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有心了》你是温暖

19、鬼婆的百年

　　那日，识月与往常坐在往生桥前，旁边两个手下，一个替她捶腿，一个给她倒茶，她是老大，悠闲自在，只负责收来往渡桥钱。将至子时，收摊回家，来了个书呆子。
　　那书呆子，在往生桥转悠了好几圈，才停下，有些踌躇，谦和有礼的问她：“请问姑娘，这是何处？”
　　识月一见，又是一个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冤鬼，懒得和他废话，道：“这儿是鬼界。”
　　书生，皱了皱眉：“这鬼界又是何地？”
　　“人死了，漂浮而至的地方。”
　　书生听她的话倒是新奇“姑娘，这话不可乱说。”
　　“你看看你的腿。”识月翻了个白眼。
　　书生这低头一看，自己的腿竟然是悬空的。
　　“这不可能。”纵使见多识广也不敢相信。
　　见他那副痴傻的模样，识月难得耐心道“有什么不可能的，你都挂了。来来来，把你名字报上，我给你做登记。”
　　书呆子犹豫了下，缓缓道：“在下陈春，字子时，因是冬逝初春的子时出生，父亲便替我取了这个名字，已行弱冠之礼，家里排行老三，尚未婚娶。”
　　“我就问你名字，你用不着都告诉我吧。”识月见的鬼多了，这么坦诚的倒是难得。
　　陈春脸一红。
　　识月看他那副蠢样儿，眼皮子都不抬，继续问：“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
　　陈春摇头：“尚无心愿。”
　　识月拍桌“哪有没心愿的鬼。快说，别浪费我时间。”
　　“我真的死了？”陈春始终觉得匪夷所思。
　　识月不耐烦“是啊，你自己不是看见了嘛！”
　　“尚未报答父母养育之恩，却先入了黄泉，孩儿当真不孝。”
　　识月瞧他哭丧这脸：“算了算了，今天反正也晚了，你给了钱，我就闭一只眼放你过桥。”
　　陈春虽不知过桥还要银两，见这姑娘也是认真办事，便上下摸索一番，未摸着半分银两“在下，身上未带钱两。”
　　“原来是个穷鬼，没带钱，你过什么桥。”替识月斟茶的手下，挥手驱赶陈春。
　　陈春一直在与识月说话，未注意她旁两个小厮，此时定睛一看，手里捧着个茶壶的人，眼珠子凸出，却只有眼白。舌头血红血红，长三尺有余。陈春不断的冒着冷汗，假装没有看到，眼神往另一边移，那替姑娘捶腿的，头发遮住了脸，看不清什么，那指甲却又长又尖，此时无处安放的眼睛只能中间悠哉坐着的姑娘看去。识月那张精致小巧的脸，在这诡异的场景之下尤其格格不入。
　　“你们守着吧，别放没钱的鬼过桥。我回去睡会儿。”识月打了个哈欠，看了眼陈春吩咐两个手下道。
　　“识月大人，且慢。”不远处猴头鬼面小跑过来，拦下了识月。
　　“何事？”
　　“无常大人说，有天大的要事与您商讨。请您走一趟。”猴头鬼面殷切的说。
　　“麻烦鬼！路吧。”
　　仙女街，无常府。
　　“呜呜呜，阿月啊，看着我俩多年交情的份上，你就帮帮我吧。”无常白若棉抱着识月的小腿，哭得梨花带雨，脸上三层粉厚厚的白粉都晕了，一块黑一块白的，鼻涕眼泪蹭在了识月的裤腿上。
　　“你给我放手，别每次犯蠢就找上我帮你擦屁股，当我是你老母啊”
　　“你说是就是了，老母，不，阿月，小月，小月月。你就帮我一回吧，最后一次，真的，我对着我的□□发誓。”
　　“你摸着你的灵魂说，你有□□么你！当我十三点啊！。”
　　“阿月，你别这样嘛，就帮帮我吧，那人有着三世善缘，再积一世，就能得道了，因为我的疏忽，其实我就打了个盹，我的手下就把他魂勾来了，居然还是平白无故的死了，冥王查下来，我吃不了兜着走，我要是被罢免也就算了，关键是牵连了你，到时候你的日子哪能像现在这么舒服。”
　　“那人叫什么。”
　　白若棉一听有戏啊，道：“叫陈春，年芳二十，是个俊朗小生。”
　　“你要我做什么？帮他借尸还魂？”
　　“当然不是，要真的这么容易还找你？我替你向上头批了十天，这十天你带着他去人间走一趟，找到肉身，查出死因，好再做打算。”
　　识月昏昏欲睡“说到底你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呜呜呜，阿月，我也是没法啊！”
　　“行了，别跟死了爹一样的。”识月嫌弃的推开她。“那个叫陈春的，估摸着还在往生桥晃悠着，我先做会儿梦去，你找人把他抓起来，等我醒来，我带他走。”
　　“最爱你了阿月！”白若棉凑上去恬不知耻的在她脸上琢了几口。
　　陈春一恍神就被请到了无常府上，拘谨的坐着，腰板挺直。
　　“啊哈哈哈，陈兄啊！相见就是缘分，有什么心愿尽管说，千万不要客气。”白若棉殷切的不行。
　　陈春想，这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明明是有喉结，却打扮的如同怀春少女，脸却涂的煞白，笑的时候抖下一层粉。关键是这脖子又长又黑。看着四周富丽堂皇的厅，此人应该是个有地位的鬼，这地方的鬼倒是奇怪，个个他有什么心愿，鬼界倒是个热情的地方。
　　“陈兄你是喜欢权力地位呢，还是三千佳丽，亦或是钱财万贯？虽然这些，饿..可能都不能满足你，但是你尽管说出来，只要我白若棉做得到的。”白若棉拍着胸脯，慷慨激昂。
　　陈春不语。
　　白若棉摸了摸鼻子，气氛有些尴尬，假装低头喝茶。
　　“这位仁兄”
　　“嗯？”
　　“在下是怎么死的？”
　　“啊？这个嘛...”白若棉咽了口茶，把自己的茶杯递给他：“来来来，渴了吧，先喝口水。”
　　陈春推辞“在下不渴。”
　　“坦白和你说吧，陈兄，都怪我的疏忽，手底下的人不懂事，把你魂勾来，我已经严厉的惩罚过他们了，你莫放在心里啊。等明日一早，我就派人护送你回阳间，你就当鬼界半日游，如此可好？”
　　“若能这样，陈某当是感激。”陈春彬彬有礼的朝他作揖。
　　虽不明就里，且这一切古里古怪的，许是一场梦境吧，陈春就当作自己在做梦，只希望快些醒来。
　　鬼界的辰时是阴气渐衰，阳气最盛的时候，鬼界连通人间的大门会在那时开启，鬼界的鬼出不去，人间刚死之人却可进来，包括一些做人鬼买卖的。
　　一些生平坏事做尽的人，死后没有人烧冥币，成了鬼后，没钱往往过不了往生桥的，过不了往生桥只能在鬼界四处游荡，他们每日都在辰时守着大门，千方百计想要逃出去，却从没有成功过的，此时的那些鬼最为穷凶极恶。
　　识月像鹅妈妈一样，领着自己的小天鹅，在前头大摇大摆的走着，后头跟着好奇的’小天鹅’陈春。
　　在大门前停下对后面的陈春说“我们就在这儿等着。”
　　陈春点头：“好。”
　　“嘿兄弟！新来的啊！”陈春左肩一重，像是被人用力捏住了般，闻声回头一看一个系着红色头巾的壮汉，肥硕的手放在了陈春的肩上。
　　“兄台，可否把手先拿开。”
　　壮汉横眉一竖“你是看不起我？”说着手上的力气越发的大，陈春感觉自己的肩要被捏碎了，额头冒着冷汗，强撑着和壮汉讲道理：“君子动口不动手。”
　　“去你马勒戈壁的君子，老子今天就看你不爽了。”说着眼珠子爆出，那肥硕的大胖手，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变成黑色的触手，缠着陈春的脖子。
　　陈春头回遇上这仗势，吓得花容失色，连忙朝着识月拼命求救：“姑娘，快救救我，鬼啊！”

　　“喊什么喊！你现在就是鬼，你怕什么鬼？”识月无语，朝着壮汉勾了勾手指，那壮汉便如同傀儡，动作僵硬的放开了陈春。
　　识月靠近陈春，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陈春眼神飘忽，耳朵根子都红了，吞吞吐吐：“姑姑姑娘，这不太合礼数。”
　　识月翻了个白眼，在他脖子上挂了个狗牌“有了这玩意一般的恶鬼不敢再来吓你了。”
　　陈春懊恼自己龌龊心思，垂眸不敢看她，盯着自个胸前的圆木牌，上头刻着 鬼见愁识月大大的狗。
　　这木牌其实是识月养的一只狐狸犬的，狐狸犬并不适应鬼界，三天两头走丢，识月就给它做了这个牌子，一般鬼界的鬼魂们见了，也不敢欺负它，都会把它送到识月家，只是就在前几天，被白若棉看中了，非要讨过去养，这块牌子就一直放在她口袋里，也忘了放回去。
　　陈春抚摸识月挂在他脖子上的小牌牌，虽然做工粗糙，心里是万分感激。
　　一道白色的光从大门的缝隙之中射入沉闷的鬼界，缓缓的，光芒渐盛，刺目耀眼，恶鬼们争先恐后拼命的往门外钻，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挡。
　　“胆小鬼，走了，跟紧我。”见陈春支吾了半天不说话：“听到没啊”
　　陈春万分羞耻的开口道“我，动不了！”
　　识月回头看过去，十几只鬼拽着陈春的腿不肯放。
　　“你们还想死一回？尝尝魂飞魄散的滋味么？”
　　恶鬼们一拥而散。
　　识月怒从心头起，这些恶鬼真是不得了了。瞪了眼陈春“麻烦鬼，拉着我袖子。”
　　“哦。”陈春小心翼翼的拉着她的袖角。
　　两人不费吹灰之力，走出了两界之门。
　　门之外，山脉连绵，青山环绕。识月深呼一口氧气，是绿草的香气。
　　“姑娘，为何我的身体，变透明了？”陈春摊开手，从胳膊到手，在太阳底下，几乎要看不见了。
　　“你找死啊，你站在大太阳底下干什么！”识月撑起一把油纸伞，替他遮掉头顶的太阳。
　　“我错了。”
　　识月失笑，这书呆子是在和她认错？也不能怪他，刚变成鬼，没常识也情有可原“你现在是鬼魂，没有肉身，见不得光，别人也看不到你。你必须呆在我身边，第一件事要先去找到你的肉身。你现在好好回忆一下，你死前最后的记忆。”
　　“。。。”
　　陈春，低着头想来很久，失落的摇摇头，“我想不起来了。”随后支支吾吾道：“我想先去家里看看。”
　　“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