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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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家的私人牢房里，幽九管辖的地方，幽暗、阴湿、恶臭、腐霉和所有的地牢没什么区别，最大的不同大约就是坚固度了，尤其是燕三所在房间的坚固，几乎可以说是铜墙铁壁，整间牢房全是用一米见方的石块砌出来的，石隙之间最多只能进去一个刀尖，一根细细的铁索从石块里伸出，最后锁在燕三纤细的腕上，不是战家小气，也不是幽九不小心，这玄铁索也只有燕三才用得起，别人想用也没那资格，胳膊粗的铁栅栏想弄弯更是妄想，说白了，战家这许多年这地方关了不少各种各样的人材，逃出去的还是零记录，大约也是战家黑暗之处最引以为傲的地方罢，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战天意没有反对让燕三住在这个地方，但凡见过点翠园里发生过的事情的人都明白，除了这个地方没有人敢夸口能留住燕三的离开。
燕三已经昏迷了七天，就象睡着了一样平静又安详，这期间战天意亲手安排了燕三的住的地方，虽然不能完全忙改善燕三住的地方，也尽了最大努力，洒了药驱了原来的虫蚁鼠蟑，再打扫的干干净净，里面也全按点翠居的样子原封不动的摆放着，床、桌、椅、笔、纸、砚、所有的东西，而且布置的和点翠居一模一样，房间的四个角里摆放着四个火盆，让这房里温暖而干燥，甚至仍让小豆子来侍候着燕三，能在战家地牢里享受这般待遇的燕三只怕是有始以来第一人。
战天意守在燕三床边三天，三天里他一直不停地说，说自己为什么这么做，说战家的无耻嫁祸，说自己的无能，说自己的愧疚，虽然他知道燕三正昏迷着，什么也听不到，就算听到了醒来也不会记得，可他还是想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心里安慰一些，似乎也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觉得不再那么委屈，直到先生说了燕三再无大碍，只是失血过多再有几天就会醒来才到祠堂里受罚——那天背宗忘祖的话让战如海大为恼火，只是罚跪悔过已经给了他天大的面子。
依然是昏暗阴森的祠堂，依然烟火缭绕香烛味扑鼻，战天意跪坐在蒲团上，没了往日的英挺与潇洒，几日间憔悴了不少，胡子也没刮看起来老了几岁，目光也少了平日间的意气风发更多的是黯淡与茫然，身上穿的还是那日沾满了泥巴的衣衫，他不想换，因为那上面沾着燕三的气息，也许是燕三那日太过平静，战天意始终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让他有一种要失去燕三的感觉，而且这种感觉让他越来越惶惶不安。
祠堂的门忽然打开一片光亮刺的他不由的眯了一下眼，不过那厚重的门很快又关上，屋子里重新又变的昏暗起来，战天意抬眼就看到战如海正缓缓走过来，张了张嘴想说话却终是没说什么，转过脸看向那一大堆牌位，乖乖听命来这里跪祖宗，并不等于能原谅战如海的做法，对于一个极为自负的少爷来说，爷爷的做法不仅无耻更是无情，贵为江南第一首富居然用这种下流手法去吞并别人的财产，这是他很难接受的，更重要的是那被算计的人还是自己和自己最在乎的人。
望着颓废又冷淡的孙子，战如海心中不由叹息，这几天他也老了很多，白发苍苍又佝偻着身子看起来象个垂老耋耄的老头子，哪里还是高高在上的战老爷子，只是他最得意的孙子变的更是大，“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几天他对这句话深有体会，看着成熟了许多的孙子叹口低气道：“你是不是很恨我？”
战天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却在沉默许久之后沙哑地开口道：“燕三怎么样了？”
“还在昏睡。”战如海看到战天意眼中的焦急，没卖关子接着道：“不过先生说没大碍，只是气血不足，失血过多，很快就会醒来的，我已经吩咐用了最好的药来调理，你大可不必再担心。”
知道了燕三的现状，战天意又将脸扭到一边去不再说什么，战如海也不生气，在战天意身边的一个蒲团上坐下来，望着高高在上的一排排的灵牌静静看了片刻才道：“方才传来消息，宁城燕家的人被赫连春风救了，除了燕家老二和那个木枫下落不明外，其余的随军带着，再无下手的机会，这次计划有一半算是失败了。”
战天意无语，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伤心，高兴的是自己还可以有脸面对燕三，伤心的是为此燕三已经成了什么都不记得的痴人。黄泉道上的彼岸花是无解的，欧阳若空说是时候表情沉重，不是在说谎，他说那彼岸花不是凡间物，自然凡间也不会有解药，欧阳家老祖宗世世代代传下来的，不会有错。
战如海并未停顿道：“那个木枫还真是忠心，一个小倌出身的家伙愣是连命都不要了，带着一伙人将那群蛮人阻了一个多时辰，直到赫连春风来救援。”
战天意转过脸来望着战如海，再无平日的是尊敬有的只是陌生，苦涩地道：“人算不如天算是不是？你算计了我，将我刺杀他们酋长的帐算在燕家头上，还玩手段让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带了那群蛮人去了燕家，只可惜机关算尽两头空，不但燕家的财没得到还被平定王钻了空子，只是，只是燕三他……”嗓子一堵，下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木枫，他看不起人的，却舍了命的护着燕三的家人，最后身受重伤下落不明；赫连春风，那个玩世不恭的风流王爷也急着赶去搭救，偏偏自己却是那个引狼上门害他家人的蠢蛋，更是个对不起燕三让他成了现在这样子的混蛋，想到这儿，恨不得一剑将自己杀了，好让自己可以得到救赎。
战如海叹口气道：“我却不悔，你可知道，这次除了燕三也是一大收获。”
“什么收获？都是小人做法，卑鄙无耻的下三烂手段，下药，暗杀，背叛……”战天意蓦然面对战如海，英俊的脸显得有些狰狞与疯狂嘶声道：“你可知道他本是聪慧过人，是个惊材绝艳的绝顶人物，可现在，现在，却要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白痴……”他声音本极高回荡在祠堂里到后来却几乎听不到了，哑哑的，低低的哽咽道：“是我害了他，全都是我害了他……”无力地垂下头，任泪水从眼里滚下，滴落在衣衫上，从五岁以后他就没在人前落过泪，这一次却是再也忍不住了，这许久的压抑再加上想到地牢里生死不明醒来将会浑浑噩噩的燕三，那个温柔如水的少年，那个唇角永远挂着暖暖的笑意，眸底时时闪着丝丝眷恋的少年……终是毁在自己手里了……
战如海温和地拍拍自责到快失常的孙子安慰道：“别想不开，换个角度想想，燕三不除将会是我们最大的隐患，你可知道，他这次将我手下的青冥卫毁了一大半，重伤致残的四个，死了九个，他出手狠辣，心机沉稳，淡漠生命，还有着过人的头脑，而且来战家的动机尚不明，如若不除，日后定会是战家的心腹大患，天意，要知道世上没有永远不变的情，而男人对男人更是不用那么认真的。”
战天意抬起头漠然望向战如海，面无表情地推开他的手冷笑道：“过人头脑？淡漠生命？动机不明？心腹大患？这就是你对燕三下手的原因？只是因为他的天赋才情超凡出众？只是因为你要害他而出手自保？你就定了他的罪？你可知道他什么都没做过，甚至有人给他下毒他都没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在点翠园默默等我回来？他只是想在我身边……”战天意说着忆及燕三往昔，眼珠子都慢慢在变红，脸也开始扭曲变的狂乱嘶声吼道：“两架山他救我的命，你看到他的手了吗？他用手去捉剑，那手差一点儿就废了，那是为了救我，他教我怎么样去管理手下，让他们全心全力为战家出力，他从没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也不想让我去为他做什么，只是用他全部的温柔包融着我，爷爷，你可能不明白我只有在他身边才安心，管理止戈楼这么多年来我只有在他身边才能睡得着，才能不做那些该死的噩梦，那不仅仅是信任，更是心与身的契合，我只要他，什么男人女人，我都无所谓，可以不要战家，不要止戈楼，什么都不要，但燕三不能离开，他是我的，我好容易才找到的……”
战如海皱起眉头，战天意的认真是他想不到的，杀手的警戒心最强，尤其天意这般出色的杀手莫说身边有人，就是有只猫都睡不着，由此可见，这燕三对天意而言还真是与众不同的存在，迟疑片刻后才慢慢问道：“那你留着烟雨楼那些男人做什么？还有江波楼里的那些女人，就算燕三来了以后你不是还经常去那儿吗？”
战天意苦笑起来，抿着嘴沉默了一会儿抬头望着脸前面一排排的牌位冷冷道：“那里面有多少你的人？还有多少别的势力的眼线？别以为我不知道，况且在我没有完全掌握战家之前如果将他们全赶出去不是在给燕三找麻烦吗？他还没进战家门前就已经有人想对他不利了，若他一进门就将所有的人都赶走了不是明摆着将他放在别人的刀尖下？”
战如海似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地道：“就因为这些？他有多强悍你不知道？就几个人还能对他不利？再多几倍也不是他的对手吧？你也太小瞧燕三少了。”抬眼望向高高在上的列祖列宗自嘲地笑笑道：“说实话当时我都不知道到底谁才是杀手，要不是调查过他我都怀疑他才是杀手了，比真正干这一行的都强的多。”
“我不是小瞧燕三。”战天意合上眼将痛楚无助都合在眼睑里，也将泪水隐藏了起来缓缓道：“我更想让燕三亲口对我说让他们离开，他从没要过什么，也不在意什么，甚至有时明明他就在身边却象离的很远，也有时候他看着我，我却总觉得他是在看另一个人，我总担心他突然有一天倦了、厌了就会离开，所以很想让他对我说他不想让那些人留下，好让我知道他对我多少有些在意，其实只要他说一句话，莫说他们，就是我有妻子也会赶走。”战天意表情愈发痛苦起来涩然道：“只是他什么都不说，什么事都放在心里，所有的事都忍着让着，受了那么重的伤又累又狼狈还笑着安慰我自个儿从后门进府，甚至受着那给你看门的老东西的气，见不得人似的，所以我发誓要当家主，不为别的，只是想让他和我一起分享我的所有，让他不再受委屈，只是，只是还是让他受苦了。”越说心越痛，仿佛钝刀一下一下剐的鲜血淋淋，撕心裂肺的痛压抑的喘不地过气来，用力呼吸仍觉得眼前发黑头发沉……
战如海吃惊至极失声道：“他只是个男人？你们不仅悖逆人伦，他更是恬不知耻，自甘下贱……”
“不许你这么说他。”战天意粗暴地打断战如海的话怒吼起来：“你没资格说他，你是我爷爷却在利用我，你的亲情血缘都建立在重重关系之上，必要时舍掉我也无所谓，因为你还有好多亲人，还可以找到别的继承人，可我只有一个燕三，没了他我什么都不是，他对我的好是你们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的，他可以毫不在意地将燕家所有的一切都交在我手上，他眼里我更重于一切……”
“你，你说什么？”战如海抑不住的震惊眼睛瞪的老大道：“你说，说他给你什么？”
战天意颓然靠在身后一根柱子上，疲累至极似的无力苦笑道：“想不到吧？你做了那么多，费尽心机玩尽手段，用足人力什么都没得到，而燕三却早就给了我，这次离开前他怕我在北方情报不灵通将他的信物给了我。”战天意望向战如海，看着将他眼底的吃惊、贪婪、恼怒种种表情都在脸上过了一次才冷笑道：“到了北六省我才知道，燕三的信物居然可以让所有燕家属下的商家无条件支持，也就是说……”战天意一字一顿慢慢道：“燕家早就在我手里。”爷爷费尽心机只是为燕家的财富，却从没想到燕三早交到了自己手中，可惜，爷爷机关算尽利用孙子到头来却落得竹篮打水的下场。
战如海忽一下站起来急不可待地道：“在哪里？天意快拿出来。”人算不如天算，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相不到自己用的地么多心血设计的东西原来早就在自己手里了。
战天意看着爷爷的嘴脸突然觉得自己的从前一直都活的好累，如果不离开战家这是不是就是自己日后的样子？“没了。”他慢吞吞地道，心里冷冷的象结了冰。
“什么？”战如海的声音陡然拔高几度，象两件铁器磨察着尖锐的剌耳起来道：“你说什么？”
战天意扭过脸不想再看爷爷的表情淡淡道：“你当燕三受那么重的伤只是为说那两句话？他碰我的时候就将那信物震的粉碎了。”燕三亲手送给自己又亲手将它毁了，本是该伤心的，可看到爷爷现在的表情心中却又多了几分异样的开心与满足。
战如海死死盯着战天意似乎在判断他话的真实性，战天意倒是坦然的很，碎了就是碎了索性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荷包来，让爷爷垂涎三尺的东西就在里面，可惜它已经坏到天王老子来了也难复元的地步了。战如海也看到了荷包里成了不足米粒大小的玉末，呆了片刻竟是再无话可说只是看起来更苍老了，他终于明白了燕三为什么会那么干脆的答应将燕家的家财交给他了——因为早已经在他手里了，而正是自己的愚蠢又将本已到手的东西又扔了出去。
战天意小心翼翼地将荷包收好放回怀里嘲弄地笑道：“你若不是利用我的不知情去害燕家，我若不是怕燕三会怨恨我离开我，也许你就会愿望达成了，人算不如天算就是这么回事吧？”
战如海没理会战天意话里的大不敬，慢慢起身向外走去，心情骤然间的大起大落饶是心早象磐石一般的战如海一时也无法承受，驼着背蹒跚着步子看起来更是老的不堪重负似的。
战天意也不再看爷爷，重新将脸转向那一个个空洞洞的牌位，什么家主，什么地位，什么责任，现在都是假的了，也都无所谓了，只要燕三的伤好了就离开战家，走的远远的再不回来，不论燕三变成什么样，不论他会不会恨自己，自己会给他撑起一片天，再不会负他半分，两人在一起不论贫富贵贱，不论生老病死，长相厮守不离不弃。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