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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   林泪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无数个没有逻辑的梦不停在叠加,直到她睁开眼,其实时间尚早,正是各处的早点铺子陆续开门的时候。
      她抓了抓头发,坐了起来,任凭脑袋放空数秒。
      然后她拖着尚未完全清醒的身子,脚步松软地进了卫生间。

      洗漱出来后,她打开电脑,开始搜罗着找房子的事。电脑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其实她刚才就看见了,却没有拿起来看的欲望,这会却不经意瞄见了,“厨房里给你煮了粥,醒来自己可以热了吃。”
      林泪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篓,她只觉这句话冰冷而毫无温度。

      林泪联系到一家很可靠的中介公司,把自己的租房要求报给了对方,很快就得到了回复。符合她条件范围的房子有好几套,上午就可以和中介的工作人员去看一看。
      也许是这么多年,爱他都成了一种习惯,和他有关的东西,她都舍不得放弃一丝一毫。林泪走进厨房,看着这碗近在咫尺的粥,挣扎了一会后,她小心翼翼地把粥倒进了一只大碗里,她不想加热,即便热了,吃进胃里,她的心也是凉的。她就这样站在厨房,把大碗端起来放到嘴边,不用勺子不用筷子,直接往嘴里倒。

      林泪就这样随意地搞定了一顿早餐,她一滴不剩地喝了下去,是她这么多年以来,量最大的一次早餐。
      出门的时候,她在门口停了一会儿,看着隔壁房间的门良久。

      没走多久,她就接到了季深以的电话,她很自然地接了。
      “醒了吗?”
      林泪心里苦涩极了,“嗯。”
      “厨房里有粥,加热一下应该可以喝。”
      “我喝完了。”
      “那就好。”季深以说完,便挂了电话。

      林泪和中介的工作人员奔波到下午,在看到第四栋房子的时候,林泪应了下来。这与景川酒店距离比较远,好在有直达的地铁,坐十几站花半个来小时就可以到了。一室一厅的小居室,小区环境和治安都很好,关键是,这儿足够她一个单身女人生活了。
      林泪到中介把半年的租金费用缴了,在外吃了顿饭,走着走着来到了景川大学。
      其实她关于这儿的记忆并不丰富,和宿舍人不合群,和导师没交流,她总是不说话,一个人孤僻地写稿子看专业书,所有的时间都耗费在赚学费和生活费上。她申请助学金,拿丰渥的奖学金,挣不菲的稿费,她那些年的生命,除了紧随一份没有希望的爱情,其余的全部耗费在了赚钱上。

      她记得他们宿舍有一个四川的妹子,人很热情,常常围在她身边想和她说话,“林泪林泪,你在写什么呢?句子真漂亮,怎么想出来的啊。”
      林泪并不拒绝这样的热情,甚至很想迎合,但是她话到嘴边,总是变成了不咸不淡的一句,“哦,我写小说。”
      久而久之,那个四川妹子结识了和她志同道合的朋友,再也没有了泛滥的热情,林泪好几次想主动和她说话,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景川大学近几年扩建了不少,很多建筑物早已看不出过去的模样,林泪很少回来怀旧,能够怀念的旧事,屈指可数。
      她走到了一块偌大的空地附近,以前常常会有学生在这自发举行一些露天party。
      这里有她记忆中最勇敢的往事。

      季深以毕业那年,他们学院自发举行了一场化妆舞会。
      林泪不知道他会不会到场,也许他对这种闹哄哄的舞会毫无兴致。但一想到她以后在学校可能再也碰不到他了,林泪就不愿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看到他的机会。
      在许璃的帮助下,她打扮成灰姑娘混进去了,为了避免被人认出,她还戴了一个多啦A梦的面具,造型实在是有违和谐。
      许璃当她是瞎凑热闹,只有她知道自己“意图不轨”。

      季深以出现的那一刻,林泪真觉是“皇天不负苦心人”。季深以是全场最与众不同的存在了,大多数人都化得面目全非,只有他和平常一样,白衬衫黑色运动裤,短发看起来利落又柔软。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林泪知道,他对这样的场面很不耐烦,也许是应人之邀,来得不情不愿。

      林泪躲在角落里,透过多啦A梦那双圆滚滚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所在的位置。
      他在喝酒,不停地喝酒。
      有女生走过去搭讪,他凌乱地摆一摆手,打发掉成片的“白雪公主”。
      许璃倒是和他聊了几句,没过多久也悻悻然地离开,融入到交杯换盏的人群里。

      后来季深以走了出来,林泪跟了出去。
      他的脚步有些轻浮,林泪不放心,就一直跟在他后头。
      然后就跟到了一片居民区,楼房破损,道路坑坑洼洼,即便是晚上,也能感受到这里赤贫的气息。林泪很熟悉这种味道,和她自己身处的环境一模一样。
      很久以后林泪才知道,这一天是他母亲的忌日,这儿是他和母亲小时候常居的地方,这儿寄存这他破碎而荒诞的童年。

      林泪看见他走进一个楼梯间,楼道里没有照明的光线,透过无玻璃的窗口,残留着小片惨淡的月光。他上了二楼,房间的门半拢着,常年无人居住,经久失修,推门的那一刹那,林泪听见房门与地板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她每踩一步,都能感觉到裤腿上积了半两的灰尘。

      林泪站在门外,透过门的缝隙观察里面的动静。黑暗中,他白衬衫反射出淡淡的白光,他直接躺在了一张床上,躺了很久,没有起身也没有翻身。
      林泪不敢打扰,一直在外面蹲着,腿发麻了就站起来走走。楼道里寂静得可怕,除了偶尔的风声,她还可以听见季深以绵长的呼吸声,她知道他一定睡着了。
      于是她用力气将门抬起,避免它和地板摩擦发出响声,她轻轻拍了拍满身的灰尘,走到了床边。

      月光已经散了,林泪完全看不清他的脸。
      她打开手机,手机屏光在黑暗中显得无比刺眼,她垂下手机,将亮光照在地板上。
      屏光反弹到空气中,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他眉毛紧紧地蹙着,唇色很淡,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林泪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他发烧了。

      那一刻的林泪,像慌张的小孩,在黑暗中不知所措。
      房间里有厨房,林泪借着手机光走了进去,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布满了厚重的灰,到处一片狼藉。她终于找到了水龙头,急不可耐地拧开,冰冷的水从她手中淌过的时候,她感激得几乎要跳起来。

      她把外套脱了下来,放在水池里,用凉水将其打湿,最后敷在他的额头上。又从柜子里搜出一床烂被子给他盖上,出门去给他买退烧药。
      黑色的夜晚到处透着冷寂,林泪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别说药店,一家透着灯光的店都没有。她用手摩挲着空荡荡的手臂,支撑着自己在夜风中走过一个又一个街道,在牙齿噼里啪啦打起架来的时候,林泪终于找到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药店。
      好在她方向感很好,用最快的速度按照原路返回。

      灌下药,给外套换了一道凉水,他还没醒,眉毛舒展开了,似乎不再那么难受。林泪的身子却垮了下来,她一身疲倦地坐在床边的地板上,满足地看着他的脸。
      他双眼紧阖,像个安静睡着的大男孩,呼出的气息绵长而灼热,林泪特意凑了过去,感受他发高烧而散发的灼热温度。这一凑,他白皙而微红的脸近在咫尺,清晰的轮廓,长而微蜷的眼睫。
      这是她喜欢了好久好久的男生啊!

      如果现在亲一下他,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林泪低头凝视着他的脸,良久的心理斗争后,身体做出了敏捷的反应,她将唇覆在了他的唇上。
      林泪在心理数着数:一秒、两秒、三秒……六秒。
      季深以忽然动了一下,他额头上的外套落在了枕边。

      林泪清楚地看见他的眉毛蹙了一下,似乎下一刻就会睁眼把她推开,她似弹簧一样迅速从他的床边撤离,以鼠被猫抓的速度冲出了这栋楼,又片刻不停缓地远离了这一带。
      她跑了很久也跑了很远,停下来的时候,她喘息地蹲在地上,舒一口气抬头,月亮只留下最后一道剪影。
      回顾四周,她也不知道自己置身何处。

      很多年过去了,林泪常常想起那个夜晚,惨白的夜,昏暗的街,抱着双臂瑟瑟发抖的自己,以及那一刻迟迟退不下去的悸动。
      她摸摸自己的唇,这里印过一个人的唇形,六秒的初吻,是她过去的岁月里最奢侈的回忆了。
      她不知道季深以当时有没有醒来,或许他听见一个女生正在疯狂地逃跑,但是黑暗里他看不清那个女生的背影,高烧困住了他的体力,他沉着脸沉默地坐在床边,低着头,为这莫名其妙的状况而头疼不已。

      夕阳下,太阳一点一点被白云吞噬。林泪在这块空地上忽然蹲下身来,把头埋进膝盖里,嚎啕大哭。
      她在用眼泪为这场独角暗恋殉葬。

      又到了晚上,林泪才回到酒店。她把东西收拾妥当,明天就可以搬家了。她的思绪很飘忽,脑子里空荡荡的,整个人被下午那一场放肆的哭泣抽干了力气。
      她洗了澡,在床上干坐着。坐得久了,脑袋昏昏沉沉,半睡半醒之间,她感觉房间内有动静,好像有人进来了。
      陌生的气息离她很近。
      她警惕地睁开眼,看见一个谢了顶的中年大叔正以十分猥琐的姿势趴在她的床边,厚厚的嘴唇咧得大大的,不怀好意地朝着她笑,一张冬瓜大的脸正在一点一点朝她靠近。

      林泪往后缩了缩,“你是……今璇的姑父?廖攀?”
      “对啊。”廖攀笑得一团和气,“小姑娘在这住得还舒服吧?”
      林泪赶紧伸手把外套套上,从另一侧跳下床,“挺好的。”

      “我长得很吓人吗?你挺害怕我的。”廖攀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林泪有些慌张,廖攀那副德行看起来有些可怕,“你不是说了回来之前会通知今璇的吗?”
      廖攀笑呵呵地说:“国际长途挺贵的,明天通知她也不迟。”

      林泪这一刻是完全意识到他的意图了,她加快脚步往门外走,没想到廖攀追过来拦住她,“现在这么晚了,小姑娘一个人出去不安全,再多住一晚吧。”
      “听今璇说您在景川还有好几套房子呢,既然你觉得我一个女人大晚上出去危险,那您可以先去别的地方暂住一晚,明天我就搬走了。”林泪尊重他是今璇的姑父,给他最后的客气。

      “小姑娘,你这就不太懂事了。这可是我的房间啊,我在这睡那是理所当然。”廖攀把手伸过来,企图放在她的肩上。
      林泪知道软的没用了,甩开他的手,“我是今璇最好的朋友,请你自重。”

      廖攀笑,一脸横肉扭起了秧歌,“我甩一把钱给你,你对这件事守口如瓶,我还是她的好姑父,你还是她的好朋友嘛!”
      “有病。”林泪转身就去拉门,却被廖攀笨重的身子往后一拖,整个人摔在地上。
      廖攀俯下身来牵她,摆出一副好商量的样子,“咱们就躺在床上玩一玩,不干别的。”

      “人渣。”林泪甩开他伸过来的手,刚站起来,就被他拖着往床边去,“放开。”
      脚好像不是自己的,林泪的力气根本拗不过他的,一下子就被她抛到了床上,她伸手去够座机电话想打给前台,电话却被廖攀一手挥在了地上。
      林泪看着他拖了外套,爬上床,急得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这时候她想到了隔壁的季深以。

      手机在她的外套口袋里,她一鼓作气从床上跑了下来,迅速躲到了卫生间,将门反锁。
      廖攀在外面砰砰砰地敲门。
      她沉着气翻到季深以的号码,拨了过去,手机接通的那一刻,她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里满是抽泣的鼻音,“你……你能来隔壁房间吗?”

      季深以一下子就听出了她的不对劲,“你怎么了?”满是急切的声音。
      “我......我现在躲在卫生间里。”林泪没有把话说完,季深以就听到了电话里传来巨大的砰门声,他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你在那等着,再坚持一会,不要开门。”季深以的声音清冷中透着温柔。
      他迅速地挂了电话。
      林泪蹲了下来,止住眼泪,她知道他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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