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渡玉门关》飞之凄

8、第 8 章 第八章

　　第八章
　　元朔二年，匈奴发兵入侵代郡，代郡太守赵德戎战死，其独子赵嘉想要为父报仇，便心甘情愿，忍辱偷生做了降俘，承受着莫大的耻辱，本想可以被卖到大单于王庭，不料造物弄人，到了伊稚斜部，逃跑几次均未成功。同年，为了回应匈奴的侵略，刘彻命卫青，李息出云中郡，直捣陇西，在匈奴境内纵横几千里竟未被发现。
　　白羊王，路烦王的封地是匈奴境内最肥沃的黄河南缘地区，卫青此番出击，南北夹攻，以四万军骑破楼烦王十万军队，收复了河套南地，凯旋后，被封为长平侯，所有将军凡是跟随卫青的，均有封侯，十李广心中更为不平。汉廷这边一片喜气洋洋，骨通和白杨王因为失去了黄河南缘这个匈奴入侵的后方基地，大单于怒发冲冠，下令斩两王全族，这场劫难即将到来，罗依母女尚不知情，她们只知汉朝有了良将卫青，那么自己可以返回故土的希望也就大些。
　　母亲心情很好，边织麻边对女儿说：“罗依，你知道郑青吗？”罗依笑道：“当然知道了，他是母亲的情人。”秦玉笑的很甜蜜：“他相貌堂堂，聪明能干，老实厚道，善良大度，很体贴，又爱帮助人----”罗依打断她：“母亲，你手的是一个十全十美的好男人，世上哪有这种人？”秦玉笑着，脸上忽现忧伤：“我离开他时，他已有十八岁了，现在也已是一个成熟稳重的中年人了，不知他的愿望达成没有。你说，这次汉朝的军队中会不会有他？”罗依道：“母亲，您别瞎想了，这次大将军是卫青，不是郑青。”她们哪知道那已该名叫卫青的郑青应为在俘虏中未找到秦玉正黯然神伤，已是万念俱灰。秦玉也没想到，心上任的胜利却是自己的一道催命咒。
　　这时，门口忽有军士来报，伊稚斜王子有事请罗依相商，秦玉疑道：“伊可不是好惹的，你怎么---”罗依安慰道：“母亲别担心，我去去就来，回来后再听您讲他呀。”秦玉只好点点头，罗依向外走去，回望母亲，见她的白发在风中飘动，可怜的母亲，她才三十几岁啊，过多的心理负担让她衰老的好快，罗依心想，等事情办完了，一定立刻回来好好陪伴她，见母亲强作欢笑向她挥挥手，便放心的走了。临出门叫上李晷，郭广，赵广，丛简，张肖几人，剩下的留在封地。
　　六人一起赶往约定好的地点---启哥鲁草滩。正在焦急的等，却见中行说过来了，除了罗依，其余均不踩他，中行说道：“你现在可以回去了，我救了你，是看在你是个人才，眼下伊稚斜与于单胜负已成定局，你想归附谁，也是时候做出决定了。”罗依奇道：“什么救我的命，说清楚。”中行说轻描淡写到：“楼烦王战败，大单于下令诛族，现在应该已经进行完了。”众人大惊，罗依顿时五雷轰顶，发疯般掉转马头向着家的方向奔去。余下几人“狗汉奸，贼汉奸”骂个不停，与中行说的手下交起手来，李晷喝道：“赵广，张肖，跟公主同去！”
　　罗依骑的飞快，赵广在她身后大喊：“公主，小心回去撞个正着，公主！”罗依哪里管这么多，颠在马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回去保护母亲。奔到家门口，只觉死一般寂静，她呆坐在马背上一会，下马几乎站不稳，终于鼓起勇气，其实身上已经抖的不行，缓缓向营帐走去，好怕看见血流成河的惨状，这时，赵广，张肖已赶来，三人悄悄向里走，一进营地顿时眼前被一片血色所迷，地上尸体枕藉，血水卷着枯草，泥土流过他们的马靴，片刻前这里还一片平静祥和，片刻前还和母亲在这里谈天说笑，可是这一切---罗依头中嗡的一下，只觉天地间似乎了无人迹了，所有一切都消失了，而母亲呢，她还在家中等着自己，她颓然摇摇头，跌跌撞撞走向母亲的大帐。
　　他们几人的响动引来了检查尸体的匈奴士兵，张肖叫道：“快走！这里我顶！”便以一敌五打了起来，赵广见罗依脸色泛青，呆在原地，好象忘了周围的事，忙拉住她跑到秦玉的帐子。罗依身体猛的一震，大叫一声，发疯般在这一地的尸体中找寻着，嘴里只含糊说着：“不是她，不是她---”突然她的手停住了，趴在一旁的赵广看着她的表情，再看看地上尸体，谁也不敢承认这就是王妃的尸体，罗依满手鲜血就是不敢把尸体的面翻转过来。
　　猛听一匈奴人大喊；“你们楼烦王的人！”两人一抬头见一个士兵挥刀砍了过来，罗依只是哭，也不加躲避，赵广被砍中一刀，他拼命把罗依护在身后，大喝一声，拼尽余力拔剑出鞘刺死了那个士兵，只听门口有一群人吵着：“那边有声音，快去看看！”便有一阵急促纷乱的脚步声逼近，赵广突然把罗依扑倒，压在身下，他身上的血滴下来，滴在罗依身上，脸上，他盯着罗依的眼睛，平静又很艰难的，很镇定的说：“公主，你一定要活下去，不管有多艰难，我们已经看不到了，要你去看到匈奴人臣服在汉人脚下的那一天，你一定要---等---到。”
　　罗依的泪水混着雨水流下来，赵广眼中亮光一闪，想是看到了汉家旗帜飘满了整个草原的景象，他的脸上还带着笑，最终倒在罗依身上。罗依闭着眼睛，她不能哭，不能大叫，只能掩住心中巨痛，一日间，她失去了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和良师益友，只剩她还在苟且偷生，她不住对自己说：“我是个死人，是个死人。”三天来，不断有士兵来检查有无活口，她们看见的只是秦玉王妃和罗依公主的尸身被一个男尸压着。
　　三天中，罗依仿佛真的死了，尸体开始腐烂，不断有噬血的苍蝇在她耳边嗡叫，士兵用长矛刺进她肩头，她眉也不皱一下。终于他们走了，一切结束了，新的轮回又将开始，她知道他们走了，但她不想起来，她睁着眼，望着帐篷上的穹庐，看着它白了又黑，黑了又白，她心中闪过一个念头，生存下去，她要活着。她推开赵广的尸身，拼命爬起来，肩头的伤口由于没有处理加上受了腐尸的污染已经化脓，疼痛钻心，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摇摇晃晃走出帐篷，面前是茫茫草原，所有人都以为他们骨通家族完了，草原这么大，却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良久，几骑马奔了过来，有人大叫：“公主，你没死，太好了！”只见是李晷，郭广，丛简几人，他们见与中行说寡不敌众便跑了，一直躲在别处，见匈奴士兵走了才敢回来。这时又有几个声音：“公主，我们回来晚了！”原来是付文远，李衮复，蒲式三人，他们当日正好出去办事，所以逃过一劫。六人回去寻找，发现了张肖，赵广，毛被，张盍，蔡季的尸体，众人嚎啕大哭一阵，擦干眼泪准备掩埋，罗依走过来平静道：“不能埋，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来过。”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罗依回到帐中拿了母亲生前所穿衣服，对大家说：“只能立衣冠冢了，烦你们几位把几位大哥的衣物找出吧。”众人只好做了，罗依找到一个粗大的胡杨树，将众人衣物埋在一起，李晷道：“公主，属下几个弟兄身份卑微，怎么能玷污了王妃呢？还是另寻一地吧。”
　　罗依叹道：“师父，现在你还要跟我们母女客气吗？经历了这么多事，大家早是一家人了，况且此次几位大哥均因我们而死，我现在真想把自己杀了以谢大罪，但是，我答应过赵大哥要活下去，而且，他们众位还等着我们去报仇呢。”众人听了均点点头，郭广道：“是啊，大哥，让几个兄弟继续伺候王妃吧，要是没有王妃和公主，咱们还在匈奴人脚下受苦受气呢，这大恩大德，唉，王妃她无法等到咱们报答的那天了。”众人均道；“属下只有为公主效力，粉身不辞。”罗依这才跪在树下，泣道：“母亲，众位大哥，恕我们不能为你们立碑，改日得报大仇，定将你们风光大葬。”
　　众人均跪在坟前，割发明志，誓杀军臣决不罢休。立誓完毕，被冷风一吹，众人头脑稍微清醒，便开始思量下一步该怎么办，李晷道：“要杀军臣，没那么容易，单凭我们之力是决无可能的。不妨想想，当今世上，谁最有可能杀军臣，与他联手如何？”罗依道：“照我看目前的形势，于单王子可能自身难保，他的王储之位早就被伊稚斜虎视眈眈，况且于单太过懦弱善良，是斗不过凶残暴戾的伊稚斜的。”
　　付文远道：“伊稚斜觊觎单于之未已久，早就想推了于单下台，换做自己。”众人沉默一会，虽知伊稚斜是最有可能即位的人，但他们毕竟是父子，应该不会连自己的父亲都杀吧，于是不语。罗依看出众人犹豫，便道：“他应该不介意杀了亲父来夺到这单于之位吧？照伊稚斜那样的冷血无情，我觉得很有可能。“付文远这才说：“不错，如果他顾念父子之情，不敢下手，我们只管挑拨离间，不怕他不上当。”李晷毕竟年长，沉吟道：“无论怎样，匈奴换上了更为阴毒的大单于，对汉朝还是不利的。”
　　罗依道：“现在的汉朝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在匈奴脚下唯唯诺诺的弱者了，他已经崛起，一个真正的大国正在酝酿中。我已考虑过了，只要大仇得报，我们就隐居在荒漠，不再与匈奴人为伍，如果有机会，说不定还可以回到汉朝呢。”说道可以回家乡，几人均脸色转为柔和，一片向往，仿佛已经回到了自己魂牵梦萦的家乡。罗依见众人脸色，便道：“我知道你们心中有不愿，我又何尝不是，自小我就恨所有的匈奴人，当然除了于单和迭戈，在所有匈奴人里，只有他们两个不歧视我们。本来我虽然恼恨这些匈奴人，但并没有赶尽杀绝之心，我只不过想在匈奴中站稳脚，好让母亲不用成日生活在担惊受怕之中。但是现在---”
　　她握紧了手中剑柄，恨恨道：“但是现在可恶的军臣杀了母亲，我再也不想争什么了，。”“可是你难道不想杀了军臣报仇吗？”忽听一个阴沉的声音传来，罗依已听出是中行说，大怒拔剑出来，见他带着几十个匈奴士兵站在那里，显是有备而来。罗依怒道：“我真是信错了你，还以为你因为同是汉人，要帮我们母女摆脱困境，今日你却置我母亲于不顾，我今天就先杀了你，为因你而死的汉人和母亲报仇！”
　　众人正义愤填膺冲将上去，那几十个匈奴士兵早已挡在他身前，不容接近。中行说淡然道：“我只不过看在你有几分智慧，想将你的才华好好利用，如果你母亲安在，你定会做事小心翼翼，这样的人我不需要。，今日之举，只是让你记住，要让别人臣服于你，就要一颗冷血的心。”罗依等人瞪着他，真想冲上去打破他头，中行说看出众人心思：“你们很想杀我？不过我今日来不是和你们讨论你母亲的，现在你们一定很想报仇对吗？那就更不能杀我，现在只有伊稚斜王子才能帮你们杀了军臣！”
　　罗依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一直以来你都在利用我，故意害死母亲，利用我报仇！你好卑鄙！现在我这么恨菌趁，正好被你利用！“中行说道：“不用把我说的这么有心机，大家应该是互相利用，没有谁骗谁。重要的是你要记住你的目标。”中行说尖利的目光扫来，罗依痴望着前方，她知道她可能要做对不起于单的是了，良久，他们互相望了一会，又将坚定的目光望向罗依：“公主，杀了军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