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GOT7伉俪]》乔叶霖

18、Chapter Eighteen

　　朴珍荣终于一觉睡醒时，已经是转天下午了，他捂着头昏昏沉沉地坐起身，抬眼打量起四周。

　　这里是林在范的房间，他只扫了一眼就清醒过来，想起了昨天之后发生的一切。

　　他甚至有些不想醒来。

　　无论是因为觉得丢脸，还是因为想要逃避。

　　昨夜那么脆弱的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出现过了。虽然心绪慌乱，浑身冰冷，但他知道自己还没有临近崩溃的程度。可是，当林在范出现在他视线里的那一刻，那个渴求被爱，不肯离开火源拼命取暖的人，恐怕才是一直以来真实存在的自己。

　　五年了，朴珍荣，你还是这么懦弱。

　　甚至到了现在还在想着该怎么逃避，又还有多少时间可以逃避。

　　朴珍荣颓废地对自己笑笑，他并不想知道。

　　径自发了一会呆，最终还是从床上爬起来，朴珍荣看看并未动过的另一半床铺，想到昨晚照顾着自己的林在范一夜没睡，心中越发苦涩纷繁。

　　如果可能的话，他想给这个男人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明知道是妄想，却连哪怕一点点奢求的幸福快乐都不想放过。然而他却清楚地知道，自己才是这世上最亏欠他的人。

　　不是补偿，朴珍荣很确定，他早就看透了自己的心。但天平早已崩塌，如今还能有再恢复平衡的办法吗？

　　看向镜中一脸茫然的自己，虽然眼睛还略有些红肿，但起码不至于太糟糕，朴珍荣打开房门走出去。

　　不管怎么样，时间都不会因为发生这样那样的事情而停下来。

　　朴珍荣没有忘记明天就是高层会议召开的第一天，林在范一早不见人影，作为继承人身份的第一次会议主持，和会场四季庄园的主人，需要亲自去做的事必然不会少。April的事，朴珍荣暂时还插不上手，但至少在庄园内，他还能帮上一些忙。

　　虽然会议明天才开始，却已经有一些刚刚回国或有其他要事来办的十二月成员提前到达了。三三两两的外人走在庄园里，朴珍荣忽然有种在自己家中宴请宾客的错觉。

　　“三号迎宾室还没有启用，你们赶快去收拾一下。”

　　“叫厨房再准备一些茶点，规格不一样没关系！关键是要有！”

　　“这些给我，我端过去。”

　　接过主厨助手手里的盘子就要走的朴珍荣，把对方吓得不轻。

　　“大、大嫂，还是我去吧。”

　　“不用了，厨房人手不够，你们忙去吧。外面人也忙不过来，能多跑一个是一个。赶紧回去，我走了。”朴珍荣头也不回的摆摆手。

　　“哦、哦……大嫂小心点！”

　　将茶点一一递放在暂时安置在迎宾室的宾客们面前，朴珍荣没太在意在座人的目光。

　　毕竟都是十二月的内部人士，自然经常听说关于自家未来继承人的事情，更何况那段时间十二月太子情人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认识朴珍荣的人着实不在少数。

　　“四季庄园平日里显少外宾，所以准备的不够周到，有什么怠慢的地方还请各位多海涵。”朴珍荣的脸上挂着好看的笑容，这是他还在第九国际时一贯的打交道方式，许久不用还好没有生疏。

　　“啊……不用这么客气，没按计划提前到，是我们叨扰了。”一位愣在朴珍荣笑颜中的客人回过神来，忙回答道。

　　“是啊是啊，多打扰了。”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着。

　　“那我就不妨碍各位谈公事了。”笑着示意，朴珍荣拿着盘子退了出去。

　　剩下一屋子的宾客你看我我看你。

　　开玩笑，他们这些人谁敢得罪太子？虽然名义上还是情人，但朴珍荣如今在四季庄园俨然一副主人的姿态，有脑子的都看得出他的地位究竟如何，不给他面子不就是和林在范作对？更何况朴珍荣和他们一样，都是名正言顺隶属于十二月的成员，想要翻身上位还不是一个念头的事情，能这么招呼他们已经是足够给他们面子了。

　　暂时安顿好所有提前到达的客人，终于得了空闲的朴珍荣来到庭院中散心，身旁不时有参观的客人也在四处闲逛，毕竟四季庄园的绿化景观也是一道有名的风景线。

　　走着走着，前方不远处两个十二月外宾低声说话的声音传入了朴珍荣的耳中。

　　“我就一年没回来，没想到局势变化居然这么大。”

　　“哎，我就在国内看着，也是想象不到。”

　　“所以BOSS到底为什么立太子做继承人，还是没人搞清楚？”

　　“谁知道呢，虽然太子当年被提拔上April领头人的时候就已经很有争议了，但毕竟只是一个分部，交给一个18岁的孩子去做，还有老资历辅佐着，多少不算太离谱。结果没想到今年突然就……”

　　“难道April当初只是BOSS为了给太子练手？”

　　“那为什么不从小就培养呢，那样就能合法收养了不是吗。不是法律上的继承人，这在十二月可还是头一次啊，破了历代的规矩，否则January元老们怎么会那么反对。”

　　“你不知道吗？BOSS以前本来是有养子的啊，只是后来出事了，哎……”

　　朴珍荣走在后面听得出神，一时没注意到一个身影拦住了自己的去路，等到发现时急忙停住脚步，对上的却是一双精明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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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里所有的人都看着林在范。

　　他们在等，等林在范给刚刚的那句话一个应有的回应。然而林在范却只是半垂着眼帘，看不清其中有任何想法。

　　崔荣宰站在一旁，忍不住出声唤道：“在范。”

　　眼眸中的情绪流转，林在范抬起头看向在座的所有人，一一扫过每一个人的眼睛，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最终他向着一个人开口道：“我只问最后这一次……你，确定吗？”

　　被问到的人，在这个全部都是十二月成员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他就是海龙馆馆主的儿子，李珍基。

　　只见他点点头，神色认真道：“我确定。”

　　闭起眼睛，林在范的表情像在隐忍着什么，尽管已经竭力掩饰，桌面上紧紧攥起的手却显示着他内心波澜壮阔的起伏。原本已经遗忘了的，那些变得灰暗的过去的画面，交错着出现在眼前。

　　李珍基却没有停止，继续讲道：“我知道你不愿意相信，这个真相是你们无论怎么收集证据都无法找到的。只不过他们大概也没有想到，当年竟然有人看到过那份领养协议。”

　　“我和珍荣同时被两个收养人选中，因此院长的办公室里我们的协议被放在了一起。我去偷看自己那份的时候，没有想过竟然会看到很久以后才能真正明白的内容。”

　　“但是我记得清清楚楚，也绝对没有记错。”

　　“朴珍荣——他就是JYP当年收养的孩子，也就是十二月亡故的神秘少主，Junior！”

　　尽管已经是再次确认的话语，却仍然在这个密闭的会议室里丢下了一颗安静的炸弹，每个人都各自沉思着，久久没有人站出来发表自己的看法。

　　坐在会议室最后方的林在范，沉寂得让人感受不到他的任何情绪。

　　“哼，”最先开口的，是平时最爱讽刺别人的李俊昊，然而此时的话中也带上了些许苦涩的自嘲，“我就说十二月上下唯独有一个人的档案无论我怎么找都找不到，原来是被January彻底销毁了。”

　　想起什么，郑珍云看着李珍基问道：“珍基，既然你知道，那么李馆主……”

　　李珍基摇摇头：“我父亲不知道，在今天以前，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件事。”

　　“那院长呢？他……”

　　“你不知道吗？”李珍基苦笑，“院长早就去世了，其实他身为孤儿院院长，做的却是将适龄儿童提供给各路来历不明人士的勾当，我们，都只是牺牲品罢了。当然，是JYP为了保住秘密做的手脚，让他事迹败露，进了监狱，没熬多久就离世了。”

　　听闻这些，郑珍云瞪着眼睛，许久不能言语。

　　原来是这样吗？从他们被抛弃的那一刻开始，就再没被上天眷顾过。

　　究竟是哪门子的‘珍惜’呢，实在太可笑了。

　　“在范，你怎么想。”崔荣宰在一旁靠立许久，最终还是向不发一语的林在范抛出了问题。他所了解的过去的事情，比起其他几个人要多得多，所以此刻他有些担心。

　　眼眸缓缓抬起，林在范看向屋内的几个人。

　　崔荣宰，郑珍云，李俊昊，李珍基。

　　“Junior已经死了。”

　　忍不住挑了下眉，崔荣宰语气不禁高了一些：“林在范，你清醒点！现在……”

　　“我知道，我都听到了。”用不容置疑的目光看向其余的人，林在范语调坚定，“不管真相如何，我希望你们记住，Junior，五年前已经死了。”

　　恍然间，他们似乎都明白了林在范的意思。

　　就算朴珍荣就是Junior，但是Junior已经死亡也早就是久远的事实。现在的朴珍荣，无论过去是谁，以后，也都只是朴珍荣而已。

　　“你们，都是我可以信任的人，所以我选择相信你们。”话仅止于此，其中除了林在范往日说一不二的风格外，还多了一丝难以得见的请求，这一情况，直叫在场的其他几人心中一惊。

　　李俊昊认真打量了下他，最后站起身正色道：“放心吧，出了这扇门我今生不会再提这件事。”

　　李珍基低叹着：“如果不是情非得已，或许我原本就不会说。”

　　崔荣宰没有出声，只是无奈地摇摇头，郑珍云则是看着他们，最后说道：“在范，你明白我的立场，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的。”

　　考虑了再三，最终还是决定挑明，崔荣宰开口：“在范，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这么做？我并不是针对他，但难保他不会被人利用了。一旦如此，我们……”原本就站在密室入口的崔荣宰，忽然间听见外间传来细微的动静，顿时噤声，同时向屋里的人做了静音的手势。

　　“少主，请跟我回去。”一个声音先响起。

　　“对不起，我不认识什么少主。”冷冷的对应。

　　“少主……”

　　“我说了不要叫我少主！” 朴珍荣有些嘶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Junior已经死了，死了！你们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那好，少爷。JYP先生请您回去，无论您是什么身份，先生都有请。”

　　“我死了也要抬尸体回去吗？”

　　“……是，如果您这么选择的话。对不起少爷，我只是执行先生的命令。”

　　“哈、哈哈……好啊，先让我想想怎么死比较痛快。”被逼到绝路，朴珍荣声音中已经透出了几分歇斯底里。

　　原本始终垂眸听着的林在范，忽然看向正站在门边的崔荣宰，眼中的阴鹜一闪而过。

　　明白了林在范的意思，崔荣宰立刻转身，按动了那扇紧紧封闭着的密室暗门的开关。

　　在机械喀喀的转动声中，出现在密闭会议室众人眼中的，是略带惊讶却已经暗自镇定的赵权，和一脸震慑钉在原地的朴珍荣。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刚刚打开的暗室中央，坐在最后的那个人。

　　为什么，为什么上天总要开这样的玩笑。

　　我还没有想好，该怎么解释，该怎么面对，该怎样理清一切纠缠在一起的症结。

　　为什么就这样揭开我所有的伪装，将最丑露的一面暴露在最不愿失去的人面前。

　　林在范和朴珍荣对上视线，瞬间天地失色，他们早已看不到身边的人，眼中只剩下彼此，眼神中却饱含着复杂纠结难以言说的话语。事到如今，究竟该从何说起。

　　“不、不是的……”浑身冰冷的感知再次出现，朴珍荣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在范，你听我说……”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朴珍荣脚下一软，扶着门框勉力支撑住自己。

　　“我没有要骗你……”声音小的可怜，朴珍荣的眼睛却紧紧地盯着对面的男人，现在的他脑海中只剩下了唯一的念头，“相信我……”

　　失去整个世界也无所谓，他不能让林在范放弃他。

　　“在范……？”

　　崔荣宰在一旁看着他，又看向林在范，他知道，现在再没有人能够介入这两个人的世界中。

　　眼中的神色几经变换，痛苦挣扎，最终林在范舒缓了表情，淡淡地对着朴珍荣道：“昨晚，睡得好吗？”

　　只是一瞬间，汹涌的感情就如同巨大的浪涛拍在朴珍荣的胸口间，虚弱的身体被震慑得晃了晃。他咬牙忍住不堪的疼痛，回答：“很好……有你在我很安心……”

　　“那就好，”林在范的平静里似乎也用力隐藏着什么，“那我就放心了。”

　　眼看朴珍荣就快支持不下去，林在范看了看赵权，道：“珍荣，你先跟权哥回去吧。这几天我会很忙……没有时间照顾你。”说到中间一丝颤音出现，林在范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等会议结束了，我马上去接你。”

　　“……好，我知道了，”像在说服自己，朴珍荣用力点着头，答应着，“我会去的，我会的。”

　　“……那你一定要来接我。”

　　“一定，去吧。”收敛好了全部的情绪，林在范转向赵权：“权哥，珍荣，就交给你了，麻烦你多照顾。”珍荣两字咬得格外重。

　　赵权也有颇多无奈，最终也只是点点头，用同样的重音回到：“我明白，太子。”林在范，目前的你还肩负着十二月的责任，无论自愿与否，请完成好你的使命。

　　连一眼都没敢再多看，朴珍荣踉跄着离开了房间，赵权也忙不迭的跟上去。

　　剩下的几人看着这场景，面面相觑着，一时不知该何去何从。

　　用力的呼吸了一下后，林在范的声音才传来：“不要忘记我刚才的话，没有其他事了，你们先出去吧。”

　　几个人陆续离开，只剩下崔荣宰还站在那里。

　　“在范。”他尝试着呼喊林在范，带着询问的含义。

　　“我没事，”声音愈见低沉，林在范的回答几不可闻，“我没事，麻烦……把门关一下。”

　　门，在叹息声中沉重的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