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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樱花与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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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说陪伴夜樱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只需要陪她到想去的地方。她拉着月翼四处转悠。兴奋得好象是第一次到这里。但想来是不可能的,毕竟在月翼来之前,已经有很多她心目中哥哥的代替品了。
月翼知道自己对于这个时而可爱时而任性的女孩不是什么特别的。这个认知让他有些不舒服。
“这里很漂亮吧。”
夜樱的声音甜甜的,像裹着一层糖,明明穿着高贵的银灰色小礼裙却处处透着可爱。她对于这里的一切似乎很是骄傲。
“恩,是很漂亮。”
月翼仍是笑。夜樱安静地注视着他,然后转过身,有点倔强的样子。
“骗人,你明明不觉得的。”
不置可否。
听不到月翼的回答,夜樱好象有点生气,她随手指向一棵大树,
“哥哥帮我去摘最顶上的果子。”
那大树一树苍翠,哪里有果实的影子?再说现在是春天,换成哪棵树也不可能有。
“你很想要吗?”
“恩。”
月翼摇摇头,
“骗人,你明明不觉得的。”
夜樱厥高嘴猛地回头,看见的是不疏远不亲近的笑。树叶摇来摇去,不算强烈的阳光就这样被分成几何形状照在月翼身上,夜樱突兀地觉得他的面目有些模糊。
原来那个人没有自己。
和谁相似呢?夜樱故意忘记。
所以她停止生气,反而笑了。
“哥哥,我带你去个地方。”
她跑过去拽住月翼的手。
月翼其实对周围的环境一点兴趣都没有,他任夜樱拖着他到处游荡,必要时给点回应。所以他没有发现到身边的风里飘着些须粉红的小点。
“哈哈……哥哥我告诉你哦。这里只有我知道。”
夜樱放开月翼的手,向前跑去,脚镣发出很不和谐的声音。银灰色的蕾丝裙边随着旋转而飞扬成一个圆弧。花瓣落了上去又坠落下来,砸开了漫天星子。美丽得让人叹息。
“你小心点!”
喊完月翼就揉着太阳穴扪心自问难道本人真的很适合带小孩?被日翔看见还不得笑死。但很快,他的牢骚就被夜樱的轻笑打断。
“你知道吗?这是花的生祭。奢侈而悲壮。”
听见本不该由她说出来的话,月翼抬头向前看去。
(樱花树……)
只有一棵,可看得出树龄很大,繁盛的树冠染上淡淡的粉色,每次随风的摇晃,就会撒下一场盛大的漫天花雨。清冽的空气里有股甜香。
不再理会月翼,夜樱兀自从洋洋洒洒的花瓣中扬头看着天空,她的脖子肌肤苍白得近似透明,隐隐约约,淡蓝色的血管在上面盛开了一朵朵雏菊。显得寂寞,却又无比美好。
此时她的眼神在月翼看来有着幽幽的光。
对于在空之馆生活的每一个鸟来说,仰望天空是一种仪式。是乞求救赎还是祈祷她不知道,或许只是很单纯地想象一些从未拥有的东西。她双手交叉合十放在胸前,很虔诚的样子。
嘴唇微张,天籁之音倾泻而出,散了一地的碎琉璃,不知怎么,却像被蒙上灰尘的金色油彩,华美而颓唐。
“我们无法飞翔,
因为上帝把我们的翅膀忘在某个地方,
所以我们可以拥有一切,除了自己。
所以我们什么都不缺,除了希望。
那么可以吗?可以吗?让我们在天空埋葬。”
纯真的脸庞,歌声却如此忧伤,像一根白色的桔梗在黑夜中独自芬芳。不可思议地,可以刹那融入血液中流淌。
这时月翼没有笑,只是微微眯着眼睛,虽然他觉得自己似乎该笑,是平常那样迷离而礼貌的笑,然后把今天晚上的所见所闻像其他以前所经历无关利益的一切一样忘记,不要追寻有过什么发生。可现在,月翼无法忽视,她在痛苦,隐忍地痛苦,而且被她自己故意忽视。
即使她的神情就算在哭泣时都毫无杂质,但月翼就是知道她在痛苦。像那么无尽的天空,像那么辽阔的苍穹,一旦陷入,就无法摆脱。
繁花似海,永夜盛开。可在最后的最后,只能在黑夜里苍白。
心里随着歌声长出了很缠绵的东西。在查明那是什么之前月翼向她走去,从背后一把抱住了娇小的夜樱,夜樱恍若未知似地继续歌唱,那样精美的声调如同在代替轮回的呻吟,
“有翼族们一起咏唱
所有荒洪刹那间共同苍茫
在罅隙轮回中来来往往
传说鸵鸟曾最接近太阳
代价是失去了翅膀
那是怎样的快乐与悲伤
淡腥的铁锈侵蚀天堂”
她的声音是如此的华丽,包含着一些屏弃的东西,那些东西却深深印入了她的灵魂。月翼的手臂微微用力,他觉得夜樱的歌唱是对她自己的一种折磨。来自灵魂的低吟,哪怕懵懂,也是沉重。
他的声音低沉,有着某种包容感。
“够了……”
“哥哥?怎么了吗?”
夜樱回过头还是满脸欢笑,于是月翼回应了她一个同样明亮的微笑。
然后暗夜中,有默契如花一般绽放。
这个女孩在故意遗忘一些事情。可他没有必要拆穿,幻想是梦的尊严,它用谎言,渲染出耀眼的灿烂。
“没什么,只是我累了,所以回去吧。”
“恩。”
夜樱很听话地点点头,牵起月翼的手,往别墅的方向走去。
从此以后,每天晚上夜樱都会拉月翼到那里去听她唱歌。月翼有时候会觉得那是她给她自己的惩罚。
对于无视一切的自己的惩罚。
可月翼还是静静地听着,只有在这时候他才会露出沉静的表情。俊朗的眉,挺立的鼻梁让文雅的脸型显现出坚毅的线条。
“哥哥,你知道吗?我喜欢你这样多过于你满脸微笑。”
夜樱很认真地看着月翼,这个时候的她就显得如同猫咪,那么骄傲。月翼偏过头笑了笑,伸出手想要拍拍夜樱的头,却被夜樱侧身躲开。
“你能不能不要再这样笑?”
可月翼不说话,只是微笑。夜樱细长的眉皱成一团,
“不能。”
“为什么?!”
“和你的理由一样。”
月翼闭上眼睛,眼角弯弯。而夜樱先是愣了愣,然后愤然转身,看样子准备一个人冲回别墅。不过显然她忘记自己的脚上还有一个很碍事的东西,跨的步子有点太大了,所以一个不小心就失去了平衡往前摔去。
然而她完全没有害怕。一双手在她预料中稳稳抱住了她,
“都叫你要小心了。”
月翼的语气有点小小的责备。夜樱别过头,故意不看他。月翼松手刚要把她放下去,但夜樱一把抓住了他的衣服,虽然还是没有看他一眼,不过这个意思表现得倒是很清晰了,
我要你抱!
“你啊……走回去要很远的。”
“我不管!”
夜樱微微嘟着嘴,月翼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地宠溺看了看夜樱,换了个姿势让她觉得更舒服,接着便走上回去的路。
“哥哥,你累么?”
在几分钟后,夜樱的声音小小地响起。
“……没有。”
月翼的语调还是带着笑意,夜樱一时没有说话。
“放我下来吧。”
“但你不是……”
“放我下来!哥哥你抱得我很不舒服。”
夜樱别扭地从月翼怀里挣脱出来,她快速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低着头,向月翼伸出手,
“……我怕跌倒。”
月翼挑了挑眉,夜樱立刻又嘟起了嘴,一转身赌气走了起来。不过没等她几步,月翼便快步上前,从后面一把抓住了夜樱的手,走到了她的前面。
“好了,你要再跌,累得可是我啊。”
“哥哥!”
“当我什么都没说,快点回去。”
月翼笑出声来,但他走得并不快,夜樱当然知道是为什么。她抿了抿嘴,被牵住的手陡然觉得如此温暖。
(空之馆……)
月翼坐在沙发上玩弄着苹果。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这里很大,每次和夜樱跑到堪比森林,不,或者应该说这个空之馆本来就是建造在森林里的。他都可以隐约望见有点远的地方有着其他和这里一样的建筑。
那应该是其他小姐住的吧?到底他有多少个女儿啊?
事实上从各个方面来说真鸟集团的老总都是对他的女儿非常好的,甚至不惜本钱的为她们造了这么大的地方。
(“夜莺”哪……)
“夜樱小姐!小姐,请您把衣服穿好啊……”
“咯啦,咯啦”
沉重的金属碰撞声,急速地往门外靠过来。在来到这里以前从来没有发过脾气的月翼额头上微暴出青筋,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时,他转头
“夜樱,告诉过你不要……”
剩下的话就这样没有征兆地卡在了喉咙里。
“哥哥,我洗完澡了,我们去下棋吧!”
夜樱的脸被热水蒸得微微的红,散发着朦胧的光。明显没有穿好的浴衣松垮地搭在身上,在奔跑中更显得遮挡不住乳白的身体,包裹着令人遐想的曲线,肩膀和小腿上的皮肤有着牛奶的白嫩。几滴水珠从未干的发间流过修长的脖子,滑落到迷人的锁骨前,
像平常一样月翼恰倒好处地笑了起来,不过他觉得自己的面部肌肉僵硬得不受自己的控制,平静的声音有些干涩,
“夜樱,回去把衣服穿好。会感冒。”
听到这话,夜樱皱了皱眉,偏起头,丝制的浴衣又往下滑了一小段。
“啪嚓”
有个苹果在某人手中粉身碎骨。
还是紫音把夜樱好说歹说地劝回房间,头发弄干,衣服穿好。而月翼在洗手间洗着手,末了,他叹了口气,
(这可有点麻烦了……)
有种意识开始出现,每天晚上,躺在自己怀中的不是某种可爱的动物,而是真正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