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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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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电梯,林泪看见了季深以,他也恰好从旁边的电梯里走了出来。林泪难得主动和他打了个招呼,“嗨,好巧。”
“不巧。”季深以一手抄着兜。
林泪疑惑地看着他,季深以淡淡一笑,率先往前走。
林泪迟缓了一步,立马跟上。
“季总。”到了房间门口,季深以拿出房卡准备开门,林泪忽然叫住他。
季深以停下脚步,微微侧身,看着她略施粉黛的脸,又以秒为单位的时间撤离。
“你……你有时间吗?”林泪心里扑通扑通地跳着。
“有事?”
林泪低头想了想,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也没什么事,我就是忽然感觉有点无聊。”
“会下棋吗?”季深以听完她的话,忽然问。
林泪有点儿尴尬,“我只会下五子棋。”
季深以一笑,手中的房卡往门上一贴,门“叮”了一声,季深以握着把手将门推开,“进来吧。”
林泪一怔,“我……我进去?”
“这还有其它人吗?”
林泪四处看了看,整层楼安安静静的,只有他们俩。
季深以已经换好拖鞋,此刻在玄关处挂着外套,看着她,“我要关门了。”
他话音一落,林泪不知哪来的勇气,迅速地把门一抵,“等等。”
季深以嘴角的笑意加深,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士拖鞋扔给她,“将就着穿。”
“谢谢。”林泪脱下高跟鞋,将脚套了进去,心情大好。
“不怕吗?这可是单身男人的房间。”季深以说,又补充了一句,“毕竟孤男寡女的。”
“我知道季总的为人。”林泪跟在他后边。
“是吗?”季深以笑,“喝什么?”
“一杯温开水就好了。”
林泪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目光却四处逡巡。
都是总统房,但季深以的房间和她暂住的那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如果说她暂住的那间是极晃眼的花哨,那季深以的这间则是极现代的简约。该有的东西都有,但给人的感觉无比精简化。
林泪有些难以置信,她竟然有机会肆无忌惮参观他住的房间。
季深以将一杯温开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她俯身去拿,看到茶几上摆着一套棋盘,有楚河汉界,看样子是象棋,红子和黑子相间其中,尚处在对弈中。
林泪纳闷,“你之前在和人下棋啊?”
“没有,我自己和自己下着玩。”
“自己和自己下?”
“嗯。”
“那这局是红子还是黑子赢了?”林泪低头看着眼前的期棋盘,虽然看不出个所以然,忍不住问。
季深以没说话,身子微微向前,动作优雅地挪动一枚黑子,将一枚红子挤走,最后把那枚红子扔出了棋盘。
然后林泪听见他以不温不火的声音说:“持平。”
房间里有一道很大的落地窗,没有窗帘,日光毫无阻碍物地投进室内,将房间照得越发空旷宁静。
“你经常自己和自己下棋吗?”林泪心中一片悸动,“没有棋友?”
季深以闲适地坐着,随着她方才的目光,看了一眼落地窗外,淡淡道:“一个人无聊的时候,玩玩打发时间。”
林泪想了想,“能教我玩吗?”
“想学?”
“既然进来了,试试吧。”林泪挠了挠头发,不好意思地说,“只会玩五子棋,挺拿不出手的。”
她话音一落,季深以便俯身收拾棋盘,林泪也帮着他把红黑棋子各就各位。
季深以和她讲完规则后,两人尝试着下了一盘。基本上还是属于季深以自己和自己对弈的状态,一直都是季深以在指点她招式,她只负责下手。
直到窗外暮色四合,灯火逐渐侵占这座城市,红子黑子仍处在厮杀中。林泪正屏气凝神地思索着她要如何攻下这一局。
三局两胜,季深以已经赢了两局了,好歹也让她扳回这最后一局吧。
季深以好整以暇地望着她,她光洁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模样极其认真。林泪终于落下一子,季深以眼眸的笑意加深,不愧是他教出来的徒弟,虚虚实实,真假难辨,棋路也比之前清晰了很多,每一步都临危不惧。
他顿了片刻后,以她不易察觉的套路,退了一步。
林泪琢磨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急得几乎满头大汗,良久后她走完最后一步,欢呼着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讨伐将军,哈哈,我赢了。”
“走吧。”季深以看着她的笑脸,恍了半刻的神,好一会儿才站了起来,说,“陪我去吃饭。”
林泪立马拒绝,“我请你吃吧,谢谢你让了我最后一局。”
季深以微怔,转瞬即笑,“被你看出来了。”
林泪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有那么一瞬间,季深以也想伸手,抚一抚她额前的头发。
去吃饭的路上,季深以特老派地告诉她:“下象棋要步步为营,走一步,看三步。”
“真够老谋深算的。”林泪笑。
季深以微一蹙眉,随即又舒展开,侧身敲了敲她的脑袋,“小毛孩儿。”
被他这么一拍,林泪好半晌没缓过神。她低头凝视着自己的鞋,仿佛被月色镀上了一层白金。
林泪心里高兴,轻快地跳着步子,一路上都走在季深以前面,把他带到了一家热气熏天的火锅店。
尚未进门,季深以就感受到了里边一片人声鼎沸。氤氲的热气四处弥漫,空气温热,比外面高出好几度。
“我上大学的时候,经常来这吃火锅。”林泪找了个格间,和季深以相对而坐。
“你以前是在景川上大学?”季深以问。
林泪将一份点菜单推到他面前,“嗯,就在景川大学。”
“好巧。”季深以一边用笔勾着菜种,“原来是校友。”
林泪沉默了一秒,声音弱了几分,“是……是啊。”其实她想说,一点也不巧,她可是卯足了劲才追到了这里。
两人纷纷把所点菜单递给了服务员,菜也很快上齐,林泪还叫了几瓶鲜榨啤酒。
林泪问:“你吃辣吗?”
“随意。”
“那我就撤掉鸳鸯火锅了。”
“好。”
煮了一会儿,感觉蔬菜差不多熟了,林泪很快就拿起筷子,生菜金针菇菠菜夹了一大碗,低头大快朵颐起来。她的上一餐饭还在早上呢,现在肚子饿得发慌,完全忘了对面还坐着一个观众。
季深以看着她急不可耐的动作,咳了两声,“慢点,会烫。”
林泪尴尬地抬头,“你不饿吗?”
季深以答非所问,“你比我想象得要生动一些。”
“啊?”林泪不太懂。
“我以为你会是比较闷的女人。”
林泪放慢速度,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慢条斯理一些,“我以前确实很闷,而且闷了太久,这几年才渐渐过得任性了些。”
“为什么?”
“永远闷在自己的世界里,只会一无所有,我过去的生活之所以一穷二白,就是因为过得太狭隘。”林泪被他问得有些感慨,灌了半瓶鲜啤,没有酒量的她,脸上很快露出绯红,“季总你呢?你每天都要和那些枯燥乏味的商业数据打交道,生活单调没有色彩,连应酬方面都没有左拥右抱的花名,是那种高层的生活磨掉了你的兴致,还是你……”
林泪意识到自己说过了,立马用手捂住嘴。
季深以面色沉着,表情很淡,他看着微醺的林泪,声音里像是镀了一层暖阳,“我想念一个女人很多年。”
他声音一落地,林泪握着筷子的手,蓦地一顿。
他短短的一句回答,把她问的问题一下子全部解决了。
他说,他想念一个女人很多年。
所以他不是对女人没兴趣,不是被事业暂时缠住了精力,不是真爱未到,原来……只是他有心上人,一个他想念了很多年的心上人。
火锅冒出的热气越来越大,萦绕在两人之间,林泪看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她一个劲地灌下剩下的半瓶啤酒,一边催促着对面静坐的季深以,“别我一个人喝啊,你也喝。”
季深以拿起手边的啤酒,目光深邃。
“肉都快煮烂了,你怎么都不吃啊?别看我挣得没你多,火锅真吃不穷我,你可着劲吃。”林泪一边说,一边忍着眼泪笑。
“你情绪很高。”季深以说。
“我高兴啊。”林泪尽力让自己笑起来温婉一点,“原来你不搞基诶。”
季深以:“……”
林泪透过氤氲的白烟,眼神迷离地看着他的脸,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样子,“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被男人抢走了多可惜啊,得留给我们女同胞。”
“林泪……”季深以忽然叫她的名字。
林泪眨了眨眼睛,抬头看他,依旧是朦胧的轮廓,“什么?”
季深以沉默了一阵。
“没什么。”他似乎低嘲一笑。
再接下来的记忆,林泪就模糊了。
她记得她伏在一个男人宽厚结实的背上,鼻尖充盈着淡淡的木香,她眼眶一直泛着湿气,心里一阵温暖一阵冰寒。
从火锅店到酒店,那一路有些漫长,她禁不住并不浓的酒精侵蚀,意识逐渐涣散,他似乎问了她很多关于父亲的问题。
而她靠微弱的意识,摇头晃脑地告诉他,她不知道。
从小妈妈就告诉她,她没有父亲,即便有,也当做无。
她不记得父亲长什么样子,只记得很小的时候,有一次父亲来看她,要给她糖吃,母亲撞见了,不仅把糖扔了,还把他赶了出去。
临走前,爸爸告诉自己,他下次再过来,会带许多比糖更好吃更好玩的玩意儿,但是他食言了,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时她小,不记人,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能记得那颗糖长什么样,却忘了父亲长什么样。
所以她说,不记得。
是幻觉吗?
她好像听见他沉吟叹气的声音。
可是季深以你知道吗?
即使当时的我被酒精附了体,强大的理智也在拉扯着我的神经,告诉我:不能告诉你……不能告诉你我爱了你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