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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两难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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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的很大,一连数日,王城都没有停下。
明天,就是无冽的即位之礼。
王宫的守卫加强了,九夜经过的时候,见到了巡逻的白羽军,向他恭敬的行礼。
没有无冽的令牌和召见,没有人可以自由进出王宫,尤其是在这种时候,白羽军的严密监视之下。
而能如此轻易的出入禁宫又不需要令牌的,也只有九夜一人了。
夜色渐浓,安静的王宫仿佛陇上了一层薄薄的轻雾。当他穿过宫门,走进大殿的时候,冷清的大殿一个人都没有。
四周放着屏风,围成一道又一道,看不见的阵法。
而在大殿的中央,投下的那道光束下,安静的,立着一副盔甲,如烈火般明亮鲜艳的烈焰盔甲。
在看到盔甲的瞬间,九夜的眼睛都亮了。
那盔甲实在太过耀眼,即使只是立在那里,折射着美妙动人的光芒。仅仅是一副盔甲,却令人敬畏,而害怕。
似乎被那盔甲所震慑,九夜走过来的时候,连身体都在颤抖着。
当他真正站在那烈焰盔甲的面前,他已经快要无法站立了。他感觉到,在烈焰面具之‘下,似乎有人在盯着他。
像是被森冷的毒蛇盯上了一样的心生颤栗。
但九夜却不能这样逃走。
他忍着害怕,小心翼翼的伸手,试图揭开那烈焰面具。
“啪~”的一声,面具打开了。
瞬间,九夜吓的几乎跌倒在地上,黑纱下的脸色吓得惨白一片,像是见了从地狱来的恶鬼一样。
面具下出现的,对九夜而言,的确是比恶鬼还恐怖的存在。
那是他的主人,无冽。
“好久不见,老朋友。”无冽微笑,看着他说,温和的就像是在对着一个相识多年的好朋友。
可九夜却吓得浑身发抖,快要连心跳都停了,“把···盔甲···给我···”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他害怕的连喉咙都在颤抖。
“你是为你的同族来的吧?”无冽摘下了头盔,波澜不惊的语气,仿佛什么都早已在他的掌控之中。
九夜的心提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无冽,“你怎么知道?”
无冽扔掉了手中的烈焰面具,看向了离洛,“你说呢?从我第一次叫你去杀熠阳,到我知道那个在王宫救走花舞的不过是个假冒的奴隶。你瞒着我私下跟熠阳见面,利用我给你的救走你的同族,现在还要和他们一起对付我,九夜,你真当你的主人是个白痴啊。”
“够了!”被无冽说中了所有的事实,九夜的手脚冰凉的可怕,忍不住嘶吼出声。
无冽欣赏着他的害怕,却继续道:“你在怕什么呢?当年你为了活命背叛了你的族人,怎么,如今又有了良知,为了你的族人要背叛你的主人?算了吧,叛徒永远都是叛徒,就算下了九幽黄泉修罗地狱,你这满手鲜血,满身污名也是永远洗不清了。”
“别说了!别说了!”九夜再也忍受不了的嘶吼道,手中幻化出来的蛇剑直直的抵在无冽的脖子上,“把盔甲给我!”
无冽玩味的看着他被逼到无路可退,气急败坏的样子。然后,他收敛了那抹玩味,朝前缓缓走去,丝毫没有顾及九夜手中的剑。
随着他的前进,九夜却一步步的后退着。
“请你一定要原谅我,我不能把它给你。”无冽看似一副为九夜可惜的样子,下一秒,却立刻变了脸色,“可你别以为我在乎什么烈焰盔甲,天下战神之类的屁话!”指间射出的气劲击倒了周围的屏风,令结界一阵动荡。
“我留着它,是要派个大用场。”无冽伸手抵着那锐利的剑尖,可那剑身却在不停的颤抖着。
九夜再也忍受不了他释放出来的恐怖压力,愤怒的吼道:“把盔甲给我!”
无冽抬眸看去,朝他微笑,却比他不笑的时候更残忍,“天下的东西要拿都拿得到,只要你够坏。”
“可你-”无冽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你不够坏。”瞬间,他动了,那抹剑光在他移动的时候,也极速的凝结着咒术的光芒。
刀光剑影之间,一柄白色的折扇破空而出,挟着无上的戾气,破开了那数道绣花屏风,朝着那道黑色影子追去。
“砰~”咒术相撞之间,九夜以极快的速度躲过了极羽扇的追杀。
当他穿着黑袍的时候,天下间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他是世上最快的刺客。
“铿铿~”几声短兵交接之下,扇子落在了无冽手上,四周却已不见九夜的身影。
无冽一手执着扇子,轻轻一挥,四面的屏风被他拨开,不停的转动着,却再也找不见九夜。
大殿上,他感应不到九夜的存在,四周一片死寂,没有半点的咒术波动,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九夜,凭空消失了。
无冽收起了扇子,却冷声道:“把我的袍子还给我!”完全撕下了虚伪的优雅面具,无冽将所有的威压释放了出来,黑暗的,让人颤栗的气势。
“我已经找到了比你适合的人做他的主人,更何况他本来就是个奴隶。”无冽冷笑着,“花舞在我的手上,明天我就会成为新王,熠阳输了,你也没用了。”
“把袍子还给我!”无冽陡然提高了声音,令躲在暗处的人不由得身子一颤。
可却依旧没有出现。
不多时,无冽轻笑出声,“出来呀,胆小鬼。”带着不屑的讥笑,“要不就赶快逃?”
“哈哈哈···”放肆而不屑的笑声回荡在大殿之中。
无冽的轻蔑终于激起了躲在暗处的人的情绪,仅仅只是一瞬间的呼吸急促,他却已经感觉到了。
可他并未停止那可怕的笑声,反而笑得更加激烈了。
转瞬之间,“嘶~”的一声,身后的屏风破裂开来,一股激烈的,带着强烈怒意的咒术朝着他的背后袭来。无冽的笑声停下了,在那蛇剑刺向他的瞬间,仿佛身后长了一只眼睛似的,他侧身划过地面,以扇子支撑着,九夜的偷袭并没有成功,被无冽轻易的躲过,接着,他手持折扇,侧身回旋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与九夜的蛇剑较量,咒术在空气中弥漫。
九夜的速度很快,但无冽的咒术,却早已超出了一般人所能操控的范围之内。白扇在他的手中,仿佛已经化作了一件无坚不摧的利器,只要碰到就会被其所伤。
就在九夜与无冽对战的瞬间,在白扇晃动只见,他望见了无冽的眼睛。漆黑的眼中所闪现的金光,令九夜顿时心神一颤,手中的蛇剑已经被白扇挑去。片刻的失神,立刻扭转了战局。
当无冽的扇子抵在九夜脖子上的那一刻,胜负已定。
九夜输了。
无冽的手抓住了九夜袍子上的绸带,冷笑着,带着不可一世的轻蔑,仿佛是在讥讽九夜的不自量力。
九夜伸手妄图想要阻止,却被无冽的扇子抵着,然后,黑纱下的那双眼睛布满了绝望,还有哀求,不要···不要···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将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就像是一阵青烟那样。
无冽玩味的笑着,轻轻的晃动着眼前手中的衣带,欣赏着九夜害怕到极点,想要求他的样子,“只要我轻轻一拉这根带子,一切都结束了。”在九夜那痛苦而绝望的目光中,他微笑着,却在一点点残忍的粉碎着他的希望。
“嘶~”的一声,在无冽彻底的拉开九夜的衣带之前,九夜猛地后退,“啊~”一阵青烟从九夜身上冒出,痛苦令他苍白了脸色,即使用手中的蛇剑及时斩断,却还是令他惨叫出声。
无冽看着手上被斩断的黑色缎带,又看向对面那痛苦的几乎快要死去的九夜,微微一怔,却很快的,再次露出了残忍森冷的笑容。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再次出手,一股外来的力量就将他狠狠的击飞了出去。
在无冽还没有来得及出手之前,那股力量压迫着他,将他逼倒在地,带着毫不留情的仇恨所凝聚出的一拳,离洛却停在了半空中,红着眼死死的盯着无冽,“放了九夜,把盔甲交给我。或者死。”
绝对的威胁,如果无冽不答应,他绝对不会有丝毫犹豫的杀了他。
无冽竖起中指抵在唇上,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微笑着,朝着他道,“还用说吗?当然是你的。”
夜色,渐深。
当九夜捧着烈焰盔甲进来的时候,离洛的眼睛都湿润了。
他亲眼看到了,他的同族,为了他不惜牺牲性命与无冽对抗。在这一刻,他被九夜感动了。
九夜朝着他,露出了笑容,尽管在黑纱下,那抹笑容一点也不真切。但却是九夜露出的最灿烂,最真心的笑容。
就在这最开心,最喜悦的时刻,却被殿外的一声冷喝打断了。
“慢着。”九夜看着,对面离洛的笑容僵住了,心里涌现出的不详预感。还有,不远处传来的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九夜缓缓的转身看去,殿外不知何时已经涌现出了大批的白羽军,而为首的无冽,一身白袍,已经走了进来。
“九夜,我也要你选。盔甲,还是袍子?不然,你们都得死。”那些白羽军,已经将整座宫殿围的密不透风,他们出不去了。
无冽望着九夜,轻飘飘的说道:“你过去背叛你的族人,现在背叛了我,你的救命恩人。叛徒永远是叛徒。”他微笑着,但笑意却从未到眼底,“既然你是那么爱你的同族,把袍子还给我。”
他永远喜欢在给人希望的下一秒,再狠狠的粉碎别人的希望。“把袍子还给我!”无冽厉声道。
离洛也在盯着,盯着无冽,那股仇恨的目光,就算无冽再怎么视若无睹,却在无法忽视。
无冽朝着离洛看去,他那漆黑而幽深的眼眸中没有半点笑意,幽冷的可怕,就像是离洛曾经在时光隧道中见过的,当他杀死他的族人时的目光。
同样的无情。
仇恨在他的眼中凝聚着,他仿佛一只被激怒了野兽,红着眼睛,嘶吼的冲了上去,一拳朝着无冽狠狠打去。
那股巨大的力量,就连无冽都无法战胜,被打的倒飞了出去,倒在殿外那些白羽军中。那些白羽军连忙担心的上前,“爵爷~”,却被他狠狠的甩开,“松手,滚开。”无冽不相信,他会输在一个奴隶的手上,他的自尊和骄傲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殿内,离洛被九夜抱着,他愤怒而激动的情绪令他向一个不安而躁动的狂兽,不停的发出嘶吼。
此刻,那些白羽军的剑都已出鞘,只要无冽一声令下,就会冲进来。
无冽依旧一身白袍,风度翩翩,不见半点狼狈,望着他们,语气没有半点的起伏,“九夜,你还没有回答我,盔甲还是袍子?”还是原先的问题,可九夜却听出了里面的危险。
如果再不做出选择,他们两个全都要死在这里。
无冽望着九夜,那双漆黑冰冷的眼眸中泛着别人看不懂的暗芒。
他不希望九夜选择鲜花盔甲。
他不相信九夜会选择去死,他了解九夜,所以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笑容。
他有这样的自信。
九夜安抚了离洛,然后望向无冽,似乎终于做出了某种决定。然后,他义无反顾的走到了台上。
离洛看着他,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眼眶渐渐的红了。
九夜朝着离洛,凄惨的微笑着,“别哭,雪族人是不会哭的。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一个雪族人,在灭族的时候,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他们。从前,我以为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可现在,我发现,原来,我对不起的那个人,是我自己。是你的出现,让我想起了我还是一个雪族人,是你让我重新看到了雪族人身上的勇敢和善良,是你让我知道,失去信念比死更加可怕。”
九夜手中托着的那火红的烈焰盔甲缓缓的升到了半空中,然后,落在了离洛的身上,“带着它,去找熠阳,把一切都告诉他,还有花舞。”
离洛的眼中闪着泪光,他已经无法再说出话来了。
九夜勉强的扯出了一抹微笑,似乎是在安慰离洛,又似乎是在安慰自己,“我知道错了,你可以原谅我吗?”
离洛的眼中泛着泪花,他激动的颤抖着,哽咽着,连忙点着头。
得到离洛的原谅,让九夜解开了心中那久久不曾介怀的心结,也让他再一次的露出了笑容。
颤抖的手解开了那束缚已久,不见天日的黑袍。银白色长发随风飞舞着,他凄美的笑,眼中泛着泪光,在他解开黑袍的瞬间,灼烧的痛苦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撕裂。
九夜脱下袍子的那一瞬间,无冽脸上的笑容凝固在了嘴角。
离洛终于无法控制的痛哭出声,呜咽着,流下了眼泪。
就像是随风而去的精灵,化作了一道青烟,消散在了空气中,从此,世上再也没有了九夜这个人。
望着那空气中纷飞飘舞的黑色羽毛。
恍然间,无冽望着迷雾下的那双眼眸,那一瞬间,记忆仿佛穿越了时空,他仿佛看见了漫天冰雪下的那个少年,跪在他的脚边绝望而虔诚的目光。
黑色的羽毛在半空中飞舞,飘落,最终,化做尘埃。
不久,无冽漠然的声音传来,“你可以走了,但你出不了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