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眼泪成河》湖七

6、第六章

　　这餐饭怎么吃都有点不是滋味。
　　季深以的办公室理应在顶楼，怎么会出现在这一层呢？林泪越想越好奇，想来想去，决定等到晚上夜宵时间再点一次餐，指定刚才那位服务员问一问好了。

　　这时手机铃声响了。
　　“林泪，你现在回青阳了吗？”许璃来电问。
　　“没回呢，临时有点工作要处理。”林泪半真半假地回答。
　　“哦，这样啊。”许璃笑着说，“昨天喝高了，醒来都已经是大中午了，没顾得上你，打电话没什么事，就问问你有没有平安到家。”
　　“我挺好的。”
　　“那就好，我挂了啊，要登机了，少妇的蜜月之旅要开始了。”

　　“许璃。”林泪叫住她，想了想还是说，“以后和何衍好好过日子，既然做了这个选择，就要对它负责。”
　　许璃一时半会儿没说话，半晌后才开口：“林泪……”顿了顿又道，“世界上求而不得的人，都是我这种结局，你永远也不会懂的。”
　　林泪沉默了一会，心里苦涩不已。

　　许璃是她大学时认识的学姐，那时候她时不时会给校报投一些诗歌散文。许璃就是那个经常打电话通知她去取稿费的姑娘，两人一来二去接触的多了，慢慢熟络起来。
　　后来她知道许璃很喜欢一个男生，追了多年未果，那个男生就是季深以。她是在一次全国中学生英语口语竞赛里认识季深以的，一口顺溜的美式英语一直都是她最引以为傲的地方，却在一场口语辩论中，被季深以反驳得哑口无言。

　　都说乐极生悲，细极思恐，许璃是厌极生爱。她嘴里整天诅咒着那个夺她冠军的季深以，直到某一天，她听到身边一个男生应和了她一句，季深以这家伙确实清高到令人反感。
　　许璃立马怒了，二话不说把人家桌子给掀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喜欢上了季深以，于是跑去找他做朋友，季深以回了她一个字“哦”。

　　季深以比她高一届，于是她从高中追到大学。在她大三的时候，有一次季深以生日，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准备和他表白。在季深以生日的前一晚，许璃在他们第二天上课教室的黑板上写下了大大的告白语，第二天来到教室上课，黑板上的字奇迹般地消失了。
　　后来她在季深以耳边旁敲侧击地问起这件事，他的反应没有半点异常，好像压根没看到过那张黑板。于是许璃再也没有表白的打算，她想，如果他假装不知那就代表他拒绝了她，如果他真的没看到，那就是天意如此。

　　如今她赶在自己三十岁生日前选择和何衍结婚，无论她是否放下，至少在这份婚姻责任上，她得对自己负责。
　　林泪说这句话，并没有多余的想法。她只是单纯地希望，许璃能够用纯粹的心思来经营这段婚姻，而不是对过往的求而不得耿耿于怀。
　　许璃在那头长久没有等到林泪的回音，说了句拜拜就挂了。

　　林泪有一点一直很内疚，许璃常在她面前吐露，她除了安静的倾听便是几句惯用式的安慰。她无法像许璃一样，把对他的喜欢点点滴滴地告诉别人，如果没有当年那场宿醉，想必顾今璇也无从得知她心底深藏的秘密。所以每当她听见许璃挂着鼻涕眼泪在她面前一口一个季深以时，她都像一个盗了别人糖果的小偷一样，因心虚而少语。

　　林泪很快收拾好了情绪，打开刚才顾今璇发给她的邮件。
　　看到邮件的内容，林泪有些啼笑皆非。是关于采访季深以的策划，没什么复杂的环节，只有几十个问题供林泪在采访时使用，主要涉及他的事业、爱情、家庭，类似于：
　　如今您成为商界一位传奇式的年轻企业家，您小时候对自己有过这样的期许吗？
　　您是如何挽救七年前季氏在北美的那场危机的，有没有采用不正当的非法手段？
　　家庭方面给过你怎样的影响？
　　不考虑家庭方面的缘故，季总您在外界的名声是极好的，从无花名，这点和您的爱情观有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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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能从您的发展道路和您对中学生的了解，给我们现在的中学生提一些建议吗？或者说，您有什么想对现在的中学生说的？

　　林泪怎么看都觉得这是一份十分牵强的策划，只有最后一个问题还算与杂志的特点相契合。林泪把这份邮件打印好塞进了包里，做完这一切她又给前台打电话订宵夜，指定了刚才那位服务员。
　　酒店效率一如既往的高，不过半小时那位服务员就把饭送来了。
　　服务员很年轻很嫩，林泪接过餐，问她，“小姑娘，先前那位在走廊里和你说话的人是季总吧，他的办公室不是在上一层吗？刚才怎么会出现在这呢？”

　　服务员的脸很臭，完全把她当成被这间套房主人包养的情妇了，但又自知得罪不起，毕竟自己只是一名小小的服务员。面对林泪友好的提问，她表现出十足地不屑：“这整家酒店都是我们季总的，他想在哪休息就在哪休息，出现在这很奇怪吗？
　　“你说他在这休息？”林泪抓住了重点。
　　“你隔壁这间就是季总休息的固定房间。”服务员说完这句话就推着餐车离开了。
　　林泪愣了一秒，赶紧把门一关，接着反锁。
　　生怕他会忽然出现。

　　林泪在房间里窝了整整两天，做足了心理建设，才下定决心去找他。当然不是直接去敲隔壁房间的那扇门，而是九曲回肠地往他那绕。
　　她想起几天前在许璃婚礼上，一个男的给了她一张名片，看起来和季深以很熟的样子，人也很和气。虽然不想打扰人家，至少这样的步骤看起来更合理。

　　她翻遍了包包找出那张名片，给邱代宁打电话要季深以的号码。
　　邱代宁起初还兴奋了一下，但林泪一说真正的目的，他就哀嚎了，“还以为你是多冷静的女人呢，想不到也是个外貌协会的。”
　　林泪心虚地说，“我找他是谈工作。”

　　“谈工作可以去酒店预约啊？”邱代宁一鼻子气。
　　“我……”林泪说不出话来。
　　“好了。”邱代宁无奈，“我报给你。”

　　林泪从酒店里走了出来，手里捏着他的号码，拨也不是，不拨也不是。
　　手机铃声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她低头一看，是一串号码，好像在哪见过，将左手拿着的手机和右手捏着的纸条一对比，林泪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深呼一口气，接起电话，听到季深以的声音时，内心狠狠地悸动了一下，“林泪？”他问。

　　“哦……是我。”她平复着心情回答。
　　“你找我？”
　　“你怎么知道？”
　　“刚才我和邱代宁在一起。”

　　“是有点儿事……” 林泪囧死了，接着补充道，“一点公事。”
　　“吃饭了吗？”他忽然问。
　　林泪如实回答：“还没。”
　　“我现在在你住的酒店附近，你出来吧。”
　　“出……出来干什么？”林泪有点儿慌，她现在离那远着呢。
　　“吃饭。”

　　“吃饭干什么？”
　　“谈你说的公事。”
　　“我现在……”林泪环顾了一下四周，“就在景川酒店附近。”
　　“我一会儿到。”季深以说完便挂了电话。

　　林泪在原地等了十分钟不到，季深以就到了，他把车窗降下来，看着站在路边的她，“上车吧。”
　　“中餐还是西餐？”林泪一上车，就面临这个问题。
　　林泪抓了抓衣角，“中餐吧。”

　　车子一会就停在了一家普通餐馆前。
　　“这家菜很可口，也很干净。”季深以替她用热水蘸了蘸筷子。
　　林泪接过道了声谢，举手投足间显得十分拘谨。

　　季深以看了她一眼，“和我一起吃饭，你很紧张？”
　　“我表现得……很明显吗？”林泪攥着衣角的手指越来越紧。
　　季深以眉眼闪过很浅的笑意，“还好。”

　　菜依次上齐，林泪手一抖，夹的第一口菜就掉在了桌子上。
　　“我确实有点紧张。”林泪无奈，如实说。
　　“为什么？”
　　林泪被问得有点不知所措，低头看着一盘菜半晌，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凌乱中一块牛肉落在了她的碗中，她听见他说：“想吃可以夹，你盯着它太久了。”
　　“因为我有求于你。”林泪感觉自己特窘迫，嘴一快随便搪塞了一个答案。

　　“你是做什么的？”季深以问。
　　“我在杂志社工作。”林泪回答，“主编。”
　　季深以点点头，又问，“哪家杂志？”
　　“白色风信。”
　　“风格呢？”
　　林泪语气弱了下来，“青春文学。”

　　季深以一笑，“青春杂志和商业酒店？我实在想不到这两者之间能有什么公事上的联系？”
　　林泪很想为他的话点三十二个赞，所有的联系都只是她个人的私心罢了。但现在她只能硬着头皮说：“我们想做一期关于你的采访。”
　　“林小姐，坐在你眼前的男人已经三十岁了，我想并不适合出现在你们的杂志上。”

　　林泪内心很无奈，但她又不想把“霸道总裁“四个字摆出来，因为连她都认为那样的说服力为零，“我们杂志所吸引的读者主要是高中生和部分大学生，他们中有很大一部分人对未来充满迷茫。我们想做一期对你的采访，希望你可以分享一下你的成功经验，做一次他们的导航仪。”

　　季深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眉毛微微一挑，“这不是在抢财经或时尚类杂志的饭碗吗？”
　　林泪顿了顿，尽力地让自己说的话不要带有太浓的商业气息，“中学生大都处在青春期，而且现在的学生也比较早熟，像你这样成功的青年才俊，正是许多青春女孩的梦中情人。”
　　林泪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她看见他的眉毛拧了拧，似是不悦。

　　“这个理由比上个理由更有说服力，但是抱歉，我无法答应。”季深以停下了手边的筷子。
　　“为什么？”林泪真想一把掐死自己，换做是她，她同样不会答应。此刻在季深以看来，她定是一个势利的女人。
　　季深以眉头紧蹙，“如果我没搞错的话，我答应了你们的采访，无异于提供给你所谓的青春少女们一个意淫我的机会。”

　　林泪一下子愣了，花了好一会消化他所说的话。再细细一想，这样的采访对自己来说实在是太不利了，她仓皇地站了起来，看着季深以的眼睛，坚定地说：“你说得对，这种采访太不利于青少年健康成长了。”
　　季深以看着她瞬间反转的表情，怔了片刻，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