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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灵藻封港 ...

  •   长歌下意识看向腰间。

      因为她年纪小,按秦家的规矩,贵重物品都由暖晴保管;临出门前,秦玉澄还特地给了她一把金叶子零花。只可惜,它们都没有扛得住幽冥血海的腐蚀。

      长歌的目光落在了追云葫芦上——那只拇指大小的碧玉葫芦,此刻布满了灰白的裂纹;葫芦下精致的璎珞流苏,还染着未被暴雨洗净的血色。

      她一时怔忡。

      青梧不消用眼睛看,都知道长歌身上没晶石。

      他只想了一秒,道:“看来只能翻墙。”

      于是这新鲜出炉的师徒二人……不,这新鲜出炉的师父,拉着新入门的徒弟,兴致勃勃地准备翻墙。

      长歌内心是拒绝的。

      但她不能拒绝活了两千多年的师尊的决定。

      青梧隐身在天上,一门心思要找鱼际港巡城队的换岗间隙。两柱香后,他无奈发现,人家巡城队根本不巡逻。

      鱼际港虽然是个小城,但位置绝好。太渊之水从此地汇入东溟,正是西行东渡的必经之地。所以人流庞杂,仙凡混居,三教九流什么人物都有。一旦出了什么事,城里的修士可能溜得比巡城队还快。根本不是拿公粮的十几个巡城修士能镇得住场的地方。

      这里是各族商会和本地船帮的天下。

      除了应付天道盟检查,每年拿公费加固护城大阵。巡城队形同虚设。

      大概,巡城队也从没想过,有人会为了一块灵石的门票钱,使出浑身解术,破解护城大阵。

      青梧落下飞剑,找了个僻静的角落,一本正经地分析阵法结构,寻找灵气节点,试图绕过警报机制,翻进城去。

      一边干,还一边抽空给长歌讲解。

      那晦涩的咒语,复杂的阵纹,长歌自然看不懂。倒是这鱼际港的城墙,破旧得有些出乎意料——似乎是承平已久,青石砖缝里不只长了杂草野花,居然还长了一棵一人高的树。树叶黄了一半,小枝上还挂着带刺的球果。

      那不知道熟没熟的刺果,在青梧头顶晃悠。树下的青梧,却是动作流畅,手法娴熟,堪称赏心悦目。

      长歌帮不上忙,觉得有必要表达一下敬仰之情:“师父您可真厉害。”

      青梧却直叹气:“厉害个头!这破阵法四百年都没更新,用的还是当年在监察司备案的那套。只要拿着阵图,傻子都能破阵。”

      傻子当然是不能破阵的,傻子根本修不了道,但我们不能欺负傻子。

      长歌笑道:“以师父大人的修为,破这种程度的阵法还不是手到擒来?”

      青梧抽空给长歌翻了个白眼:“你是在寒碜我?还是真心想夸我啊?”

      堂堂合道修士,居然在徒手拆城墙,说出去大概没人敢信。

      长歌做出一副夸张的表情:“当然是在夸师傅您啊!从你面不改色拆骨头开始,徒儿就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

      “在风狱里,我怎么没发现,你能活蹦乱跳成这样?”青梧没好气儿地瞪了她一眼:“想学拆骨术我可以教你啊,封完直接变成金丹期,哪怕是混元天榜也找不到你。”

      “金丹?”长歌只觉得青梧气息减弱,没想到这封印这么霸道。

      “是啊……”青梧说着,手上可没停,“所以我说,有了阵图,这护城大阵傻子也能破。”

      长歌后知后觉道:“师父,那咱们不该庆幸鱼际港的阵图没换吗?”

      青梧想了一下:“也是,不然就麻烦了。这阵法虽然简单,可有些关窍,没有阵图,金丹级的灵力很难破开。”

      “要是咱们破不开怎么办?”长歌问。

      “那咱们可就名传阎浮洲了。”青梧慢悠悠道:“如果大阵预警,引来巡城队,咱俩都要被抓。明天,全天道盟都会知道——前任监察使离奇惨死于翻墙未遂,起因是一块灵石。”

      长歌大笑:“那师父你得捎上我,好歹值两块灵石,身价翻一番。”

      青梧把手一收,横了小徒一眼:“贫!两块灵石不用花了,快滚进去!”

      城墙上无形的光幕,此刻泛起苍青涟漪。青梧凌空画符,指尖流泻出一串灵线,居然从光幕中撑开一人高的洞。

      长歌叹为观止。

      更令她吃惊的,是这座名为鱼际港的小城。

      贝壳搭建的房屋与木石建筑交错林立,将狭窄的街道挤得弯弯曲曲。各种花里胡哨的布招牌,从拥挤的小楼上垂下,几乎要落到人群头顶。

      小屋前的货摊,也挤得让人没处落脚。甚至为了获得更多的展示位,摊主不惜用浮空术把货物悬在二楼的飞檐前。

      满目掠过的,都是长歌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之物。

      青梧目不斜视 ,拉着长歌从人群里穿过。如果不这么做,以长歌的身高和修为,大概会在下一秒被人群淹没。

      这就是鱼际港。南腔北调,顺着涌动的气流,一句句窜入长歌耳中。

      “昨天夜里涨潮,浒苔藻灵们一不小心又把港口填了。你们可没看到于老船主的脸色。哈哈哈,那猪肝脸,够我下酒,喝三天。”说话的是个淡蓝短衫的络腮大汉,练气八层,带着一群蓝衫同伴,向鱼际港最受低阶修士欢迎的酒庄走去。

      这饭庄经营了几百年,卖得好酒。青梧准备去问些消息。

      那厢,络腮大汉的同行者还没插话。一旁卖灵贝的摊主先忍不住了:“呵!这位老哥,可怨不得老船主发火。这都多少次了?这帮藻灵赖在鱼际港不走,还越吃越肥,动不动就把港口填死。那么多货进不来,多耽误事儿!”

      大量浒苔灵藻在港口繁衍,会消耗水中灵气,让近海的灵贝群迁向远海。直接影响了灵贝生意。这摊主是苦不堪言。

      有人挑起话头,各店的老板伙计,七嘴八舌嚷嚷开了。

      “是呀!行会就不能管管它们?把整片海都搞绿还有理了?我们要不要干活吃饭?”

      络腮胡子斜眼一睨,见说话的人只有练气四阶,口气先狂了三分:“看来兄弟你是不知道藻灵的厉害。那玩意儿刀劈不散,水淹不死,唯一怕得是火。可这茫茫大海,人家一遁就走,哪里烧得着?”

      “谁说要赶藻灵走?”斜里插出来一个冠玉的公子哥儿,摇头晃脑道:“也就你们船行恨不得烧死藻灵。那多宝阁的掌柜,还要把藻灵当祖宗供起来哩!深海里多少好东西?网捞不到,人找不着,还不是靠藻灵缠上来卖?藻灵一走,多宝阁得跟你拼命!”

      众低阶修士仿佛听到了一个大新闻。

      唯独那蓝衫络腮的大汉,轻蔑地“嗤”了一声,“我说寇小哥,你没打听清楚,可别乱说话。”

      冠玉的公子哥儿转过身,忽然像老鼠见了猫儿,讪讪道:“原来是汇海行的祈勇大哥!”

      长歌这才发现,蓝衫人的衣襟前,都有深色涂料画的船锚和“汇海”二字——看着像个船行?

      “大兄弟你还真别说。这次藻灵填死了出海口,还真是多宝阁的馊主意。”一旁看店的伙计不嫌事大,信誓旦旦补充。

      “啥?犯众怒的事儿他们也敢干?要晶石不要命啦?”灵贝摊主愤愤不平。

      冠玉的公子哥儿不知哪听来的秘密,藏在心里,像猫爪儿挠心:“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前几天魔族攻打太渊城,你总知道吧?各大商会的头头儿,恨不得插翅飞出阎浮洲,就怕魔头们多看鱼际港一眼。出海的船票都被人抢疯了,结果监察司封了鱼际港,说要排查奸细,直到今天才解了封……”

      一条街的人,都眼巴巴等着下文。

      公子哥儿酝酿了一个停顿,才继续道:“我早上才抢到了最新消息——秦家被人灭了满门,数不清的宝贝顺江而下,正愁没人捞呢!这藻灵可不就派上了用场?

      “瞎胡扯什么?秦家怎么可能三天被灭门?”那灵贝摊主第一个不信。

      七大世家的声名,在阎浮洲仅次于十方圣境。鱼际港就是太渊城的附庸。这一万年来,秦家几乎是这片土地的实际统治者,正如天道盟之于阎浮洲。

      这重磅炸弹一出,所有人都下意识当成了谣传。

      封港三天后,太阳照常升起。该进货的进货,该出海的出海,该游手好闲的继续游手好闲。困顿于生计奔波中的人们,几乎没人相信:隔壁的城市已经是一片废墟。

      寇小哥儿看众人脸上都是不信,把嗓门儿一拔:“我可听说,有人在江里捞出了一截龙雷木。那家伙粗的!闹不好就是一根房梁!除了秦家,哪里找得出这种手笔?”

      “你就吹吧,龙雷木做房子?不怕牛皮吹破了!”终于有人忍不住嘲笑起来,旋即引起众人的嘲讽。

      汇海行的一行人也停下来,十几双眼睛冷冷看着他。

      “那可是秦家!你不去捞,老子要去了。”寇小哥儿见势不妙,就要开溜。

      灵贝摊主看着他从人群中挤出去的背影,道:“你可小心着点,这几天秦家在外面跑货的船队都要回来。小心你被抓去,治个造谣生事的罪名!”

      哄笑声穿透了曲巷飞檐,原本聚集的人流,又再度流动。

      长歌神色复杂地看向青梧,却看到师父眼中,一片早有所料、见怪不怪的平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灵藻封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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