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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邂逅与樱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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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被叫做空之馆的地方真是奢华啊……)
如果月翼没有认错的话,不管是这里墙壁上挂的,还是地上铺的,或者是天花板上吊的,都是世界上最高级的东西。
月翼低头看了看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闭目养神的女孩,
(小孩子,吗?呵……)
“少爷,这里就是夜樱小姐的房间。”
管家一边说一边打开了门。
满目苍夷。
月翼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
高级的墙纸被人撕了一大部分,茶桌被粗鲁地掀翻,玻璃器皿的碎片散落一地。壁画七零八落地歪在墙上,床上有椅子的一脚,其他的部分静悄悄地躺在破碎的镜子面前。灯光也暗淡了很多,原因是漂亮的水晶吊灯被人扔东西毁坏了一半。柜子什么的全倒在地上。
有几个侍女正在打扫着。
“怎么回事!?居然还没有收拾干净?”
管家出声呵斥,侍女们对视一眼便战战兢兢地加快速度。管家转过身,随手关起了门。向月翼鞠了一躬
“少爷,抱歉。夜樱小姐的房间还没有准备好。请到客房。”
管家转向旁边穿着稍微和其他人不同的侍女,
“紫音,带少爷和小姐去客房。”
紫音姣好的面容有着甜美的顺从,她在月翼面前微微行礼,
“月翼少爷,我是小姐的贴身侍女。请跟我来。”
面对这一切,夜樱好象完全不在乎,她依然闭着眼,满足地窝在月翼怀里。微笑着的月翼保持沉默,什么都没有问出口,甚至没有显出惊讶或者不解的样子。管家似乎很满意地看了他一眼,让紫音带领他往另一边走去。
“月翼少爷平时可以在这个分馆里随处走动。但请记住,不要离开。”
(分馆……)
“我不会去骚扰其他小姐的。”
紫音在月翼若无其事的话语中停下了脚步,但随即又继续前进。
“照理说你不应该知道关于这里的任何事情的……月翼少爷是个聪明人,一定能在离开前有段愉快的记忆。”
她在一个房门前站住,为月翼开了门。
“夜樱小姐,今晚请在这里休息。”
被问的人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全然没有理会紫音。可紫音也像是习惯了这样的反应,自己接了下去,
“那么,我先告退了。”
“等等。”
刚跨进房间的月翼又一脚跨了出来。
“那我的房间呢?”
“月翼少爷和夜樱小姐一个房间。”
“……你说我要和她睡一起?”
“是。”
“你不觉得有点不妥吗?”
这时,夜樱张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月翼,她的眼神清澈又冰凉,却让人看不清蕴藏着什么样的情绪,或者是根本就是最纯清的水,本就什么都没有。
“夜樱小姐晚上睡觉一定要有人陪伴。”
紫音彬彬有礼地回答,但言下之意就是这事没得商量。
“请早些休息,衣服在一旁。”
说完,紫音垂首告退。
月翼站在门口看了看房间中的大床,摇摇头,走进房,把夜樱轻轻放在床上,虽然刚刚她一直被月翼抱着,却露出很疲倦的神色。
“夜樱,先把衣服换下来。”
夜樱悠悠闭上眼睛,又张开,侧过身在枕头上蹭了蹭脸,
“夜樱好累,不要起来。”
“……”
她不换难道还要他动手?月翼笑着脱下外套,走到一边关掉灯,然后转身坐到一旁的躺椅上,闭上眼睛。
他需要再想想,确定什么都万无一失。
“哥哥……不和夜樱一起睡?”
夜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
“恩,你快睡吧。”
一下子房间里就安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月翼在迷糊中听到“蟋蟋簌簌”的声音,接着便有人很不客气地趴在了他身上。月翼闻到她发间传来的香味,若有若无,莫名地让他想起某年他在日本看过的樱花祭,虽然当时他并没有多么在意自己周边的风景。
“我说……”
趴在他身上的身体似乎颤抖了一下,却很固执地没有要离去的样子。
“……我害怕……”
清凉如水的声音听起来纤细而脆弱。凌乱破碎的房间,束缚自由的金色脚镣,还有那么容易交付的倚赖都昭示着这个空之馆并没有表面那么光鲜亮丽。
(是什么,让你不敢在夜晚独自入睡呢?)
可月翼不想深究,他只是在短暂的沉默后,伸手摸了摸夜樱的头,像安慰着一只小猫。这对他来说,已经是能付出的最大温柔。
“说起来,很久之前有过这样的事啊……养的猫很喜欢跑到我被窝里来的……”
猫的眼睛里是月与影的追逐,和残破的羽翼。所以,总让他想起自己的名字。在很久很久以前,是他喜欢的动物。不过,那也只是很久之前。他已经有很长的时间没有去喜欢什么东西了。
“现在呢?”
抚摩着夜樱头发的手突然停了下来。夜樱没有听到回答。
月翼不回答当然不是他忘记了。他的记忆一直是那么的好,好到父亲让人从小就对他进行精英教育,学习那些超过一般人能负荷的东西。
那只猫呢,死掉了。被他父亲埋掉了,当他为这件事情而表示难过时,父亲关了他一个星期禁闭。要他不断重复念着两个教条:
第一条:位居上位者,不可以喜怒形于色,不可以让人看穿你在想什么。
第二条:不要对任何东西有不舍之情,有了不舍就会有弱点。
父亲用尽一切方法让他实行。会给他买各种宠物,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丢掉,然后再买,再丢。也会不断让他转校,让他分辨什么是对自己有利的朋友。
“你是精英,是人上之人,要走的路将布满鲜花与荣耀。所以不要有什么无聊的牵挂。”
当父亲再次对月翼这样说的时候,月翼已经学会了随时挂着礼貌温和却疏远的微笑,也养成习惯把人分成三种:有利,无害,有害。如果有必要,他可以和任何人以任何形式交往。
父亲给了他目标,教了他方法,安排适宜的条件,可就是没有告诉他这样可以换到什么。他一直在敛聚金钱,荣誉,一切华丽的物品。这个世界上以他的能力得不到的东西越来越少。什么都变得简单了,只有目的没有原因。但是,这种能力只会让他觉得生命没有意义而已。
那么,他的能力和至今所得到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而存在呢?
回答是一阵空虚。
恨吗?但事实上他不恨父亲,或者自己的身份。因为他根本不懂得爱,所以也无法知晓这种与爱一同衍生的感情。
黑暗中,月翼的嘴角还是拉起了弧度。
“哥哥?”
连夜樱都发觉到他的不对劲,轻轻唤着不属于他的称呼。因为纯粹所以敏感。还是因为敏感所以才在外来侵入之前自我保护,而形成那种混沌的纯粹呢?
“还是回床去睡吧。”
“哥哥……”
有点闹别扭的声音,让月翼好象能看见她可怜巴巴地扬着脸。他的眼角弯了弯,连声音里都带着笑意。
“我会陪你的。”
抱着夜樱就像抱着某种小动物,香香软软的,很舒服。
那么也许就算互不相知,单单相拥而眠也不错。
“……?”
月翼一睁开眼,不适应地觉得怀里的温度。随即想起,那个执意要和自己睡在一起的女孩。
他低头看着夜樱恬静的睡脸,如同只知晓世间一切美好,其实这是很让人生气的吧?疼痛是生命的常态,可这个生命却好似不懂痛苦。
微笑好象已经长在了月翼脸上,但他的眼睛里却满是深邃,
然而那只是好似。
“恩……早上好,哥哥。”
夜樱用手揉了揉眼睛,因为才睡醒,所以发音还有点含糊不清。
“醒了?要起来吗?”
“恩”
这感觉很微妙,那些曾经与他共枕的女子并不会这样与自己互道早安,她们只会妩媚地笑,贴过来的香软身躯会让人觉得温暖,其余的话语,对于她们和月翼都是多余的。月翼想了想,脑中闪过那个只在书本上见过的词语,温馨?
他轻笑出声,音质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