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渡玉门关》飞之凄

7、第 7 章 第七章

　　第七章
　　听闻圣地龙城被卫青趁机捣破，又知迭戈受伤，罗依带着这队汉朝人辞别母亲，日夜兼程来到单于王庭。李晷等人得知卫青大胜，十分欢喜，想到汉朝终于找到自己的大将军，雪耻之日指日可待。罗依心中虽也欢喜，但更关心迭戈伤势，于是前去于单王子处，王储的卫队自是很多，几十几个面色不善的汉人和一个做公主打扮的小女孩，说什么也不让他们进去。正争执间，只听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走近，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到：“都在这干什么呢，不用干活吗，还不快进去伺候王子？”
　　罗依转过身吃了一惊，只见面前一个中年的汉人男子，身后一大群必恭必敬的匈奴士兵，想来在这里的汉人不是奴隶就已做了死鬼，怎么会有一个地位如此之高的汉人呢？见同是汉人，对他都平添了几分好感，不料身边的蒲式悄声道：“公主，这个就是大名鼎鼎，臭名昭著的中行说，原来是宫里的一名太监，随南宫公主一同来的，却做了汉奸，现在尽帮着匈奴人欺压我们汉人，那些攻城略地的坏点子都是他出的，所有汉人都想杀之而后快！”十三个人气的牙痒痒，拳头捏的嘎嘎响，真想冲上去一人一口咬死他。
　　中行说毕竟老奸巨滑，尖锐的目光扫过众人，然后欠了欠身道：“奴才见过公主，于单王子特意吩咐过，在帮迭戈王子疗伤，不见访客，请片刻后再来过访。”罗依此时已觉有三分权力在手，便理直气壮道：“我们是两位王子的好友，只不过想来探望下，不会给您惹什么麻烦的。”中行说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笑道：“大单于知道公主到来，说是有话吩咐，请您跟奴才过来。”“大单于叫我？”罗依有些受宠若惊，中行说微笑着请她过去，罗依让部下站在原地，自己满腹狐疑的跟他进了一间大帐，可里面空无一人，心道上当，他莫要弄死自己，刚想逃离，中行说道：“公主不必惊慌，奴才叫您来，是有几句良言要相劝。”
　　罗依道：“大人，你我并不熟识，大人何必为罗依这条贱命操心呢？”中行说道：“在匈奴人眼里，我不过是汉朝人不要的一条狗，我之所以背叛汉朝，无非是想找条出路。谋个出身，在汉宫里，我不过是个奴才，供主子戏耍，却拼命争取别人躲都躲不掉的护送南宫公主来和亲的差事，甘心奴颜婢膝的为异族服务，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罗依道：“依我卑微的智慧猜想可能是为了找到一点被人尊重，被人需要的感觉吧。”中行说笑道：“我果真没看错人，你很聪明，不错，汉朝人是很聪明，但很懦弱，匈奴人的智慧远及不上汉人，所以需要我----这个不被聪明人重视的奴才来为他们出谋划策，他们没了我，能做什么？”
　　罗依笑道：“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我不过是个没人疼爱的孩子，你就不怕我去向大单于告密？”中行说摇头：“匈奴人虽然不能说是智慧，但也不会傻到凭你的片面之词去难为一个事关国体的人才。这种损人又不利己的事，你这么聪明，应该不会去做。”罗依淡淡一笑：“你我都是有心人，也不必绕什么圈子了，你究竟想干什么，不妨直说。”
　　中行说沉吟一下：“坦白说我看中的人，要有野心，有头脑，这两点你都有。”罗依心中不知是喜是悲，于是不语。中又道：“你看这草原以后会是在谁的掌握下？”“大人不是明知故问吗，当然是王储于单王子。”中却再次否定了她的话，只要大单于一日未死，以后的事又有谁知道呢，于单虽是王储，只要一日未即位，什么都有可能。他眯着眼睛一脸神秘，又有些说不出来的阴森。罗依问道：“这样看来，在您心目中应该已有了合适人选，不知是谁这么幸运？”中行说走道篝火前烤着手：“于单王子虽然很得人心，但---不够狠。
　　历史证明，他这样的人是无法在王庭争斗中存活下来的，而且他也缺少一颗冷酷的心去对待我们的敌人，所以---”他望向上方：“只有伊稚斜才有一颗冷血的心带领大匈奴称霸整个草原和汉境。”罗依心中一震，伊她未见过，但早就听说过其骄横无情，心中马上想到于单王子有危险了。这时中行说拍拍发呆的她：“良禽择木而息，只有伊稚斜才会在这场争斗中存活下来，到时候，可别说我没提醒过你。”罗依沉默，在她心中，于单王子对她的和言暖语，她很感激，早就把他当知交了，她不能伤害自己的知己啊。中行说走到门口，复又说道：“我其实很希望有个汉人可以在这里站稳脚，活的象个正常的人。”
　　罗依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看起来是那么凄凉寂寞，不觉有些同情她，同情这草原上其他的汉人，那些和她一样苟延残喘的人，她紧紧握住拳头。心事重重地回去见李晷他们，众人关心的来询问，她郑重的望向大家：“以后不论出什么事，你们是否愿意追随我？”众人相视一眼，坚定道：“只要不做对不起汉朝的事，属下誓死效忠公主！”
　　次日，由于于单，中行说极力游说，大单于召见罗依，迭戈来见。罗依瞥见中行说必恭必敬的站在一位威猛冷酷的王子身边，猜想便是伊稚斜，大单于盯了几人一会，道：“这次楼烦王做的不错，我要奖赏他，既然你父亲没有来，那就由你来选吧。”迭戈连忙跪下惶恐道：“卑将这次无功而返，幸得大单于饶恕，不敢有所希冀。”大单于提及伤心事哼了一声，众人均是大气都不敢出，忽听大单于的声音中似乎充满怒气：“那么你，这个小女孩，有什么要求？”
　　罗依见他指着自己，早已吓的灵魂出壳，硬是稳定声线道：“罗依斗胆想请两未王子到楼烦封地上游猎几日，便是对我们最大的赏赐了。”于单笑道：“这个建议好，我听说那里有许多狼群，野鹿，熊和獐子，我上次都没玩够呢！”大单于道：“这么大的人了，都快是大匈奴的首领了，玩心还这么重。”于单不好意思的笑笑，伊脸色微变，听的出大单于虽是责备，对于单却是非常宠爱。大单于平和道：“你不能去，要在这陪你母亲，她心情不大好。伊稚斜，你可以去，顺便视察军情，检阅军队，不能光顾着玩，要回来做详尽汇报，知道吗。”伊应了，罗依抬头正好与中行说赞许的目光相遇，她面无表情的躲开了。恰好迭戈也要回去探望母亲，便一同返回，中行说被留灾王营继续分析战局，出谋划策。不过罗依对自己有把握，知道该怎么做。
　　与迭戈半路分手，至今想起他兄长的死，还心有不安，不过她担心的最多的是母亲见她一路风尘回家，还是与那一群来历复杂，身份相差悬殊的人时那种不解，担心，询问，忧愁的神色。她离家多日，又经历了许多事，思想已发生巨变，她有一肚子的话想和母亲说，但既然伊来了，只有先搞定他再说。伊在这里受到了大单于般的礼待，除了视察军队，便是被楼烦王等人的奉承包围，虚荣感得到了很大满足。但是毕竟是客，即使狡猾的他又怎么能猜透主人的心思呢？这日风沙很大，伊听说风沙天有野鹿集体迁徙，便叫上众人去打猎。罗依等人远远跟在兴致勃勃的他后面，越走越慢，马蹄声渐渐被风沙淹没。
　　伊果然如愿打到几只肥美的野鹿，便直向灌木丛中冲去，浑然不知罗依他们早已悄悄散开。他的坐骑突然大口喘着气，仿佛走不动了，他抽了几鞭子，马勉强抬起四蹄，四周只有树叶被沙砾吹打的声音，他心中觉得十分诡异，提高了警惕。突然马狂嘶起来，他心想：“难道有熊？”当下抖擞精神，拔出佩刀，挂好弓箭，不料面前青光一闪，出现了三十几头青狼，他一惊猛踹马肚，催马快走，谁知马不争气，瘫倒在地，狼却已飞奔过来，伊也算是英勇刚强的汉子，拔刀杀了几十只，体力渐渐不支，脚被抓伤了，干脆也不管那么多了，飞身上了一株小小的胡杨树，可怜那小树上承担着一个200来斤重的大汉摇摇晃晃，一群狼围在树下，呜呜低吼，伊已渐渐绝望。
　　忽见面前白光一闪，十几匹马冲了进来，那些狼本来长的矮小，被马蹄踏死不少，马背上的勇士刀劈剑砍，不久便杀死了狼群，只马匹受了些轻伤。伊欣喜若狂，仔细一看，竟是罗依他们一群，只见罗依满脸惶恐跪在地上：“王子受惊了，刚才属下在风沙中迷了路，听见狼叫声便奋不顾身的冲了过来，王子没受伤吧？”伊见自己堂堂王子被逼到树上实在有损英名，但看是这几个小人物，心下稍宽，怒气冲冲跳下树来，还生装镇定，众人均绷着脸站在那里，看起来一点想笑的意思都没有，便咳嗽一声，一语不发，随便牵了匹马，上马时几乎不稳，飞奔回去了，剩下十四人面面相觑，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经过了此次大劫，伊稚斜恨死了楼烦王在自己的领地上放纵狼群，但苦于无法明说。骨通见他腿上有伤，便关切的询问怎么回事，伊惊怒交加，一时不知怎么回答，便狠狠瞪着他，只听罗依道；“是我的手下太笨，抓不住熊，还是王子英勇非凡，虽然制服了熊，却被抓伤了。”只见她的两个手下抬着一张鲜血淋漓的熊皮进来，骨通连忙赔罪，伊一语不发，不过既然罗依他们奋勇来救，看来中行说说这个女子有些利用价值不假，作为正在拉拢己部准备推翻于单，夺取单于位的计划来说，他确实需要一个象她这样有野心有智慧的帮手，但对她的忠心与否还有顾虑。罗依见靠拢伊已有指望，便回到母亲那里好好休整，等待消息。
　　秦玉对现状已经很满意，见她整日外出不知干什么，便道：“罗依，我听说你最近和伊稚斜走的很近，你究竟在干什么呀？”正要外出的罗依停了下来：“母亲，说句老实话，以后这片土地上，可能会发生权利的更替，一场血雨腥风后，格局会完全改变，到时那些没事先准备的人，必会不敢设想。咱们现在得为自己铺路啊。”秦玉拉住她：“其实是谁称霸这个草原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只要咱们母女俩好好的生活在一起，管他谁当皇帝。”
　　罗依打断她：“母亲，你甘心，我不甘心，我们好不容易情况有所好转，怎么能半途而废呢，只有你强大了，相机而动，才不会受制于人，难道以前那种遭人鄙视的日子您还没过够吗？”秦玉道：“就算权势再大又能怎样，不过是在匈奴人的地方，不是在家乡。就算爬的再高又怎么样，女儿不在我身边，依旧提心吊胆。”罗依心下一酸，旋即振作：“母亲，您不用担心，女儿已经长大了，知道在做什么，总之今日我会奔波些，日后发达了，也就是咱们母女俩好好团聚享福的时候。”秦玉流下泪来：“可是，我真的很担心---”罗依擦干眼泪：“母亲，我倦了，自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