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记1：永恒之境》混澹

4、暗星后裔（3）

　　“对了，你刚刚提起迦南的神话，你的意思是，其实神血的后裔可能不仅只有赫夏特族，其他神也有人类后裔留下，并且会有一定几率出现像我们这样继承了神力的人吗？”我一口气说出自己的猜测，刚刚在盥洗室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一点，不禁有些暗暗得意。

　　迦音似乎一下子就看透了我的小心思，好笑的抿了抿唇道：“你猜对了一部分。其实一般传说中的神，像你刚刚所说的伊奈和拉雅，不过是某支神族中的部分成员，而人们在后期流传故事的时候给与了‘美丽女神’、‘丰饶女神’之类的名称。而我们所熟悉的暗星神，也并非是一个人，而是一支神族。”

　　迦音的说法从没有在任何一本书上出现过，但是却恰好解释了我每次看神话传说时产生的一些疑惑。

　　就比如上下迦南的不同部族流传的神话人物名字都有区别，而且还有一些是同样受人欢迎的神互相争斗的故事。如果神也是分族类的话，那么不同地域的神族自然会有矛盾。

　　“那么这么多神，留下人类后裔的怎么也不可能只有赫夏特族一支。”我恍然大悟，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声音都不自觉的颤抖起来，“天哪，这不是意味着，有很多我们看不见的对手。”

　　迦音又笑了，不过这次的笑容带着一丝丝醉人的魔魅：“你怎么知道是对手呢？”

　　我忍不住笑了，抱住迦音的脖子：“一切不能掌控的未知力量都是赖以我解决的对手！至少，也是等待我征服的对手！”

　　我说完，只见迦音的目光转变的深沉而复杂，他嘴角依旧挂着一丝浅淡的笑容，但似乎又笼上了一层淡淡的忧郁。

　　“好了，你先回去。待会你就要面临一个抉择的难题，记住我刚才说过的话，你父亲纵然爱你，却没办法保护你太久。”

　　我不明就里：“什么抉择？”

　　“拉伊诺王后不是跟你说了吗？”

　　“你是说？让我答应她？”

　　“等你进了宫后，我就能想办法让你出去，但是如果你一直呆在你父亲身边，我没有办法。”

　　我心里顿时翻江倒海，他的意思是让我背叛父亲吗？

　　心情一下子被什么东西拽得死死的，有种令人说不出的紧张与压抑。

　　迦音做了一个手势，刚刚那个引路的宫女如一道鬼魅，瞬间站在了我的面前，我这才看清她低垂下来的脸，顿时吓得后退一步——

　　这个宫女表情木然，嘴角僵硬，说是行尸走肉毫不为过。

　　“这是？”

　　“我只是暂时封存了她的主体意识，等你回去后，她就会恢复。”

　　不是死尸，我就没那么害怕了。

　　迦音竟然能够操纵人的意识，那他岂不是——

　　他仿佛猜透我的心思，冷冷一笑：“你放心，作为神血继承者的你，是不会被剥夺神志的。”

　　我心里有些不安，他以为我是在怀疑他吗？但我知道我并不是怀疑他会用这种力量对付我，我对他还构不成什么威胁吧。而且他只要对我温柔的笑一下，我几乎就会乖乖听他话了，哪里用得着那么大费周章呢？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出的一支艳丽妖娆的深蓝色百合花，这是赫夏特府邸花园内最普遍的花朵，因为是我最喜欢的。

　　“去吧夜尘，今夜，是你无法逃离的第一个选择。”

　　我接过这支异样妖娆的深蓝色花枝，放在鼻尖轻嗅，对他露出一个恶魔般的笑容，瞬间这支花就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风化干枯，最后成为一堆灰烬洒落在我脚边。

　　“我没有怀疑你，我只是在想，拥有这样子强大的力量，究竟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成的呢？”

　　冰雪初化般的笑意重新出现在他脸上，但我却第一次在他这双幽兰的眼睛里看见了一丝迷惘。

　　“是啊，但又有什么事情是真正值得我们去做的呢？这真是一个让人感到孤独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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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席的时候，王后的眼神已经清明了许多。她拉着我的手，让我坐下，亲切的说道：“刚刚上了几道不错的菜，我留了几道你会喜欢的，让他们现在给你端上来吧。”

　　我受宠若惊的同时，周围的贵族也听见了王后的这番话，所有人都用复杂的眼神打量我。我并不介意这样的注目礼，从我走出赫夏特府邸，或许从我迈入尘世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会成为所有人关注的中心。

　　我乖巧的向王后表示感谢，维持完美宫廷礼节的同时又隐隐透露出对她的亲近。我轻挽王后的胳膊，像在母亲面前一样撒娇：“陛下，你真好，就像拉雅一样。”

　　“王后陛下本就是拉雅的女儿，迦南圣土的母亲。在陛下的庇护下，迦南子民会富足丰饶的繁衍生息，直达永恒之境。”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附和我的赞美，并且把话说得如此漂亮。寻找声音的源头，竟然是刚从花园入口处走来一个男人。他的金色长发被编成了一条辫子垂在右耳侧，一身束腰的浅蓝色的礼服衬得他的身姿尤其挺拔，他的双臂修长健美，行走时整个身躯如豹子一般优雅而有韧性，仿佛随时都能够爆发出一股力量。当他走近的时候，那双浅金色的双瞳在灯火的映照下，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神经，让人忍不住想吟唱古老神话里的歌谣，赞颂一切鲜活的生命。

　　部分贵族和大臣纷纷起身行礼巴结，并且在他方才所言的基础上奉上了一大片更加夸张华丽的溢美之词。

　　而王后与他的目光对视的那一刹那，我分明看见他们之间有一种特别的气息在流转。这种气息似曾相识，但似乎又与我所能够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行走至国王和王后面前，单膝下跪行礼：“神佑永恒之境上下迦南王国国王王后！”

　　国王苍白颓废的脸上维持着冷淡和阴戾，甚至有那么些嫌恶。但王后的眼睛、肌肤到发丝，每一寸都散发着热切与欣喜。我甚至怀疑，她会上前拥抱那个男人。

　　不过她还是很快就恢复了冷静，只是柔和亲切的请他平身。

　　“森穆特，想不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我以为你要三天后才能回到瑟缇斯呢。”

　　王后直接命人在我身边加了一个席位。事实上，我能坐在王后身边，是非常大的殊荣，因为我是炙手可热的暗星神血的继承者。而这个男人，他显然是王后的宠臣，并且地位非常。因此对于王后对他的恩宠，众人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在所有人礼节性的打过招呼之后，花园内很快恢复了自由宴饮的氛围，吟唱诗人继续拨动七和弦，而跳舞的舞娘重新穿梭在花园之中。在明亮的月色和灯火下，一切仿佛沉浸的酣美的醇酒里，慢慢发酵着。

　　“今天是王后的生日，我无论如何也得赶回来替您庆祝。”森穆特说着就向王后敬了一杯酒，“祝愿我永恒之境上下迦南王国的王后拉伊诺永远受人敬仰！”

　　王后显然十分高兴，她原本苍白的脸颊此刻变得红扑扑的，酒红色的眼睛也闪烁着光芒，声音比原本的柔和更多出了几丝婉媚：“谢谢你。”

　　森穆特紧接着又举杯，用只有我们三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祝愿我的拉伊诺永远幸福美丽！”

　　我的拉伊诺。

　　森穆特与王后之间的关系果然不一般。

　　我不敢再多喝果汁，只是专心的品尝王后为我留下的菜肴。

　　烤的橙黄鲜亮的柠檬酥皮蛋糕、一只由麝香草属类植物清炖的乳鸽、一叠硕大的奶油杏仁，一叠由陈酿浸泡过的葡萄干烤成的小饼。

　　我为王后的洞察力惊叹，她竟然真能在之前短短的时间内判断出哪几样是我比较偏爱的。

　　我陶醉在酥皮蛋糕的甜美当中，而森穆特浅金色的明眸开始投注到了我身上。他的目光像沐浴了点点碎金，张扬、并且温暖的发烫。我终于忍不住对他笑了笑：“您好，有什么我能为您做的吗？”

　　他微微一笑，指了指我桌面上的毛巾：“可以借用一下吗？宫女似乎来不及送新的。”

　　“当然可以。”我主动把毛巾递给他。

　　他擦了擦手，继续和我交流。

　　“在赫夏特府邸有参加过这样的晚宴吗？”

　　我摇头：“从没有过。”

　　森穆特一边享用他盘中那只皮开肉绽的猪腿，一边惊讶道：“是嘛？在你还没有出生的时候，赫夏特府邸可是整个瑟缇斯的极乐之地，世界上最美好的食物，最动人的舞蹈和音乐，还有眩人耳目的各种幻景……你们家族在享受方面可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我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下意识的去看我父亲，他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喝酒，偶尔不耐烦的敷衍一下身边的人。父亲性格清冷严肃，怎么看都不像是喜欢这种奢侈世俗生活的人啊？

　　王后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你父亲那时候就很少参加，真正的主角是你的母亲和你的——舅舅，或者叔叔。”

　　我的舅舅或者叔叔，那应该是指迦音了，我终于有了那么点兴趣。

　　“他们都是以什么名义举办晚宴的呢？”

　　王后和森穆特相视一眼，最后还是森穆特回答了我：“祭神晚宴。那几年，迦南夏季很少降雨，你的母亲和你舅舅两人那时候已经是永恒之境神庙的高级祭司，他们经常举行祭神仪式祈求降雨。”

　　“那么祭神晚宴也是像今天这样吗？”我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更多。

　　森穆特的表情却瞬间有些古怪，他看了看王后，又把目光投向我，“嗯，差不多吧。”

　　我有些失望，王后好笑的看着我，吩咐宫女舀一碗热布丁给我。

　　“可爱的孩子，让你聪明的小脑袋暂且休息一下吧！”

　　森穆特感慨道：“王后可真是疼爱你，这么多年，我可是很少看见过她如此温柔的一面。”

　　王后斜睨了他一眼，这一眼鲜活娇俏，宛若少女，森穆特有些看呆了。他随手捡了盘子里一只鲜艳水嫩的蜜桃，咬了一口笑嘻嘻道：“我是说，看见这样的您，我由衷为您高兴。”

　　王后用她那醇酒般醉人的眼眸凝视着我，声音温柔而坚定：“孩子，做我的女儿吧！成为我永恒之境上下迦南圣土未来的王后！”

　　“我——”我看了看座下的父亲，他刚好也将目光投放到我这边。

　　“孩子，告诉我，你自己心里真正的想法，你是否愿意？你的父亲他并不能替你做任何决定。”王后耐心的诱导着我，那酒红色的眼睛直直的望着我，让我不禁沉醉在那抹颜色的漩涡里。

　　迦音所说的抉择果然还是来了，我不忍去看父亲。因为我已经做好了一个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否正确的决定。

　　我点了点头，回报以王后同样坚定的眼神：“我愿意的，我想要成为您的女儿，也想要在长大后成为像您一样受人敬仰的女人。”

　　王后欣慰的笑了，并且极其赞赏我的的坦诚与野心：“你果然是不同的孩子。”

　　她紧接着对森穆特使了个眼色，森穆特会意，吩咐下人停止了所有活动。

　　所有贵族和大臣纷纷安静下来，父亲微微皱眉，似乎预感到了些什么，露出担忧凝重的神色。

　　“各位爱卿，上下迦南圣土的勇士与学者们！今天趁这宴会，我有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要宣布：继承了尊贵神圣暗星血统的赫夏特族人，将与我永恒之境上下迦南的王族结下姻盟，赫夏特.夜尘将接受国王陛下与我授予的世俗身份，那就是拉伊诺和拉西奥多斯的神圣女儿，也是上下迦南王国未来的王后。赫夏特大人在担任神庙大祭司的同时也将成为我永恒之境上下迦南王国的首相。”

　　王后说完，有人惊讶，有人羡慕，有人激动狂喜……但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集中在了父亲身上。

　　父亲沉默着，他银灰色的眼睛远远望着我，我能清晰的看见他流露出的失落和伤痛，他会拒绝吗？父亲说过，他会保护我的命运不受任何人的干预。但是正是他保护的女儿率先背叛了他，接受了别人赐予的新身份。

　　一阵令人煎熬的沉默，仿佛酝酿着一切情绪。一阵云恰好掠过王宫的上空，原本硕大的月亮被遮蔽了一大半，花园内昏暗而灼热。

　　就在王后的笑容快要挂不住的时候——

　　“对不起陛下，恐怕我不能答应。”

　　父亲冷淡的声音划破微醺的空气，令所有人愕然。只有一个人，依旧是浅浅淡淡的笑容，他也看着我，湖绿色的眼睛像一潭神秘的水，微波荡漾，旋即透彻如镜。

　　王后虽然还在微笑，但从她的眼睛到头发无不隐含着愤怒。

　　“我十分感激王后与陛下的美意，但为了让神永佑我永恒之境上下迦南圣土，我们族人世代与血亲结合，以保证暗星神血统的纯正，只有这样，我们赫夏特族才能绵绵不绝的诞生拥有神力的大祭司，守护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我并不赞同、也无权力破坏先祖留下的这一传统。”父亲的语气十分平静，但他所说的却是强硬的不容置疑的理由。

　　这时，蓝图斯.极夏用他一贯的出场方式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看了看我，微笑着对身边的父亲，也是对所有人说道：“我想王后陛下正是因为夜尘小姐的高贵血统，才希望其成为王族的一份子，福泽我上下迦南的子民。但是大祭司的血统问题却也不能忽视，不然若此，赫夏特.夜尘小姐接受王后陛下授予的世俗身份，但也请王后与陛下保留她为赫夏特族人延续血脉的权利。”

　　没有人预料到蓝图斯.极夏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紧接而来的是一阵令人更加不安的沉默。

　　这次，森穆特打破了眼下连风都不敢吹动的氛围，他先是对女王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随即，那双浅金色的眸子将冷冽的目光直直射向蓝图斯.极夏身上，“蓝图斯大人，你是否清楚自己的提议已经侮辱了上下迦南圣土之王与暗星后裔赫夏特族人的神圣关系？”

　　蓝图斯却并不为他所慑，我感受到他的目光，依然是含着笑意的。他不急不缓的答道：“不，敬爱的王与王后陛下，如若臣没有记错，这并不是无例可循的提议。早在神族刚刚消失后的第一王朝，暗星神与亡月部落首领赫夏特.白羽结合，诞下双子，也是第一代人类神族后裔——赫夏特.极夜与赫夏特.极昼。暗星神消失后，赫夏特.白羽与当时第一王朝的建立者拉奈法西斯结合，生下了王储，也是后来的圣王拉尼摩。现在的赫夏特族人是双子结合的后裔，血亲结合确实是维持暗星神血统最好的方法，但这并不意味着高贵的神血不能与王族之血融合。神的血统融入王权，第一王朝开创了上下迦南圣土前所未有的繁荣兴盛，这是众所周知的史实。”

　　话音落下，王后的嘴角掠起一抹赞赏的笑意，而父亲的神色却凝重而复杂。

　　而过了今夜之后，我赫夏特.夜尘的偶像名单上，终于有了第一个名字：

　　蓝图斯.极夏。

　　这些鬼一样神奇的史前资料究竟是被他从哪儿挖来的？

　　后来迦音告诉我，蓝图斯家族作为与常人不同的白狐后裔，历代擅长收集资料，编撰史记，白狐的灵性使他们对神秘真相的探求孜孜不倦。他们知晓那些在历史烟尘中消逝的一切故事。据说，有浩如烟海的文献资料存放在他们家族的神秘地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