迦南，而不是我，也不是你。”王后的目光沉静的注视着前方，酒红色的卷发被风微微拂起，从侧面看，她在灯光下美的惊心动魄。

　　酒过三巡，王后酒红色的眼眸已迷离缥缈，我依旧喝着我的果汁，时不时与不远处的蓝图斯兄妹眼神交流。

　　“我的女儿伊奈，如果还在的话，也和你一般大了。”突如其来的叹息声一下子扯动了我的心弦。

　　她是整个迦南最尊贵的女人，但她低垂下眼睫的那一瞬间，仿佛有一丝淡紫色的哀愁笼罩了她。

　　我脑海中突然冒出一句话：

　　你的名被人高高的拥捧着，你的灵魂却被遗忘在角落。

　　“陛下——”我抓着她长裙的一角，不知如何安慰。

　　她侧过头来，温柔的看着我，双手轻柔的覆在我的脸颊上：“多么漂亮的一张脸，夜尘，做我的女儿吧，成为永恒之境上下迦南未来的王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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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喝了太多果汁，顾不得王后陛下殷切的眼神，我迫切要求去盥洗室。带路的宫女提着灯火走在前面，偌大的花园，草木葳蕤，在暗夜的灯光下影影幢幢，好像潜伏的各种怪兽，空气中浮动着惑人的醇香。越走越深入，我隐隐觉得有几丝不对劲。

　　刚要质问那个宫女，就有一人从一棵树上优雅飘落。一袭黑色劲装，银色的长发似月光一般散开，幽兰色的眼睛在夜幕下如同渺远的星辰。他快速走到我身边，带来一阵冷冽的花香。

　　“迦音，你怎么在这里？”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蹲下，单手抚摸我的脸，眼神是不容置疑的冷凝，“你的能力已经逐渐苏醒，我要趁早带你走。”

　　看样子他已经知道了刚才在晚宴之前发生的事情。

　　事实上，对于自己身体内暗暗流动的那股力量我早就有所察觉，并且已经尝试着克制。一般情形下，我并不愿意在他人面前暴露这种力量。拉瑟缇斯王子的傲慢纵然惹恼了我，却还不至于让我恼怒到要借这股力量去惩罚他的地步。当时我并未感受到体内力量的流动，但是火焰确实凭空出现，让我无力招架，所以我才会吓得泪流满面。

　　唉，希望我吓哭的事情迦音不知道。

　　我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全部告诉了迦音，作为暗星神魄的另一个宿体，他是唯一一个真正了解这种力量的人。

　　他听了我的话，幽兰色的眼睛忽明忽灭的，最后抱住我，温柔的拍了拍我的背：“我本以为是你失控导致的，现在看来是有人想要把你的力量暴露在众人眼前。”

　　“为什么？”我在他肩头闻着他身上的味道觉得特别安心，又十分不解，“而且，你是说除了你我之外，还有人拥有这种力量？”

　　他点头，声音突然笼上了一丝寒意：“没错。”

　　“可是这种力量不是我们这种——才有的吗？”我更加不解了，如果除了暗星神魄的继承者外，还有人拥有神力，那么他又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夜尘，你知道迦南的神族传说吗？”

　　迦音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我从小博览群书，当然看过很多迦南史前神族时期的传说故事。我点点头。

　　他松开我，无奈的起身道：“跟你这个小家伙讲话还真累，总是要蹲着。”

　　我当然是又恼又囧，谁让我只有七岁呢？当然迦音并没有停留在我身高的问题上。

　　“那你知道除了暗星神之外，迦南曾经还有哪些神吗？”

　　“美丽之神伊奈，丰饶之神拉雅——”随便举了两个我常见的例子后，终于忍不住道：“迦音，我是来找盥洗室的！你能不能先——”

　　他扑哧的笑出声，低下头看我的那一刹那，笑容若冰雪初融。月影斑驳，洒落在他精致的眉宇之间，我又看到了那丝纵容和温柔。

　　他一下子抱起我，眼里的笑意还没散去：“我带你去，可爱的小东西。”

　　解决完窘迫的生理需求，出去见到立在树下的迦音，还是觉得有些尴尬，但是我尽量表现的泰然自若。

　　“真不该喝那么多果汁。”我解释道，说完后又觉得没什么必要。

　　抬起头，看见的是一张温柔轻笑的脸，迦音无奈的长叹道：“还只是孩子啊。”

　　我沉浸在他此刻的温柔里，仿佛迎面吹来的风都是甜的。

　　这种温柔越是醉人，越是危险，我知道他不是别人，是同样留着暗星神血的变幻无常的迦音。

　　于是我学着他长叹道：“美好的事物总是易变。”

　　他一把抱起我，使我面对着他，神色莫名的复杂：“夜尘，你只有七岁，但我知道你足够成熟、足够聪明。你父亲确实想保护你，但他只是流着神血却与凡人无异的赫夏特族人，以他的能力并没有办法保护你太久。只有我，我和你是一样的。而且——”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温柔，“在神庙里，我抱起你的那一刻，我们目光交错的那时候，我就感觉到了，我和你，我们之间，将会是绝对的忠诚。夜尘，你要记住，并且相信我，这样的话，我不会说第二次，所以你要记住。”

　　晚风吹过，月光下，一高一矮两个影子在地上随风轻轻摇曳着，我们相互注视着，眸光交错，空气中有什么东西正渗入我的身体，渗入我的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