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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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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草原上,红日冉冉生起,马匹在军士的带领下开始跑场,其中有一匹矫健的棕色马匹,它的三蹄为白,一蹄为黑,威风凛凛,它便是伊稚斜最心爱的汉血宝马,马儿见自己的主人骑着一匹紫骝马在不远处,有些生气,便奔了过来,跑近时,伊拿出一只金光闪闪的箭,箭身较粗,他对准马头射了出去,发出鸟叫般的声音,剩下的一队军士也纷纷射出他们的艰,有人大叫:“不可,那是王子最心爱的马!”马转眼被射成了刺猬,那些手下留情没有射的士兵也被处死。
这只金箭是伊发明的鸣镝,只要射向哪里,其余的箭也必须射向哪里,弓柔他们五个人也在队伍中,也毫不犹豫的射了,但伊稚斜很不满意,他吼道:“我跟你们说过,在战场上,要绝对服从命令,而且,最重要的是要有一颗冷血的心!”所有人都不敢吱声,这时帐子门一掀,一位年轻女子走了出来,愉快的叫着:“王子!”伊突然将鸣镝对准了她,刹那间,那女子愣住了,瞬时,十几只箭射到了她身上,弓柔拿着弓箭的手有些颤抖,那毕竟是一个无辜的人,猛见伊严峻的目光射过来,一狠心射了出去,其余四个人见她射了,也只好跟着射了。
伊满意的点点头,对大家说:“你们知道她是谁吗?她是我最宠爱的王妃,我爱了她整整十年!你们做的很好,只有这样才能跟着我伊稚斜!”弓柔见状下马,跪在地上,大声道:“昆仑神将永远庇佑草原之王,大漠之王!”其他士兵见状也跟着做了,伊得意极了,弓柔瞧见躺在地上的尸体,雪白的衣衫上不断往外渗血,血水染红了草色,这个女人的命真的比不上他要篡权夺位的野心,弓柔微微觉得有些害怕,她究竟在做什么?
匈奴的秋祭大典到了,照例要由大单于带领一队士兵去拜谒昆仑神,每年都不变,秋祭大典的前一天,各部落族长都已聚集在单于王廷,在全体匈奴的见证下,军臣单于将象征单于地位的权杖交到于单手里,正式确立了他的王储地位,弓柔得知,想到伊稚斜是绝对不会让于单平平安安的得到大单于之位的,大典这天,他叫弓柔来营帐,将鸣镝交给她:“单于卫队我已经换上了我的亲信,这只鸣镝交给你,我相信你有能力用它帮我结束军臣单于的时代!”
弓柔明白伊要借她之手杀了军臣单于,之所以要把这个机会假手与人,无非是做了双重准备,成功了固然是好,失败了也是杀掉自己亲信,对他没有威胁,奉命去杀大单于的人为了保命,自然是全力以赴,而伊稚斜会趁这个时间来安排别的事,为篡权作准备。弓柔于是道:“卑将感谢王子的信任,卑将一定全力以赴!”
众人将大单于送出帐,于单手持权杖站在最前,弓柔站在卫队,偷眼望于单,他面上没有一丝恐惧,对即将发生的逆转毫不觉察,军臣威风凛凛的骑在马上,环视众人,然后策马向外面的大草原骑去,卫队紧随骑出,伊稚斜瞧着卫队驰出,长出一口气,又狠狠盯着于单手中的劝杖。军臣兴致很高,一路向狼山方向而去,那是匈奴人祭天的圣地,弓柔跟在他后面,瞧着时机,突然面前出现了一只鹿,被众人驱赶下往狼山方向奔去,这是个吉兆,意味逐鹿中原。
军臣大笑,拔箭瞄准鹿颈,与此同时,弓柔也拿出金光闪闪的鸣镝,放在弦上,瞄准了军臣后心,卫队的其他人纷纷拔箭上弦,二十几只箭同时瞄准了军臣,然而这一切发生的毫无声息,相当默契,“嗖”的一声,军臣的箭射出,只听一声犹如鸟叫的声音过后,发出一声齐整嘹亮的“嗖”声,声音平息后,军臣的后心上插满了箭镞,一切来得太快,他叫都没有空隙,便跌下了马背。
刹那间,母亲美丽忧伤的脸似乎在天边渐渐放大,她含笑看着这一切,弓柔脑海中嗡的一下,那日帐中血流成河的一幕全部被拉回眼前,她大喊一声,张开双臂面向天空,跪在地上:“母亲,孩儿终于为您报仇了!”等了许久,做了那么多事,终于等到了亲手杀死军臣的这一天,她抱着头痛哭起来。剩下的兵士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伊稚斜吩咐过要听她命令,众人便不言语,默默看着躺在地下的军臣单于的尸体,他被自己的儿子杀死,不远处一只鹿躺在地上,颈上一只箭,鹿死谁手,已见分晓。
伊稚斜已经部署好一切,只等弓柔携军臣尸体回来便可噔上单于之位,此刻一众人正等在王营外面等候大单于回归,于单和迭戈立在正中,毫不知情,终于单于卫队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出现了,伊一个激动,大叫:“大单于回归了!”众人纷纷跪下,只听有人大喊:“大单于在前往狼山祭天途中发病而死!”
于单大叫:“不可能!大单于出发时尚且精神奕奕,怎么会突然发病死了呢?”伊打断他到:“大单于一直有心悸哮喘的毛病,你身为王储竟然不知,太不孝了吧!”于单瞪着他,一眼扫去单于卫队,才发现全是在伊那里见过的伊的亲信,顿时醒悟,指着伊稚斜:“一定是你在捣鬼!父王的尸身呢?我要看父王的尸身!”伊稚斜怒道:“放肆!大单于的灵魂已被昆仑神带走,你想要他不得安息吗?”
幸好此时弓柔悄悄隐在王廷卫队里,没被于单发现,伊道:“现今大单于不幸病逝,悲伤不能代替我们大匈奴活下去的勇气,大单于未完成的雄心壮志,要由一位英明神武的新单于来带领大家完成!”太阳单一惊,迭戈上前道:“那个人已经在我们面前了,就是王储于单,他是我们新的大单于,大单于万岁!”但无人附和,所有王公贵族都低下了头,迭戈怒道:“你们都怎么了?被他吓到了吗?”
伊冷冷道:“究竟谁才是众望所归,不久就会见分晓!”这时中行说牵来两匹马,伊对于单说:“王子,你我要公平较量,就都骑到马上,支持我们的人就持我们的马辔,哪匹马旁边人多,便是未来的大单于,怎么样,你敢不敢?”于单瞪着他,哼了一声,骑上其中一匹白马,伊骑上棕马,还好这种选举只在王公贵族间进行,才免去了弓柔的尴尬。片刻之后,胜负已分,白马边只有迭戈一人,棕马前后围了几十人,于单气的声音发抖:“你们,你们这些大逆不道的臣子,我真是信错你们!”
中行说上前一把夺掉于单手中权杖,交给伊稚斜,全部人见状都跪下来高喊:“大单于万岁!大单于万岁!”弓柔跪在人群中,见伊高高在上,骄傲的瞅着于单,于单毫无办法,怒喝一声“驾”骑马走了,迭戈大叫一声:“王子!”骑马去追,弓柔心中百感交集,她成了伤害自己兄长和好友的亏子手,只听伊稚斜说道:“今天本单于向昆仑神起誓,今后会带领大家占领汉朝的江河,让汉朝的男人作我们的奴隶。让汉朝的女人作我们的妻孥!现在我要与众位贵族商议如何对付那个汉朝皇帝,诸位,请跟我来!”
于是一众人随他进帐,人群渐渐散去,弓柔仍跪在地上,见面前一双脚,抬起头来看见中行说站在刺眼的日光下,他说道:“你做的很好,我真是没看错你,做大事者,就是要有一颗冷血的心,你无须自责,以后高官厚禄,珠宝奴隶,大单于都会给你!”弓柔道:“我该做什么,自己清楚。”她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向外走去,毫无目的。
不知不觉走到南宫阏氏住处,她刚刚死了丈夫,谴走奴仆正独自在帐中痛哭,想起儿子被挤下王位,负气出走,不知此时身在何处,是死是活,自己远离家乡,住在异族,却死了丈夫,丢了儿子,弓柔想起曾经让母亲去找南宫谈天,不由得悲从中来。这时伊却走了进去,弓柔便躲在帐门外,刚好能看见当中情节,伊慢慢走到南宫身后,南宫转身看见他火气上涌,骂道:“你这个畜生,竟敢杀死父亲,逼走弟弟,你还有脸过来?”她伸出手来准备掌掴他,不料被伊抓住她手:“你的儿子没本事保住王位,就算他当上了大单于,早晚也会被汉朝人杀死,我这是救了他!”南宫气的说不出话来,伊稚斜抱住她肩:“按照我们匈奴的规矩,你也应该成为新任单于---我的妻子,你若不想你儿子有事,就准备好做我的新娘吧!”伊甩开她,大步出帐。
弓柔忙躲起来,见他走远了,便走进南宫帐中,南宫见陌生人来,喝到:“什么人?给我滚出去!”弓柔跪下,用汉话说到:“南宫公主。”南宫一惊,忙掀开帏帐走了出来问道:“你是汉使吗?是来接我们母子回去的吗?”弓柔抬起头来说:“大阏氏,您不记得我了吗?我是罗依啊,我的母亲是楼烦王的王妃,我们全族被诛,是于单王子救了我。”
南宫看了一会道:“是的,罗依,我想起来了,那么今天你来,是为了什么呢?我怕是帮不了你什么了,可怜的孩子。”弓柔见她目光温柔慈祥,象极了母亲,心中又是甜蜜又是感伤,她慌忙收摄心神,道:“大阏氏。其实我和于单王子也算熟识,出现这种情况,我也很伤心。”南宫黯然道:“算了,事已成定局,我对他是不是大单于并不关心,只是担心他已经被伊稚斜那个畜生害死了,你知不知道他的消息?告诉我好吗?”
弓柔道:“我真的不知道,不过我想,他一定会回来见您的。虽然他被逐下台,但他无处可去。而且伊稚斜在短期内不感动王子,那样会引起国民的不满,所以等王子回来,请您一定劝他离开匈奴去汉朝,一旦这段过渡期过去,伊一定会痛下杀手,因为于单王子始终比他有民心,而且伊这王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所以要尽快离开。”南宫喃喃道:“去汉朝?于单他未必肯。”弓柔道:“那要看您是否劝的动。倘若要走,就尽快,向东走到寒匈交界的右北平,沿着沙漠走,只要走入汉境就不怕了。”
南宫看着他坚毅的表情道:“我知道你对他好,可是,他到现在还没回来,我真担心。”她抬起双眸看着弓柔:“好吧,也只能如此了,现在只期望他早点回来。”弓柔这才放下心来,忽又说道:“南宫阏氏,您能不能不要把我今日来找您之事告诉别人,因为我毕竟是个本该死的人。”南宫点头道:“放心,我不会的,毕竟你和我们母子是一样的人。”弓柔感激的看着她,最终转身出帐,刚出来就被左大都尉叫住了,吓了他一跳,左大都尉告知她已被伊命为掌管王廷卫队的隆弩都尉,地位颇高,于是由士兵带她去了豪华的营帐,她命人把李晷,郭广,从简,蒲式四人也调来。
傍晚正坐在帐中发呆,突然左大都尉前来说是大单于命两人带领卫队往东搜捕于单,迭戈的队伍,弓柔惊道:“于单逃走了?你如何得知?”都尉道:“大单于派人监督南宫阏氏,发现二人行踪,便派我们去追捕。都尉,请快带上卫队与我同去。”弓柔心中七上八下,来人不断催促她只好带了卫队,走在路上不断想着对策,要去右北平,中途会经过一座城墟,向左行可以到汉匈边境,只要自己守住左边,就可能放他们走,便道:“左大都尉,我们应该分两路包抄,你走右,我走左,如何?”
都尉笑道:“好计,难怪大单于如此器重你。”于是引兵而走,弓柔长出一口气,吩咐李晷等人传下话去,让队伍慢行,以便给于单他们留出向左逃逸的时间,她在队伍前面要有多慢就有多慢,心中默想于单他们被左大都尉驱赶,应该已经向左逃窜了,但无论走的多慢,最终还是到了城墟,却只看见一地尸体,左大都尉正在中间指挥士兵翻找于单尸首,片刻有人来报说是于单已经逃逸,弓柔才放下心来,上前装做很愧疚的样子说道:“弓柔真是该死,来晚一步,害于单逃走了。”
都尉道:“不必担心,我已经派了队伍去追捕,不过这次抢了你的功劳,我还要道歉呢。”弓柔只好干笑几声:“都尉辛苦了,这清扫战场的事还是让卑将做吧,您赶快回去向大单于报告。”左大都尉赶着领赏,便急急告辞而走,弓柔骑马在尸体间穿梭,看见没有两人尸体才大大的放下心来。忽然眼前银光一闪,她慢慢走到墙角,见到地上那具尸体手上的银镯,若不是以前见过,她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下了马,缓缓走向尸体,那年轻英俊的脸上犹有血痕,她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正在别处寻找的四人听见她凄厉的叫声:“迭戈!”忙赶了过来,弓柔抱着迭戈的尸首号啕大哭:“不!迭戈!这不是真的!你醒醒啊!天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你醒醒好不好?”四人见到此状,也都低头抽泣,弓柔喊到:“是我害死了你!是我杀了你!我太自私了!光想着报仇,我应该提醒你们逃走的!我该死!我该死!”
李晷上前到:“你也是好心帮他们出逃,事情变成这样,确实是始料未及,你在这伤心,让那些匈奴士兵看见了怎么办?”一队士兵听到声音已往这里聚拢,这时郭广道:“公主,有些话我憋了很久,今日再也忍不住了!究竟你做了这么多是为了什么?现在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你觉得值吗?”弓柔无言以对,只是哭泣,李晷道:“就算她不帮忙,这一幕迟早也要发生,伊稚斜会找别的人来做这件事,说不定情况比现在还糟,于单说不定逃不走。别太责怪她了。”
郭广道:“我不管,反正这件事我就是想不通,伊稚斜上台后有多恐怖,我不好说。”弓柔心中一紧,从简道:“汉匈之间早有战事,再所难免,我们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弓柔道:“你们不必这样劝我,我知道我错了,你们要若恨我,我不会怪你们,你们要走,我也不会强留。反正以后你们再也不会看见我了。”她转过来看着几人:“不过,你们再帮我最后一个忙,我要把他埋在我母亲身旁,这样每次祭拜母亲时就可以看看他。”
她站起身来看起来步履不稳,几人忙上来帮她,几个士兵走过来道:“都尉请到外面等候,卑职要打扫战场。”从简问道:“这些尸体要怎么处理?”“用火烧掉,就地掩埋。”弓柔大叫:“不可以!”来人到:“这是反贼的下场,都尉,请不要妨碍卑职。”便驱散众人,火把落下的瞬间,弓柔扑上去大喊:“不要烧!不要烧!滚开!”四人拽着她,她兀自在地上爬着,想要爬进火堆把哥哥的尸首拉出来,突然眼前火光一闪,她晕了过去。
迭戈是匈奴人中第一个向她示好的人,她永远也不会忘记,在她遭遇旁人揶揄讽刺时,他来帮她解围,她永远也忘不了,在她犯下严重的错误时,他的宽恕和谅解,她永远也忘不了,他对他们母女的承诺,尽管这个愿望无法再实现,“迭戈,你安心走吧,妹妹已经长大了,会好好听话,再也不要你担心了。你永远是我唯一的哥哥。”事情已了,弓柔本想去隐居起来,但汉朝因太后驾崩,不能对外用兵,因此伊稚斜趁此机会大举进攻,汉朝边关毫容易恢复起来的兴盛景象又荡然无存。
伊稚斜准备再趁此良机,派遣使者出使汉朝,不但可以借机羞辱汉朝,还可以得到大量进贡,弓柔得知,想到如果自己去,说不定可以稍微改变一点汉朝可能要受辱的境遇,而且她也想去母亲到死也未能回去的家乡看看,然后回来后就彻底隐居,于是向伊稚斜请缨当使者去汉朝,伊知道她对汉朝语言,风俗较为熟知,便派遣她与另一位外交官员醍布同去,她作为副使,还是一身男装打扮,但隆弩都尉的地位要高于外交官,因此表面上看来弓柔是副使,其实醍布事事都要听她吩咐。
弓柔要求从代郡入关,汉朝收到消息,已经派代郡太守荣河引匈奴使者上京,弓柔踏上这个屡遭匈奴人掠夺的边陲小城,一次次被火烧过还未修葺好的房屋倒塌着,看起来百业凋零,汉朝人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若不是朝廷有命,荣河早就率领一众眼中冒火的士兵上去把两人大卸八块了,弓柔看着满目疮痍,不由得想起母亲,悲从中来,当地的汉朝人见到匈奴人,恨的牙痒痒,几乎冲上来要厮打,被士兵拦住。
本来让荣河阻拦民众已属勉强,因此有人破口大骂,他丝毫不管,还有人吐口水的,一个正着吐到醍布身上,他大怒,正要发作,弓柔正色道:“请记住你的身份,是外交官,不是军人!”醍布只好作罢。弓柔鼓足勇气问到:“荣大人知不知道,前代郡太守的儿子赵嘉,不知可好?”荣河大怒,强抑火气:“我怎么会知道?你们匈奴人杀死他父亲,怎么,还想羞辱他不成?”弓柔面红耳赤,只好暗自希望他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