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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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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醒,醒了。”虽然尹一无数次幻想过燕三醒来的样子,但是真的醒来了却又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心虚、胆怯、畏缩,不安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兴奋、得意、骄傲、张狂,背在身后的手张开又合上,再张开再合上,尹一终于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一点儿,扯出个虚假又温文的笑柔和道:“来看了你两回你都没醒来,怕你在这里闷,送几个人给你解解闷。”明明是最无耻的事,偏偏从他的嘴里出来就成了一种体贴与关心,想修成这种两面嘴脸想是不易。
听到声音的燕三转过脸上将目光落在尹一身上,目光依然冷冰冰,一股杀气却在无声无息间弥散开来,而且越来越浓郁,片刻间不大的牢房里就几乎让这气息变的粘稠不堪,尹一的笑僵在脸上,全身都象浸在冰水里一样,寒气象刺骨的钢刀一片一片剐着身上的皮肉,“你,你……”开口听到“嗑嗑、嗑嗑”声,才发现自己的牙关都在打颤。
好在燕三没有一直看着他,而是自己有些吃力地慢慢坐起身,缠着伤口的白布上渗出更多的血渍,燕三也仿佛没痛觉神经似的,倒是甩了甩手腕上的玄铁索链时皱了皱眉头,然后就慢慢下床来,踩在地下时身子还晃了晃似乎站不稳,脸色也更是青白的难看。
尹一这才大大吐出口浊气觉得背后一阵发寒,再看别人的,样子比他还狼狈,小六还算好的,那三个乞丐连站都站不住了,两条腿抖的象发了瘟的鸡。小六走上前一步贴在尹一身后低低道:“你不是断了他的经脉吗?是不是哪儿出问题了?”虽然自己的功夫不是很好,可小六还是知道这种高手才有的气势可是不失了武功的废人能发出来的。
“不可能。”尹一咬紧牙,是不可能出问题的,战老爷子亲口交代要废了燕三的一身功夫,而且是自己亲手震断的他的奇经八脉的,完全可以保证都断成一寸一寸的,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无法续接起来,事后也有大夫证实过了不会有失误,可方才那杀气……现在他实再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暂时静观其变了,反正那玄铁索不太长,又牢固,有它锁着这姓燕也的唱不出别样戏来。
燕三到底有多厉害,尹一也只是知道个大概,他知道燕三想窃取战家机密,而战老爷子为抓他损失了好几个得意的贴身护卫,包括一直跟在身边的青衣也听说残掉了一只手臂,可尹一不知道的是——那些倒在燕三手下的都是杀手,而且都是顶尖的杀手。仅管他也算得上是战老爷子的心腹,可还不是能够知道真的内情的那种,他能知道的都是些战家能见光的那部分的皮毛,就象战老爷子给朝庭做事,战老爷子的手段有多狠,战家有个堪比天牢的地牢之类的,理所当然的也就自作聪明的推想到了燕三来盗取机秘被秘密处理是正常的。至于派他和小六来废燕三的武功,来牢里“探望”燕三,尹一很明白,那是想借自己和小六的口告诉所有战天意身边的人——不要想妄动,不论有什么目的都一样,否则下场就和燕三一样。
不过尹一自己很乐意做这份差事,而且做的心里开心,更何况小六也不满燕三,在战天意的接风宴上,小六怂恿十三当了出头鸟,事后被战天意怒骂一顿差点儿也被赶出去,心中还有恨意未除,上一次私自用刑就是小六出的主意,用针,不见伤口,也出不了多少血,可每扎一下心里就痛快一分,战老爷子吩咐燕三身上不许见伤,用针就看不见啊,这一次两人一合计干脆找来几个最丑陋,最肮脏、最下贱的男人上了他,看他日后如何再能摆出那付高人一等的嘴脸来。
外强中干,尹一细细观察了燕三片刻后得出的结论,看他面青唇白走路都走不稳,往桌边走几步都费力的很,可想而知方才的杀气只是恐吓自己罢了,悄悄给小六使了个眼色,小六也点点头表示看清楚了——燕三就是强弩之末故意做作,两人的心一落定却又为自己方才的失态而且恼羞成怒起来,霎时的怒火烧掉所有的理智。
燕三似乎懒得用手往起拿水壶,就那样低了头就着壶口喝了几口水,小豆子见状也顾不得咳,忙挣扎着起身到桌边想给燕三倒水,眼里泪汪汪的低低道:“少爷……”又是一阵猛咳,看样子方才尹一那一下已经伤了他的心肺经脉。
燕三也不理会小豆子,只是在桌边坐了下来,若无旁人地扯扯手上的铁索,听听铁索地喑哑的声音,又抬头看着对面牢房里那个吊在房顶上的家伙。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过,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个人似乎在想什么事情一样,木木呆呆的。
小六凑到尹一耳边低声道:“他是不是真的象大夫说的那样什么都不记得了?”
尹一盯着燕三,仔细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真不象是有记忆的人,他不吵不闹好象也不在意关在这里,甚至连他自己的小厮都不理,不仅如此,他居然一直都是淡淡笑着的,虽然很淡,但真的是在笑,唯一不能让人理解的是,他的笑似乎没到眼里,眼中一直都是锐利而森冷的,全身似乎散发着一种让人畏惧的气息,从战家一些人身上也发现过,只不过燕三身上的那种感觉比他们更明显,也更让人心惊肉跳。
小豆子往杯子里倒了水颤抖着手送到燕三面前,燕三却并不接过只是扭过头静静看着他,目光里里闪动着完完全全的陌生与冷漠,小豆子的手抖的更厉害了,杯子里的水有不少都洒溅在桌子上,也有些溅在燕三的胸前,小豆子忙放下杯子,身子往前挪了些,凑近燕三伸手想给他合拢被扯开的衣襟,燕三却往后退了退避开了他的手,小豆子凄然望着燕三片刻终是无奈地放下手,哽咽着道:“少爷,这里寒气重,您才醒来身子虚,小心着凉。”
燕三不预理会的移开目光望着对面的牢房,上上下下将那个人看了很久才开口慢慢地道:“对面的,要不要一起离开?”声音沙哑干涩象生生从嗓子里磨出来的,不过还是听得清楚在说什么。
铁链发出几声脆响,对面那人有气无力地抬起头眯着眼望向燕三,他比燕三进来的要晚,不过也多次悄悄观察过这个享受特殊待遇的囚犯,只是这个特殊的囚犯醒来第一句话是对他讲的,而且是这种场合下说出如此大胆又没头脑的话还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在他感觉里,这少年不是真的坏了脑子就是天生一个笨蛋,能跑得了吗?就这堪比天牢的地方,还是战家有什么诡计?脸孔肿胀血污看不出表情,可目光闪了闪没说话,燕三似乎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耸耸肩毫不在意地道:“只给你一次机会,活着自个儿走出去?还是死了被人拖出去?随你怎么选择都行。”
看燕三此时居然还谈笑自若的将自己视如无物,尹一不自然地干咳了两声想引起他的注意,只可惜白做作了半天,燕三依然在看着对面那人,摆明了不将他放在眼里,不由得愤怒起来,这姓燕的也真是不知死活,不看看现在的场合,不说说眼前的情形……得了失心疯还这么让人打心眼里讨厌的人还是第一次见到,当下冷冷的嘲弄道:“燕三公子,你还真得了失心疯了,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难不成真当自己是神仙?想从这儿逃出去也得掂掂自己的斤量。你趁早死了这份妄想为妙。”
“哦?”燕三斜睨着眼瞟着他无所谓似的不愠不火道:“你是什么东西,一条只会乱吠的的狗罢了,有本事咬两口试试。”
“你,你……”尹一指头点着燕三气的浑身发抖嘴发颤,还没人敢这么当着他的面损他,气急败坏地转身对身后的人咆哮道:“老子花钱来找你们做什么的?还不快去。”脸孔扭曲又丑恶,原来再文雅高贵的人狰狞了嘴脸都一样难以入目。
那三名乞丐也慢慢挪到尹一身后期期艾艾地唤道:“少爷……”拿人钱财与人办事,可也要看什么事不是吗?他们是什么人?是渣子,是无赖,是人下人,可他们见过各种各样的嘴脸,本来以为只是普通的争风吃醋,却没想到会是在这种阴森森的地方,更心惊的是在那瘦弱少年的身上他们感觉到了胆寒,方才那四溢的杀机差点儿让他们尿裤子,现在浓稠的血腥味儿更是让他们心惊肉跳。
只是,只是……看到那少年那虚弱至极的样子却又立刻色念大起,这少年一眼就可以看出高贵不凡,是平日里见了就得磕头的人物,将这种人抱在怀里,压在身下是何等销魂蚀骨?而且这种弱不禁风的样子最是让人心痒难耐,更何况上了他还有赏钱拿,这般好事可不是时时都能碰到的,下意识地闻闻手指,似乎还能感觉到方才触摸到那少年时指尖上的滑嫩。
尹一挥挥手冷笑道:“去吧,记得要侍候好燕三少爷,三少爷受了伤得了失心疯,你们一定要让三少爷舒服了,好记得起从前来。”
燕三双手撑着桌子站起身来,手腕翻转细细的铁索在手上转了几转握在手心,抬眼冲着尹一微微一笑,明明是在笑,尹一却立时觉得背后的冷汗在霎时浸透了衣衫,那一笑间他竟觉得自己象被泡在血海里,红色的浓浊的血水扑天盖地席卷而来,不停的涌进口鼻里让他几欲窒息,而燕三就是站在血海上含着冷漠笑意的血之修罗,在用最温柔的笑,最冷酷的目光欣赏着他死亡时绝望的挣扎……看着扯在燕三手上被绷紧的铁索,拼命安慰自己——那是玄铁的,那是无法挣断的,他受了重伤还没好,他的武功被废了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可还是忍不住退了几步贴近墙壁,离的燕三更远了些。
“一定,一定……”三个人对尹一不停地躬身,再次涎笑着凑近燕三的身边。
看着三只越来越近的苍蝇,看着他们猥琐的笑着将脏手伸向燕三白皙的胸前,更甚者张了喷着恶臭的嘴巴拱向燕三的脸颊,小豆子又焦急起来,急着动身想挡在燕三身前,却又因一时的情急使得咳的弯下腰泪水鼻水血水都被呛了出来。
那三个人终是受不了财色的诱惑贪欲压过的恐惧心理,狎亵地再次将脏手伸到燕三胸前,脏污的手不甚温柔的抓了上去……尹一唇角浮上阴狠的笑意,他要亲眼看到燕三被玩弄的样子,亲眼看到那高高在上的表情被踩在脚下,让屈辱的阴影终身都伴随着……眼瞳瞬间扩大,笑意都来不及散去惊愕就涌到脸上,让脸孔看起来有着说不出的滑稽,不过现在没有人会在意这个,所有的人都吃惊到了极点,包括对面牢房里那个人也一样——
玄铁,号称第一柔韧的金属,在燕三的手里比根草绳没结实多少,纤细的手掌只是用力一甩,那玄铁索就应声而断,细长的索练在空中划出一个优雅的半弧缠在离他最近的乞丐的颈间,再往后轻轻一掣肘,那脖子就象酥脆的腐树干发出闷声的响,然后软软的耷拉在一边。这一系列的动作实再太快,那头颅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枕在肩上脸上还凝结着贪婪和色欲,怪异的表情、森冷阴暗幽影憧憧的牢房的刺激下小六吭也没吭一声直接就昏过去了,不管他有多少心机,多少谋划,毕竟只是个少爷出身,真正见识到取人命如蝼蚁,且真正面对面直接威胁到自己生命的事还是第一次经历。
燕三面对着尹一,脸上的微笑更是灿烂,只是尹一已经骇的无法自制,想退,双腿根本不听指挥;想喊,嗓子里象堵满了东西;想求饶,对着那血红色的目光哪里开得了口,此刻所有的东西都似乎凝固,包括自己的脑子,混乱,茫然,恐怖,僵硬,甚至想合上眼不去看眼前这个恶魔都不可能,恐惧的无限放大让他全身僵硬,眼瞳收缩……
“放心,不会杀你的。”燕三的声音依然显得底气不足,苍白的脸上疲惫之色更浓,却在眉宇间突兀地出现一片黑色,或深或浅的黑在眉宇间似活的一般舒展、伸缩,一点诡异的红慢慢在黑色中浮现,最后幻化成一朵黑色红蕊的花,从双眉间开始舒展,最后盛开在额上,或浓或淡的黑色勾勒出花儿的花瓣,而血一样的红色似在其中流转般形成鲜艳的花芯,如果战天意看到的话一定会认出来,那花燕三送他的墨玉花一模一样,甚至更鲜活,艳丽。
“啊……”一个乞丐受不了恐惧的压抑尖叫出来,尖利的嚎叫声在地牢里轰轰回荡。
皱皱眉头,燕三不耐烦地道:“好吵。”手腕上的铁索象灵蛇一样窜出,尖叫声嘎然而止,那人一动不动躺在地上也不知是死是活了。
尹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方才燕三出手的一刹那间眉间的黑色花闪出一抹光,一种从未见过的光,就象是九幽地狱里释放出的幽暗孤寂的光,然后自己眼前又是一黑,在完完全全失去知觉前听到燕三温和有礼又低哑的声音在耳边轻轻道:“借脸皮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