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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四章 ...

  •   第四章
        卫家幸得神护,落魄人家竟出了一位皇后,家乡的人无论认识与否均来送礼道贺,过惯了被人歧视的日子,卫媪欢喜异常,所有礼物照单全收。卫青离家已有八年,便告假回家,当年一名不闻的穷小子,现已做了将军,但他不想张扬,悄悄回家。此番除了探望母亲及外甥霍去病之外,还要送大姐卫君孺与公孙贺成婚。自从卫家发迹后,想与卫家攀关系的人不计其数,公孙贺仗着自己是卫青落魄时的好友,向他提亲,刚好君孺也答应,便玉成此好事,后来公孙贺夫因妻贵,升为太仆,好运气羡煞旁人。
      卫青来到家门口,见满屋宾客,不惯应酬,便打算先在村里走走,不觉又走到自己以前常与秦玉相会的湖边。那时自己舞剑,她在旁静静看着,总觉时光太快。现在两人分手已将近十年了,如今手中拿着名剑,但已物是人非。正自惆怅,恍惚看见自己正在湖边舞剑,如行云流水般,带着年少轻狂,是多么潇洒恣意。他揉揉眼睛,这才看清是另一少年,他衣着简朴,身材结实,眉宇间颇有英气,似乎就是少年时代的自己,他笑笑,转身回家。
      到得家中,卫媪又惊又喜,已有八年未见的儿子如今成就功名,禁不住喜极而泣,卫青见母亲已苍老许多,禁不住落泪。这时有人走进屋来,喜道:“舅舅,你终于回来了!”卫青吃惊的转头,面前这个满面喜色,神容俊朗的少年正是在湖边舞剑的那位,原来是自己的外甥霍去病,算来已十二岁了。他见去病已经长大,体格渐渐成熟,心中禁不住欢喜,揽住他肩,去病喜泣道:“舅舅,去病好想你啊,我有一肚子的话想给你说!”
      卫青摸着他头,想到分别时只是个四岁大的娃娃,转眼已成少年,一时语塞落下泪来。舅甥俩正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卫媪忽道:“去病,把这些药材送到村口医苑,迟了要扣钱。”去病只好上前拿起药包,卫青道:“母亲,晚些我陪他去吧。”卫媪道:“青儿,这些年来,少儿未来看过他一眼,我辛苦抚养他,但他终日打架闹事,要么痴痴傻傻抱本破书,我实在不知怎么管教他!”卫青正色道:“去病,你为什么这么粗鲁,人与人之间相处要宽容大度,凡事不能用拳头解决。”去病道:“不为什么,跟那些粗野小民没什么好说的。”说完拿了药包便走。
      卫媪尚自絮叨不休:“你看,目无尊长,成什么样子,他要有你一半温顺谦恭,我不知省多少心。”卫青望着他背影,叹道:“那有什么好,就要象我一样被人欺负了。”
      霍去病熟悉的走在石子路上,边走边手舞足蹈似在研究什么招式,卫青远远跟在他后面,突然前面窜出一群衣衫褴褛的小孩拦住他,其中一个胖子轻蔑的道:“哼,不得了了,小杂种的舅舅做了大将军,姨母当了皇后娘娘,就趾高气扬起来了!”霍去病低沉道:“走开。”便想分开众人向前走,那胖子一手达掉他手中药包,道:“有什么了不起,我娘说了,你姨母不过是个卖唱的,皇上身边美女如云,早晚废了她。你舅舅不过是个骑奴,给人当上马石的!”只听霍去病怒吼道:“不许你侮辱我舅舅!”一拳打去,两人扭打在一起,霍去病身手敏捷,占了上风,众孩童一拥而上,将霍去病压在地上,将他头死命压在泥土中,霍去病喘不过气来,拼命挣扎,卫青慌忙上前搭救。
      只见去病猛的一拳推出,挣脱众人,将胖子打到石墙上,他昏了过去。众孩童一时着慌,狂喊:“霍去病杀人了!霍去病杀人了!”霍去病拼命辩解:“我没有!”胖子的爹赶来,见儿子昏迷,一巴掌打到霍去病脸上怒喝:“小杂种,活的不耐烦了!你这个有爹生没娘教的野种!”去病被说到痛处,狠狠瞪着他:“我再说一便,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只说一便,我没有!”卫青知霍去病向来恐别人提及他的家事,也觉胖子的爹话说的有些过分,便想上前劝解。只听一少年声音道:“我可以做证,是胖子先打霍去病的。霍去病不得已才还手的。”语调虽低而平静,但着实有分量,众人一时不语,望去只见一白净少年,站在身后,这时卫青上前道:“是的,我也可以做证。”霍去病低声叫道:“舅舅。”众人皆惊,原来面前这位就是卫青。
      胖子突然醒转,跳起身来拉住他爹往回拽:“爹,我好啦,咱们回家吧。”众人又小心翼翼的望了卫青几眼,见大将军并没有发威砍了众人脑袋,便一哄而散。霍去病不顾气喘未匀,上前对那白净少年道:“刚才多谢你,你叫什么名字,不嫌弃的话作个朋友吧。”少年道:“我叫荆冲,再贺大人家做伴读书童,地位卑微---”霍去病打断他道:“英雄不问出身,只要胸怀大志,早晚会有官途宦达的一天,怎么能妄自菲薄呢?”卫青见霍去病一脸坚定,觉得他有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见荆冲只是很欣赏的望着他不说话,便道:“去病,你也该学学这位小兄弟,多读点书,作个知书答礼的斯文人。”未等去病回话,荆冲道:“卫伯父,所谓人各有志,荆冲最向往的莫过于驰骋沙场,杀他个天昏地暗,可惜身子不好,不能如愿,只能做个笔头差事,我看霍去病将来一定能够象将军你一样杀敌报效!”
      霍去病拍着他肩道:“他日当我用剑打开一条立功封侯的道路时,等请你做我的军师!”荆冲笑道:“好,一言为定,到时就算不能亲上战场,也能眼见你为汉室雪耻图强!我们都要为皇上而战,为大汉而战!”霍去病笑着不语。卫青听得,只觉十分惭愧,自己空背一个将军名号,尚未上过一次战场,更别说杀几个匈奴,为汉人出气了,这偏僻小村庄尚有如此报国雄心,他感到骄傲,也感到沉重的责任和使命感。
      与荆冲分手后,两人回家,卫青的到来使卫家一片喜气洋洋。夜深后,月光皎洁,卫青想起白日遭遇,回想几个孩子的豪言壮语,心中十分不平静,便披衣下床,去院子中走走。见霍去病蹲在月光下一堆药材残渣前,不知干什么,便上前询问。去病道:“这些残渣磨成粉卖给饭庄,换来工钱,便可请师傅为我打造一把真正的铁剑了,不必再用这小小木剑了。”卫青见他细心将药渣放如研钵中,便问道:“既然这么辛苦,为什么不向祖母要?”他心想现在卫家也算衣食无忧,打造把铁剑应是无问题。
      不料去病道:“要她知道了,又要絮叨,怪我不务正业。懒得听她罗嗦。况且用别人的钱打造的再好也没意思,我要用自己的钱买剑,将来我还会用自己的剑开创我的道路!”卫青见月光下他一脸坚定,嘴角微微上翘,双眉紧锁,心中一震,想到自己象他这么大时,虽然也感念汉匈关系,但只知放羊工作,浑不似去病胸怀大志,看来他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心理还是有些欣慰。便道:“舅舅明日就走了,你和我回长安把,我把你推荐给皇上。”去病道;“不了,舅舅,我想等连好了本领再去,我不想别人说我是靠了舅舅和姨母才有了今天,我要做一个有实力的士兵!”卫青叹道:“是啊,宫里的人表面上笑着祝贺我,背地里都说我是靠着姐姐的裙带关系,你现在不去也是对的,免得无端遭人揶揄,那滋味舅舅一人受也就够了。”
      霍去病听得道:“舅舅,在宫中有很多人欺负你吗?”卫青顿了一下,道:“舅舅没什么好说的,还是说说你吧。”去病摇头道:“舅舅,我不那么认为,你应该反抗,不能让无知小人骑在你头上!应该向他们证明你的实力!”卫青缓缓道:“去病,你不知道,在宫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我只是想帮皇上抗击匈奴,这些事都看的很淡了。”
      去病喜道:“不错,舅舅,我也正好有此心愿,但愿有天我们舅甥俩可以并肩作战!”卫青笑着拍拍他肩;“好,舅舅记住了。”次日清晨,卫媪与霍去病同送卫青回京,因为怕招徕好事巴结的人,天未亮就动身了。卫青看见去病颈上玉佩:“去病,姐姐当初丢下你也是迫不得已,你不要怪她。去病不语,却道:“舅舅,等你下次来,说不定我就能与你过招了!”卫青点点头,上了马车。去病眼见车子驶入晨曦中,心中念着:“舅舅,当今世上只有你对我最好,我会永远记住舅舅你对我的恩情。在马车里,卫青心中也很不平静,但是他不是因为别的,却是想立即飞回长安,飞到校场,再将那汉家希望的骁勇骑兵好好训练,直待有日杀光匈奴,为无数残死的汉民百姓报仇雪恨。
      此时正值夏季,处处骄阳似火,难得找到个凉爽地方,就是湖边,这里绿柳成荫,满池粉嫩芙蓉,一片缱绻美景。反正卫青现在捎回家中的钱很多,再加许多送礼,卫媪不必再谋那为人晒制药材的活计,去病也落得轻松,便常去小湖边练剑。
      湖中波光粼粼,岸上微风浮动,他舞的尽兴酣畅,有时在石头上休息会儿,阅读兵书,白色衣衫飘动着,柳条飞到脸上也浑然不觉。忽然一阵悦耳琴声传入耳中,听起来似乎包含了千军万马,狂啸嘶杀,似乎是一个少年将军铁血沙场的写照。
      他不禁站起身来,和着音乐又舞起剑来。过了一会,琴音中似乎又充满了柔情,似乎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在注视着情郎,满腹心事却又无从开口。去病收住剑,那琴音也停止了,他回望不远处是贺大人家庭院,弹琴的人一定是位清秀婉约的女子,为何她的琴音似乎懂得自己的思想,了解他的愿望呢?以后连续几个月,只要他来到湖边,总会有琴音响起,他与那个弹琴者似乎心灵相通,十分默契。可是忽然有一天,琴声消失了,他有些手足无措。
      又过了许多天,始终没有琴音再响起,他这才知道他已对这琴声深深眷恋。终于鼓起勇气来到贺大人的家门外,这里会不会有那位他在梦中见了无数次的那位女子呢?正在门口徘徊,见荆冲走了出来,见他一愣,喜道:“霍去病,你怎么来了?”去病见是熟人大喜:“荆冲兄,贵府上有没有一位姑娘,会弹琴的?”问话时,生怕荆冲看出什么,拼命装做不在意,荆见他躲躲闪闪,也不深问,便道:“不错,贺大人有位门客叫许渠,是位琴师,他的女儿许凉芙,也会弹琴的。怎么,去病,你知道吗,这位许先生就是卫皇后的师傅啊。”
      去病哪里管他是谁的师傅,激动的满脸红光,荆冲似笑非笑望着他:“怎么,你们认识?”摇头晃脑道:“那位许姑娘真是秀外慧中,人如其名,让人一见难忘啊!”霍去病正低头傻笑,忽觉不对劲,抬眼望见荆冲的目光,大窘,慌忙道:“那她现在,还好吗?”荆冲叹道:“贺大人本想请许先生多收门徒,将来多培养几个卫皇后那样的,但许先生严词拒绝,说不能这样玷污了他教琴的初衷,于是父女俩几日前离开了,你还是来晚了一步啊。”去病顿时一脸神伤,头晕脑胀,荆冲以为他对卫子夫的出身有所顾忌,便道:“去病,刚刚那些话是无心之失,我并非对皇后出身有偏见,只是很敬佩许先生风骨,能够坚持自己的立场,这才是真君子啊!”
      去病迷迷糊糊问道:“那你知道---她现在去了什么地方吗,是否很远?”荆冲顿了下:“可能现在已到了南方偏远之地吧。”去病更觉无望,转身往回走,荆冲望着他背影,叹道:“英雄难过美人关,雄心壮志的霍去病,要千万沉的住气才行啊。”来到湖边,四周景色依旧,但没了善解人意的琴声,他深吸一口气,大和一声,似乎湖面都在微微震动,重新舒展筋骨,回望那琴音飘出处的小窗,笑笑,再次拾起剑。他相信这位素未谋面的知音人,总会有天凭琴音与他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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