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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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开门的那人果然在两个时辰后准时来开了门，尹一率先走了过来，身后跟了小六和一同来的那三个男人，来开门的那人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仔细地审视着不大的牢房，可眼前却是一切安好——燕三仍在昏迷不醒，对于一个已经昏迷了十多天的人来说，现在没醒也没什么不对，小豆子趴坐在燕三身边一只手支着腮，他的身子虽然挡住了燕三的脸，可以前也这样，尹一很平静地等着放行，六公子也没什么异样，那三个人还是半低着头站在那儿，再看对面的那个囚犯也依然挂在房顶上，至少表面看起来一切都正常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也许是多日不见太阳，而且又在这种地方，自己变得有些神经兮兮了吧？只能如此告诉自己，然后象往常一样让尹一他们走出来后立刻落了锁。
地牢里还是凄凄冷冷的，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息声和沙沙的脚步声，一直到了走道尽头那人才停下来对尹一道：“令牌。”
尹一略一侧身，身后的小六从怀里掏出令牌递上，那人伸手接过送到一个小小的只容那令牌通过的小缝隙里，片刻后，头顶的巨石无声地移开，尹一带头走了出去，身后那人躬身相送，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尹一勾起唇角挑上一抹嘲讽的笑意。
看到尹一从下一层上来，小房子又拉开一个小窗口，那张巴结的脸也随之露出殷勤地笑道：“您出来了。”尹一点点头也不说话，那人又双手捧了令牌送出来接着道：“这里暗的很您小心脚下滑，慢走啊。”
小六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接过令自牌，尹一似乎已经受不了这里的环境径自往出口处走了，目送尹一一行人远走，那人的笑脸一滞，低低呸了一口喃喃道：“摆什么臭架子，不就是个卖屁股的兔儿爷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啪”一声甩上了小门。
走道的尽头是一扇看起来颇为厚重的门，小六径自上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拍了拍，立时有个闷闷的声音问道：“口令。”与此同时看不见的暗处似乎隐隐着光影在闪动着。
小六立时接口道：“插翅难逃。”同时将手中的令牌抬起亮了出来。
片刻后那门吱吱呀呀的慢慢打开，听声音竟是生铁铸就，看那足有半尺厚的门，偌大的门如果都是铁的话足足有千斤开外，攻城锤也得硬砸几才砸的开吧？打开的门外射进的光让所有的人都立时眯住眼，片刻后才略略适应了那光线的强度。
门外已是日暮时分，浸透了血般的残阳将它所有能看到的地方都染红，也将所有人的脸上都映上浓浓的肃杀之意，尹一慢慢踱出来若无旁人的深深吸口气，回眸对着开始关闭的沉重铁门露出一抹无人能理解的笑意……
晚餐时分，来给燕三送饭的人在地牢里突然发出一声惊叫立时震惊了整个地牢，不到半刻钟幽九就出现在地牢二层燕三的牢房里，饶是他也算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眼前的景象仍让他忍不住倒吸口冷气——一张极端恐怖的脸，或者已经不能再算是脸了，或者可以说连脸都找不到了，从头顶的开始一直到颈下都被人活生生扒了皮，整个脑袋象一团被生生剥了皮的猪肉，可那眼睛还大大地瞪着，只是眼神混浊木呆又极其凄冽，象被什么恐怖至极的事情吓傻了一样，幽九只一眼就知道这人疯了——生生吓疯的。
也许是专业使然，幽九最先研究的居然是那张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说真的幽九很佩服下手人的刀功，虽然剥皮剔骨司空见惯，亲自操刀也为数不少，可不得不承认这人的手法比他地更专业，也更完美，至少他得承认自己做不到这么好，因为虽然剥了皮，可手法很是细腻，从头顶到颈下都只是揭去了薄薄的剥去一层，甚至只比一张临摹用的纸厚一点点，可剥的很是薄厚均匀，包括最不好下刀的眼皮在内都一样，连眼珠子都没有伤到，而且看得出那人的手一直很稳定，每一刀的纹理都一样宽窄，每一刀的下去都一样深浅，幽九甚至可以肯定被剥下的脸皮虽然薄但绝对不会有破损的地方，不过欣赏归欣赏，无论如何被剥掉皮后那血肉模糊的样子都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望着那鲜血淋漓的一团肉，幽九接下来想到的就是死定了，这是关燕三的牢房，里面关的是昏迷了十天的燕三公子，少爷一再交代过要好好侍候着燕三公子，不可有半点懈怠，可现在人却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成了这副模样，少爷定然会杀了自己并且大卸八块，盯着那团肉，幽九终年少见太阳而苍白的脸上慢慢浮上疯狂之色怒吼道：“什么人来过？”
事情很快查清楚，是尹一公子和六公子带了三个人下午时分来过，日落时分离开的，除此之外再无别人。这么说来，当时在场能动的一共六个人，燕三的贴身小厮就在这儿，可一直昏迷着，摆着那个托腮的姿式放平了还那样，身子僵的象个死人，手下人用了几种办法都没能让他醒来，剩下的就只有那五个人了，疑犯被毫无疑难问的锁定并且以最快的速度告知了战如海，一听到这消息涤尘园里霎时少有的血腥之气在激荡，战如海阴沉着脸赶往地牢里，而且随着步子的越来越快，战如海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他实再想不到尹一竟然会有这么大胆子，第一次他的确暗示了尹一要废了燕三的武功，但后面两次他真的只是想让尹一去看望燕三的，燕三昏迷的时间太久了，天意虽然还在祠堂里面壁可早已焦燥不安，若燕三再不醒来只怕天意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出来了，可现在……天杀的尹一，那个该死的混蛋，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了，现在该怎么对天意解释？想着老脸就一阵抽搐，心里哀叹着如果天意知道了这件事的话——最出色的孙子会就此成陌路，就算不会反目成仇也注定要失去了。
寻找尹一的人很快回来，当听到尹一失踪的回报时战如海却傻了眼，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尹一到底是谁派过来的的奸细？尹一失踪了，不要说是战府，就是镇海城里也找不到尹一的影子，想不到平日里捏在手心里的尹一竟然是如此神通广大，难不成是“上面”派下来的人？还是他们已经知道了什么？背后一阵生寒——战家是不是要大大难临头了？
直到战如海进了燕三的牢房尹一仍是没有找到，却一眼看到幽九正跪在地上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的手里拿着半截铁索，是那截断掉了的玄铁索链，断口被很巧妙的接了回去，若不是想察明发生了什么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那铁索是断掉的，从接口看得出是被生生扯断的，是什么人会有那么大的力气？还是……
战如海突然呆在了原地，片刻后复杂的目光望向床上那个面目全非的人，是谁已经不用再问，反正不会是燕三了，那个翩若谪仙的燕三少爷终于逃掉了，从战家那最自豪的严密的堪比天牢的地方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目光一转落到对面那间牢房，怔怔望着那绝不自然下垂的头颅，心里何止是翻江倒海，毒手毒心最毒的忘魂汤无效，自己的手下废了不少，孙子也没了心肺……代价付出一大堆却只落得个竹篮打水的下场，都是因为燕三，这个燕三究竟是什么人？到底有多大本事？是什么来头？战家——会因他而有什么样的下场？呆呆站了好久才看看跪了满地的手下叹口气沉声道：“下绝杀令，止戈楼上下，只要见到燕三其人——不死不休。”
绝杀令，止戈楼第一追杀令，令之所下之处止戈楼将不计后果，不计得失，哪怕只剩最后一人也在所不惜，换句话说，也就是止戈楼不共戴天的仇人，自止戈楼建成至今尚是第一次使用。一句命令下，所有的人反而呆了——难道那姓燕的真那么厉害？
祠堂的门被一脚踹开，战如海再也没有了什么风度，也没有了什么沉稳，更将“屹于泰山之崩殂而面不改色”的格言扔到九霄云外去了，老脸上除了震惊就是震惊，反倒是战天意对于爷爷的现状表现的冷漠又无所谓，甚至连眼都不多眨一下，只是淡然道：“他醒了吗？”这是他自和战如海对话后唯一的一句话，而且无论对谁都是这一句，不多再说第二句，更甚者已经没有了初时的焦急与期盼，或者说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如果燕三真的醒来了，那无论他成了什么样子，自己都会陪在他身边的，如果……如果他醒不来了，那就真的“生同衾，死同椁”，自己一样陪着他生生世世……
“他是什么人？”战如海冲到战天意面前急声问道，象极了被点着了尾巴的老鼠般急的乱转又气极败坏。
战天意沉默片刻后突然“嗤嗤”冷笑着道：“你不是查了他好久吗？怎么现在又来问我？”
战如海瞪了战天意片刻确定他不是在说谎才咬牙切齿狠狠道：“他逃跑了。”
“什么？”战天意一下子跳起来，少见的惶恐出现在脸上惊怒道：“他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可能从地牢里逃掉？他是不是，是不是……”一时之间竟不敢将口里的词吐出来，眼里却只剩了怀疑与被欺骗的愤怒，想不到虽然已经想到或许会有这样的结果，现实仍是那么么以接受，
看到战天意的眼睛战如海突然觉得好累，孙子第一个怀疑的居然是自己对那个姓燕的下毒手？也难怪，没人相信一个重伤到几乎不治的人会从戒备森严机关重重的地牢里逃掉，就算自己真的是骗过他一次，但是只那一次就让自己彻底失掉了孙子的信任，深深叹口气，战如海沉重道：“天意，是真的，他是真的逃掉，尹一去地牢里看他时他制住了尹一，并且剥掉了他的面皮做成人皮面具，然后用迷魂大法控制了小六，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嘴里说着，心里却仍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只是个富家少爷不是吗？资料显示他虽然自幼就聪明过人，可没有说他还学过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也没有说过他习过武，事实上，这个燕三越来越让他吃惊了，战天意遇袭时现场的种种迹象，两架山上的机关，自己手下那群顶尖杀手的折翼，迷魂大法下成了白痴的小六，尹一脸皮被剥去制成的人皮面具……燕三，燕三你的底限在哪里？
战天意怔怔地望着爷爷的脸，瞪了好久，终于明白他不是在骗自己，燕三真的走了，真的离开了……从战家，从自己身边，自己为了留住他不惜成了自己都唾泣的人，没想到不但生同衾无望，竟然连死同椁都成了泡沫……双腿一软无力地跪坐在地上用力摇着头低吼道：“他不是受了重伤吗？他不是还没醒吗？他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怎么会……怎么会……”嘴里在说着，心却是在一点一点沉下去，说到最后已经不自觉的泪流满面。这许久来所有的不安、牵挂、负疚，焦虑都在这一刻化成无法言喻的苦、涩、痛、悲……
——他终是离开了……“燕三——”战天意对着北方仰天长啸，凄厉又哀伤象只受伤野兽的悲嚎在夜空里久久回荡……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终是失去燕三了，那个温文如水的少年终是要离去了，那呵护家人时的温柔的目光，那淡然的笑意里深深的眷恋，瘦削的身子里无尽的销魂，屈了的铮铮傲骨里默默的付出，点翠园里等候夜归人的点点灯火，临别时的殷殷叮嘱……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空荡荡的仿佛连魂魄都从身体里抽去了，偌大的天地间竟然再无法找到自己的容身之处，原来，原来，燕三才是自己的全部，什么家主，什么事业，什么亲情，全是假的，全是自己拼命堆在自己身上的，只有燕三，只有燕三才是自己唯一能休憩的地方……
“燕三……”战天意低低念着，眼前全是燕三的脸，浅笑的，怜惜的，体贴的，蹙眉的，羞怯的……长时间以来的心神交悴，自责负疚，体力不支，再加上燕三离开的打击，战天意再也无法支持下去了，眼前一片黑暗前却看到一双绝决的眼眸，闪动着冷漠酷寒的光，那目光见过——燕三最后一次从自己怀里离开时，原来，原来在那时就已经失去他了……
我想说的所谓的迷魂大法其实也就是现在的催眠术，倒不是燕三真的会什么迷魂大法，事实上我一直怀疑古人嘴里的迷魂大法其实就是现在的催眠术。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