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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皇丘之上 ...

  •   十月廿六,王城的雪已经下了整整三天,大地仿佛笼罩在了冰雪之下,银装素裹,街上的人很少,寒气席卷在了王城上空,在那初晨的日光下,流下还未及融化的露水,折射出迷离的光芒。
      王宫,无冽站在殿上,而殿外那无数的白羽军,在凛冽的寒风中,早已屹立多时。
      他还没有出发。
      因为,在他面前还站着一个人。
      花舞。
      无冽望着花舞,没有了往日的优雅温和,去而代之的是锋芒毕露的锐利。猛地将花舞拉到了面前,抬手轻拂着她的眉角,轻轻地说,等我回来。温柔中带着一丝隐隐的威胁。
      花舞没有说话,冷眼以对。
      无冽一手温柔地覆上花舞的脖子,却倏然狠狠的用力收紧。一手拽住她的黑发毫不留情的向后扯去,突如其来的痛令花舞在瞬间失去了呼吸,不得不艰难的仰头看着无冽,红红的眼睛中闪着泪光,在那一瞬间几近窒息令她丝毫不怀疑,无冽真是会杀了她。
      无冽朝着花舞靠近,低声在她耳边说,过了今天,你永远都是我的。别想着逃,我绝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无冽松开了手,花舞的差点窒息令她脑袋发晕,几乎倒在地上。
      殿外来了一个人。

      “无冽哥哥这是在玩什么啊?”
      少年一身锦衣玉袍,脸上挂着笑容,朝着无冽走了过来。
      无冽看向来人,漆黑的眼眸中平静而幽深,他束手而立,平静而漠然,方才那骇人的戾气仿佛是另一个人的。
      慕容冲向着无冽微笑,眼眸却不经意的瞥向无冽身后的花舞,“这就是传说中的花舞王妃吧,果然像世人传言那样是个绝世倾城的祸国妖姬啊。”
      这样的称赞并没有让花舞的脸色好到哪儿去,同时,无冽的眼眸也微微一沉,手搭在了慕容冲的肩上,不着痕迹地挡住了他看向花舞的目光。
      慕容冲对上无冽的眼睛,却依旧没有收敛嘴角的微笑,却笑的更深了。张扬而没有丝毫顾忌的挑衅,没有半点的害怕。
      无冽看向他,幽深的眼眸却已经有些冷了,半晌,他开了口,向着慕容冲,沉声道,“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慕容冲抬眸看着他。
      没有半点笑容,无冽低声俯在他的耳边说,“你该知道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人不该碰,不然,我会生气的,凤弟。”
      平静的语气,没有半点的起伏。但慕容冲却看到了无冽眼中的认真,笑容僵在了脸上。
      然后,无冽径自走出了大殿。
      殿外传来的呼声震天,随后,渐行渐远。
      慕容冲站在原地,却一直没有离开。
      花舞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讥嘲,“你还不走?”无冽走了,无处宣泄的怒气自然落在了眼前的慕容冲身上。
      听了这话,慕容冲依旧没有离开,他看着花舞,放肆的在她身上打量着,轻佻的笑了。
      “我走了,谁来救你呢?”

      皇丘,浩荡的白羽军停了下来,抬着他们的主人,王座上那高高在上的无冽,即将即位的新王。
      那抹白色,将会成为掌控天下的新的统治者,那是,他会是一个,独一无二的,传说。
      超越大将军熠阳的传说。
      那抹白色,凌空而过,在所有白羽军的仰望下,站在了石门之前。
      只要他走过这道门。
      通往皇丘的王者之路。
      那道门上,刻着的五爪金龙,映着金芒,栩栩如生,令人心生敬畏,散发着唯我独尊的天下之势。
      无冽却放肆的打量着那门上的金龙。当他看向那石门上的金龙之时,眼眸中闪过的金光令那本来威武摄人的金龙不禁一颤。
      石门缓缓的打开。
      一命二运三势,现在的无冽,势不可挡,他身上散发的是一种锐利,就像无形的剑,势如破竹,遇神杀神,遇魔杀魔,谁也挡不住他要向前的路。
      穿过石门,则是另一个世界。
      通天的青云之路,高如万尺,云顶之上的神台,在诸神之下,祭出神谕,他,就是王者。
      望着那高高的阶梯,无冽没有丝毫犹疑的踏了上去,无视那云梯下的万丈深渊,他的目光和他的脚步一样,坚定不移地,正朝着那神台一步步的走去。
      却在此刻,一阵冷光袭来,无冽侧身一闪,然后,他就看到那云梯之上,一个人站在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也不知到了多久。
      似乎就在这里,等着无冽出现。
      无冽认出了那人,却没有半点的惊讶。只见他微微一笑,俯身道:“原来是大将军,你是来参加我的即位仪式吗?欢迎欢迎。”说话之间,他手上却已经幻出了极羽扇。
      熠阳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所有的光芒就聚集在了他的身上,那种就连无冽也无法比拟的光芒,“我是来杀你的。”熠阳冷冷的说出这句话。
      两人对视着,云梯上,无冽不得不抬眸望着熠阳,不过几节云梯,却好像冥冥中所有注定。他永远都居于熠阳之下。
      不可改变的宿命。
      尽管,无冽的眼眸中已经满是寒意,可不久,他却笑了,笑得云淡风轻,“大将军,你是我的偶像。你要杀我,我当然不该反抗,可是~”他摇晃着手中的极羽扇,道:“在成王这条路上,谁挡着我,谁都就是我的敌人。”
      话音未落,那极羽扇所散发出来的冰冷利器已经射向了不远处的熠阳。熠阳飞身去挡,无冽也在瞬间出手,两人在云梯之上,打了起来。
      白扇翻飞之间,闪着势不可挡的厉芒。熠阳也已经幻出了他的剑,与无冽的白扇缠斗在一起,瞬间云梯上咒术四散。
      在白扇抵着剑尖之时,无冽对上了熠阳的眼睛,冷笑着说,“王死了,花舞现在在我的手上,你已经输了。”
      熠阳冷冷的盯着他,半晌,他似乎看到了什么,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冷笑,“这可不一定。”
      话音刚落,咒术将两人震了开来。而无冽,瞬间的分神令他的右肩被刺了一剑,鲜血沥沥的留了下来,浸染了那纯净的白袍。仿佛丝毫没有感觉到痛一样,他缓缓的抬眸,见到了那云梯之下,出现的人。
      是花舞。
      花舞的身边,站着慕容冲,他依旧是那一副玩味轻佻的少年样子,但他眼眸中的阴沉,却令人心生寒意。
      熠阳冷冷道,“看起来,想你死的还有很多人。”
      无冽望着慕容冲,一步步的朝他走来,右肩的剑伤不停的渗着血,可他却一动不动,像个石像,一动不动的盯着走过来的人。
      刚刚的魂术,是慕容冲所发出的,只有在那个时候,他全力与熠阳对战的时候,才会有这种可趁之机。
      慕容冲的手上已经幻化出了他的凤凰镖,看着无冽,目光却停留在他伤口上流的血上,那血涌得太快,就连衣袖上,都沾染了血迹。
      无冽却对一切都无动于衷,他只是望着慕容冲,盯着他道:“你也打算将这飞镖射进我的心脏,送我一程吗?”
      慕容冲望着他,笑得如往昔般灿烂,“是你教我的,野心可以让你不至于被人吞噬,在你被人杀死之前,一定要先下手为强。”
      “你学的可真好。”无冽盯着他道。
      慕容冲笑了,“当然,我从前的十二个师父也这么说过。”
      然后,他们就被他杀死了。
      无冽瞥了一眼那边的花舞和离洛,“你为了野心跟他们合作,可你要知道,他们和你不会是一路的。别忘了当日是谁引兵入城的。”
      如果说无冽是谋反篡位的幕后主谋,那慕容冲也是里应外合的帮凶。
      无冽玩味道,“在你杀了我之后,你猜猜我身后这位对王朝忠心耿耿的大将军会不会放过你呢?”
      慕容冲的确迟疑了,他望向离无冽不远处的熠阳。
      只见熠阳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墨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火凤凰,那是慕容家族的族徽,还有炽焰府大将军的族徽。
      以家族名义起誓所订立的咒誓,在大陆上是极其神圣的存在,若是一方毁约,那个人和他的整个家族包括其所有的子孙血脉都将会受到诅咒。
      无冽的挑拨离间这次没有奏效。
      慕容冲笑了,“看来这下我没有什么顾虑了。”
      此刻的他哪里有半点纨绔任性,漆黑眼眸里没有了半点笑意,反而闪着冰冷而残忍的寒光。
      无冽看着他,许久,他忽然笑了。
      慕容冲问,“你笑什么?”
      无冽道:“你长大了。”他望着对面陌生的慕容冲,忽然有些感怀,“我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九岁,还是个一点咒术都不会的孩子。”
      幼时的慕容冲由于体弱多病,无法修习咒术,为了怕他出什么意外,连活动范围也被严格限制在庄院附近。出出入入都要有人跟着,南王极为疼爱这个幼子,不敢让他走开过远。
      那次是慕容冲第一次好奇偷偷的离开南王府,见识到外面的世界,却也同时遇上了危险。那时的小侯爷还不知道世途险恶,于是就被一群混混见财起意的绑架了。在半道上他逃跑的时候,就遇上了极羽宫的车队。他那时候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直到那些白衣人像神一般的降临挡在他身前,白衣少年策马而来伸手将他拉上了马,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震惊的长大了嘴巴。短短一瞬间,那些绑架他的混混们就全部倒在了地上。他不是没有见过咒术师,可比起那些咒术师,眼前的这些白衣人却更像是神。现在这些神,正朝着他身后的那个人低头行礼。后来他才知道,原来救了他的这个少年就是无冽,名满天下的第一爵。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无冽的情景,那时的无冽也才十五岁,却已经继承爵位,短短数年为了扩张势力发动连年征战,战场上他的杀伐果断令他几乎每战必胜,早已扬名天下。
      自此之后,慕容冲便崇拜起了这个救了他的大哥哥,也将他当作了自己毕生的目标。为了学习咒术,本身体弱多病的他付出了比常人多十倍的努力。他几乎着迷的模仿着无冽一切的行为举止,将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刻在脑海里。他至今还清楚的记得,那年他们在雪地狩猎的时候遇到的一群奴隶贩子押着奴隶走过,他看见那些奴隶冰天雪地还要被鞭打着驱赶之后心生同情,于是就用钱将那些奴隶买下想要放了他们,谁知刚刚解开了他们身上的绳子,那群奴隶就像是疯了似的冲上来将他扑倒,奴隶深深的憎恨着这些可恶的贵族,他吓得动都动不了,就在此刻,一道冷箭划破空气,那个袭击他的奴隶倒在了地上,不远处,他见到了无冽目光幽冷的望着他,虽然隔得远,可他却清楚的听到了无冽说的话。他说,你太容易相信人了。话音刚落,他便引弓射箭直至将其余的那些暴动的奴隶统统射杀。鲜血染红了冰冷的雪地,深深的烙印在他的记忆中。
      “在你心目中,我大概永远都是个孩子。”慕容冲望着无冽,眼眸冷冽却又带着一抹嘲弄,一如无冽当初的眼神,“可今天你怎么也没有想到吧。”
      当初救的孩子竟然会成为今日要杀他的人
      只是因为他也会做梦。
      也会想要成为像无冽这样高高在上,拥有一切的人。
      “你真的长大了。”无冽看着他,就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我很欣慰。”慕容冲实在太像他了。
      慕容冲望着他,“其实这么多年,我真的把你当成哥哥,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他一步步的走来,走上云梯。
      “不到逼不得已,我也不想杀你。因为我知道你对我很好。”好像真的是无奈中所做出的决定,就连眼神都带着遗憾,“可你心里在想什么没人知道,你从来都不信任任何人,我怕迟早有一天你也会杀了我。”
      “与其这样,不如我先动手,杀了你。”他缓缓的抬起了手,拈动咒术,那抹红色的凤凰镖闪着红光,直直的射入了无冽心口。
      瞬间,无冽的身上仿佛找了火一样,燃烧着。
      花舞惊呼一声。
      “糟了,神火分身。”
      却已经晚了。
      无冽的扇子,已经割断了慕容冲心脏的的动脉,太快的速度,谁也没有意识到,已经伤的那么重,流了那么多血的无冽,还有能力施展咒术。
      慕容冲倒在了地上,他感觉到,身上的血液正在飞速的流逝着。
      无冽俯身看着他,幽深的眼眸却变得复杂。
      “我真的想过将你当成弟弟。”因为他们的性格太像了。
      他们都不会选择去相信别人。
      就算是最亲近的人也不例外。
      在慕容冲背叛他的时候,他心中竟然没有半点的愤怒,反而有些欣慰甚至高兴。就像一个大人欣慰自己的孩子终于长大了,就像老师欣慰自己的学生终于青出于蓝了。
      他甚至不忍心杀他。
      因为在一刹那,他将慕容冲当成了自己。
      人怎么会杀死自己呢。
      可他最后都动手了。
      两个太过相似的人,是绝不能共存于世上的。
      或许是死亡将近,慕容冲的意识开始渐渐的模糊起来。
      这时,他却向着无冽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
      “无冽哥哥···”慕容冲虚弱的朝着无冽唤道,在即将结束的生命前,他朝着无冽伸出了手。
      他望向无冽的目光像个孩子般无助,一如往昔他遇到危险时就向无冽寻求帮助。
      无冽望着他,最终,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慕容冲倒在了无冽的怀中,褪去了那嚣张跋扈,没有阴狠毒辣的他,此刻,竟像是个小孩子一样的无助,对未知死亡的恐惧令他哭了出来,“救救我···我不想死···”
      无冽望着他,望进那双眼眸中,记忆仿佛穿越了时光,回到了很多年前。初见时他被那些绑匪追的时候,他也是如此的害怕的向他求救,从那之后,慕容冲就对他养成了一种依赖,每次遇到危险的时候,都下意识的第一时间向他求救。
      可这次,无冽救不了他。
      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的生命正在渐渐的流逝着,在死的前一刻,慕容冲还是死死的抓着无冽的手。
      无冽亲眼看着他的手无力的松开,垂了下来,他闭上了眼睛,已经再也没有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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