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有心了》你是温暖

18、枯藤之下

　　晨间是渡桥的高峰期，过了午时，往生桥来来往往的几乎只剩下无事可干的鬼差。
　　识月已经忍了很久了，一整个早上，不停的跟在她屁股后头，她往东她也往东，说了很多遍她是不会借给她的，小姑娘脸皮厚的很，就是不肯走，狗皮膏药似的黏在巴掌大的馄饨铺。
　　识月再一遍警告她：“你若是再这样，休怪我老太婆不客气。”
　　“您尽管使唤我，您千万别对我客气。”玄九缺心眼的露出她八颗瓷白瓷白的牙齿。
　　“我已经有三十几年没有打过人了。”鬼婆识月捋起袖子，擦了擦粘了猪油的手，手指头咯吱咯吱的响。
　　“您打吧，我绝不还手。”英雄赴死的姿态闭紧双眼。等了半晌，鬼婆毫无动静，玄九偷偷睁开一只眼睛，诶！鬼婆呢？馄饨铺怎么也不见了！
　　玄九顺手拉了一给鬼差，询问道：“小哥，你看到鬼婆走哪儿了？”
　　鬼差睁着死鱼眼，指着往生桥西南边的一棵老树，说：“那儿。”
　　“谢谢小哥。”
　　鬼差哦了一声便晃晃悠悠的飘走了。
　　参天古树之下，玄九也看不出什么特别来，鬼婆真是会藏，树下盘根错节，枯藤环绕，玄九仔仔细细的观察数遍，才从，枯藤之下，发现了一个甜枣般大小的洞孔，往里看，深不可测。
　　“婆婆，你在里面么？”玄九朝着洞眼往里头喊。
　　“那我进来了啊！”玄九缩进洞眼之中，似乎有一股吸力将她往下拉，她不断下沉，周围微弱的光，尚可看出周围的狭窄，不知下沉了多久，玄九跌在了一个巨大的龟壳之上。鬼界虽有浮力，此处何止千尺，摔的她屁股要裂开了。

　　这么大的动静，鬼婆从内屋，出来看，见又是阴魂不散的玄九，不冷不热道：“你可真是有本事，这儿都能被你找到。”
　　玄九揉着开花的两瓣屁股，苦笑：“这要谢谢鬼差小哥。”
　　鬼婆实在是被她缠烦了，道：“不是我不愿借你，这千秋眼我是真的不能借。”
　　“婆婆，我真的真的非常需要它。”玄九也不继续揉屁股了，跪在她面前，用了她这些年最最端着的姿态，即使是在天界至高无上的天帝面前，她都不曾如此。
　　“你给我起来，我不吃这套。”
　　玄九自顾自的说：“我在神界，有一个对我特别好的哥哥，我降生之时，天雷劫是他替我挡的，他在床上躺了整整两日，我知他平日里油嘴滑舌，却是真心待我如亲妹，有什么好玩好吃都会想到我，母亲严厉，他常常替我受罚。却因为我一时顽劣，弄碎了六轮玉，害他贬入凡尘，历六世轮回之苦，我本来只想找到六轮玉，好交差。前些日子里，我去看了他的转世，才六岁的孩子，却要经历本不是他那般年纪该忍受的，我很难过，也反思过，这一切皆因我而起，他有何错？替我承受。我将他的转世托给友人，想着我定要快些找到碎片，然后交给天帝，恳求天帝别再惩罚他。”
　　“你不必浪费唇舌，吹得再天花乱坠我也不会借你的。”鬼婆识月百年来往生桥之上听多了爱恨痴缠，对于玄九说的这些半点兴趣都没有。
　　“婆婆，我没有吹牛，我说的这些都是真的，我那个哥哥平日里放荡不羁得罪不少仙友，尤其是司命星君，司命星君早看他不顺眼，我只看了他一世命途，却坎坷至极，后头五世司命不知道还要如何写，决然不好过。”玄九一想到楚蕴那双干净透彻的眼睛，自责不已。
　　“那你去求天上的司命星君，老太婆只会下馄饨，写命改命，我半分都不会。”
　　鬼婆是如何都不肯借给玄九。
　　看着鬼婆毫无半分动摇的姿态，玄九自知没戏。说到底，还是不会讲故事，为何月老一套一套的就能忽悠仙女们心甘情愿掏腰包，买一点用处都没有的红绳。
　　这宽敞的底下，除了巨大的龟壳，空无一物。玄九手撑在龟壳上，欲站起来，龟壳凹凸不平，玄九伸手一看，手掌上印了几个红印子，定睛一看，像是字！龟壳上还有字？玄九趴在龟壳上，顺着刚刚跪着的地方摸过去，果然有一排不显眼的小字。
　　“识得仙月入时春，只叹平生婉转逝。子时于元平十三年？”玄九照着念出来，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你刚才说什么？”鬼婆语气颤动，不可思议的回头看向玄九。
　　“这，龟壳上有字。”玄九指了指自己膝盖下面的龟壳。
　　鬼婆推开她，也像玄九一样，趴在龟壳上，枯枝一般的手，颤颤巍巍的触到那排凹陷的小字。
　　惊喜而又悲戚，那是玄九没有看到过的样子。她一遍又一遍的来回抚摸，来来回回不厌其烦，
　　那双早已干涩泛黄的眼珠里，不知何时蓄满了泪水，鬼婆抿着唇，终究敌不过从她心里蔓延而至的眼泪。
　　-鬼婆沙哑的喉咙不断喊着一个人的名字“子时。子时。”
　　那是何等的悲痛。龟壳太凉，玄九想要扶她起来。
　　“那日，我与往常坐在往生桥前，旁边两个手下，一个替我捶腿，一个给我倒茶，我是老大，只负责收来往渡桥钱。将至子时，收摊回家，来了个书呆子。”鬼婆咯咯笑，弯弯的眼睛，眼泪流啊流。
　　“姑娘，你能告诉我，如今人界是什么年份。”
　　“楚澜七年。”
　　“我竟没有听说过，这日子过着过着就忘了。”
　　“离元平十三年，过了九十年了。”至境也跳了下来，不过他倒是丝毫没有玄九那般狼狈。
　　“你怎么下来了？”玄九问。
　　“无事所做，就来了。”
　　“一晃百年”鬼婆丝毫不在意这突然出现的人，只是颓然的笑着。
　　“鬼婆她...”
　　“嘘！”至境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她唇边，靠近她在她耳边轻轻的言道：“乖乖的，不要说话，听。”
　　那要从很久说起了...

作者有话说

　　我说，我不在乎是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