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第十一章
...
-
第十一章
于是刘翡被作为质子送往长安,由卫青前去迎接,只见一辆素洁的马车驶到宫门口,卫青于是上前行礼道;“长平侯卫青叩见翡翁主。”马车停下,走下一位二十来岁的女子,卫青抬头看见她的一瞬,顿时楞住了,她清秀的面庞上裹着淡淡的忧伤,那神韵象极了一个人:秦玉。他毕生的最爱。刘翡见他眼神迷离,便轻声叫道;“卫将军。”卫青回过神来,大窘,觉得很失态,忙带她去见皇上。
刘彻特开辟宫室为她居住,本来宫人起居有内务管理,为了表示翁主并非质子,而是客人,特命卫青管理照应,指挥宫中宫女太监。卫青同情她遭遇,将里外布置的很周到,见刘翡终日不高兴,一日他忽然对卫青说:“对一个软禁在宫中的小小翁主,将军不必如此费神。”卫青道:“照顾翁主是卑将职责,在卑将眼中没有高贵低贱,大小主子之分。”刘翡冷笑道:“全皇宫的人都知道,我还不如一个宫女来去自由。”卫青道;“请翁主不要妄自菲薄,臣相信翁主是清白无辜的,只要事情一过,您就恢复自由了,翁主不必太过担心。”刘翡脸上虽无笑容,但已缓和许多,卫青觉得自己说的太多,慌忙谢罪退下。
初时无事,不久以后,翡翁主偶染风寒,卫青便偕同御医来为她看病,翁主的身子也真是娇贵,往后隔三差五便会心悸,气喘,卫青也可尽职守,瞧病时必在身边,宫中众人见卫青出入的勤,便闲语纷纷,招来了一直挂念卫青的平阳公主,此时曹寿已死,对卫青又割舍不下,便不顾议论来到长安,她不想让卫青知道自己来了,就每天悄悄看他操练,上朝,退朝直到回家,却发现卫青往刘翡那里跑的很勤,虽然早就知道放走卫青会有这么一天,但他管不住自己,仍想去守着他,看着他,而且她不甘心就这么放弃,她已帮了卫家多次,卫家也不能有负于她。
卫子夫本也知道平阳公主对卫青的情义,但她并不说明,只等公主忍不住向自己求助,才会显得更有分量。两人说了会话,见公主神情忧伤,心事重重,便叹口气道;“我现在是有子万事足,但这个唯一的弟弟却让人头疼。你说,他都三十几岁的人了,还不成亲,真怕我等到白发苍苍了,也抱不上侄子了。”公主心中砰砰乱跳:“象卫青这样的好男人,哪个女人不想嫁啊?”子夫笑道;“那也不是随便谁都能嫁的,卫青虽然不是什么名门后裔,但也算是国之栋梁,应配个皇亲国戚才象话。”
公主望见她似笑非笑的目光,附和一笑,心中已明白她的意思。卫子夫本想劝卫青赶紧娶了平阳公主,想攀高枝的人多的是,趁公主现在寡居赶紧行动,但朝廷又要打大仗了,卫青忙于备战,根本不会考虑这些事。
元朔五年,匈奴入侵代郡,雁门,定襄,上郡,杀掠甚重,刘彻命卫青率三万骑出高阙,苏建,李沮为强弩将军,公孙贺为骑将军,李广从弟李蔡并出朔方,李息,张次公出右北平,此时匈奴正在计划让右贤王攻打长安,不料在睡梦中被突然出现的卫青军团杀的片甲不留,除右贤王逃跑外,全歼河朔守军,缴获战车,马牛羊等上百万头。
前线打的热闹刺激,后方却劳累一众妇女为自己的丈夫,情人担惊受怕,平阳公主对卫青向有信心,但仍然频频往宫中跑,又不便直说,只有旁敲侧击得到卫青节节获胜的消息,心中颇为欣慰,只盼他早日回来。这日从宫中准备回家,途径皇宫东角时,突然飞来一物,把她吓了一跳,忙向旁躲开,只见地上躺着一只竹牌,两端系着红绸,她命人呈上,见上端绸带上写着“卫青”下端写着“刘翡”竹牌上写着“祝平安早归”她问左右:“这是什么?为何会在此出现?”
婢女答道:“回公主,这是从东边宫墙角落的百年枯树上飘落的,那棵枯树树干中心全空了,但屹立百年不倒,因此常有人做了竹牌,系以红绸,写上愿望,挂在树上,据说这样愿望就会实现。”公主望着竹牌,盯者刘翡两个字,方才明白不止自己,这个翡翁主也对卫青有意,她越想越气,想扯了红绸,但想到竹牌上是为卫青祈福的,破坏了会对卫青不利,便拿在手中,忽来一阵强风,吹走了许愿牌,公主眼见它越飞越高,也毫无办法,湛蓝的天空下,红绸飞的轻松恣意,似要飞到战场,飞到他的身边。她闭上眼,仿佛自己的灵魂也借着风力飞过了玉门关。
数月后,卫青班师回朝,在长安街市上,市民欢呼如潮,卫青已成为全国人民心目中的堵一无二的战神,平阳公主乘车经过,前方道路为之堵塞,又有士兵来驱赶路人,公主坐在车中,掀开门帘,见卫青身着戎装,骑着白色战马从容而过,脸上仍是严肃执着的表情,无半点骄傲,写着“卫”字的军旗鲜艳如血,在风中猎猎做响,骑兵们身着红色战衣,场面宏大,很是振奋人心。
公主目送卫青走过,眼前这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与数年前在马车上初见时委诺的骑奴相比,真是天壤之别,她心中一酸,流下泪来,嘴角却浮着笑容。此次胜利刘彻封卫青为大将军,掌管全国兵马,卫家的昌盛走上顶峰,卫青的军队在宫门口停住,有皇上近侍在此等候,卫青乘马入宫。
此刻刘翡正在屋中发呆,忽听门外有人大声喧闹:“卫将军凯旋了!”她心中大喜冲出门去,却被门口的侍卫挡住,说是翁主在宫中不能随意乱走,刘翡急道;‘是有人在外面等我,要去向卫将军贺喜,卫将军与我熟识,怎么,连将军也不给面子?但军士并不受她恫吓,只是把着宫门,刘正自焦急,见一少年做郎官打扮带着几个人经过旁边,忙大叫:“喂,在这里!”
那少年正是霍去病,见一女子向他招手,便满腹狐疑走过去,刘翡笑道:“定是卫将军叫你来接我的,我这正要去呢。”军士认出是霍去病,霍去病因为不知所以便塄在那里,军士见他并不否认,便道:“既然是卫将军有请,那么翁主请便。”还未待霍去病反应过来,她已急急向前跑走了,霍去病她耍什么把戏,便紧随其后,却见她拼命挤在一堆宫女中间,神头去看舅舅,众宫女拍手嬉笑,你推我搡,乱开玩笑,把她挤到了柱子上,她眼睛一直盯着卫青,脸上是种既平静又兴奋,喜悦又忧伤的表情。
庆功宴终于完成了,卫青已是疲惫不堪,刚回到府中,便有人来通传,说平阳公主请他过府,他心念公主旧恩,便乘车前往,正好被潜逃出来,偷偷来看他的刘翡看见,又真切的听见他对车夫说:“去平阳公主府。”顿时万念俱灰,心如刀绞,本想回宫,但想到反正已经冒死出来了,回去一样受罚,不如去看下他平日生活的地方也好,便走进去。
见房中只有一个少年在灯下翻阅竹简,认出原来是日间帮忙的那位,去病正在看战果汇报,抬头看见翁主站在外面,便站起来问道:“你是来找舅舅的吗?他刚刚出去了。”刘翡道;“我知道他出去了,还知道他去了哪里。”她呆立在廊下,并不进来,去病走过去道;“既然知道他去了哪里,干吗不追?”刘凄然道:“一个是被人用姓名做筹码的质子,一个只大将军,即便追上又如何?”去病道;“是因为你的父兄在做一件皇上无法容忍的事,除非他们顾念你不举兵,那么你翁主的身份照旧,关键还在你父兄身上。”刘翡正色道;“他们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不容玷污,我能做的,就是规行矩步,不让他们为难。”片刻又道;“我想去大将军房里看看,可以吗?”去病见她眼中神色不似作假,便伸手指道:“就是那间。”
刘翡慢慢走过去,室内陈设简朴,淡青色帏帐,她坐在塌上,抚摩着被褥,去病站在帘外,看见她拿起塌上一叠衣服,摸索着,眼泪纷纷落下,这时刘翡发现每件衣服上都有或大或小的伤痕破洞,料想是平时没时间补的,她抚着那些伤痕,心痛难忍,便问到:“可不可以给我用下针线?”去病答道:“你要问我弓箭放在哪里,我还能说出,这个就---”刘翡笑道;“算了,我自己去要吧。”便去向奴仆要了针线,把每件衣服都缝补好,一件件叠整齐放好,就一直坐在塌上,一直到走时已经很晚,见卫青还没回来,便流着泪:“他还没回来吗,也是,毕竟是公主。”去病此时已昏昏欲睡,见她似乎要走,正想起身相送,人已经走了,去病见她单薄的身形在夜色中消失,也只有摇摇头,叹口气。
其实卫青在平阳公主家境况更为尴尬,公主见他笔挺的立在屋中,手中抱着头盔,神情紧张,便问到:“你还认得我吗?今日见你高头大马,接受民众的欢呼,我就想,他还记不记得我了?”卫青道:“卫青永远不会忘了公主的恩情。”公主缓步走近道:“昔日我的两个奴才,一个躺在皇上的怀里,一个,却站在这里装傻---”她轻轻碰掉卫青手中头盔,卫青慌忙要去捡,但立即笔直身子,东张西望惟恐有人看见,公主见他拘谨的狼狈样,始终不敢正眼瞧自己,心中无丝毫欢喜,道:“我宁愿你忘了我的恩,只记得我的情。”
卫青心中一震,有感动,但仍不知所措,公主望着他,周围红烛摇曳,轻纱飞舞,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公主见他仍是低着头不说话,流下泪来,最终自己回房去了。卫青呆立一会,出了府,却没有回家,他一个人在一个小湖边过了一夜未眠,其实这一夜,平阳公主,刘翡也没睡着。
次日清晨霍去病去舅舅房中请安,见他还身着戎装站在床边,捧着缝补过的衣物发呆,去病知道他刚刚回来,卫青看见他问到:“去病,这是何人所为?”去病问到:“舅舅,您昨夜上哪去了?这个为您缝衣的人等了大半夜。”卫青疑道;“是谁啊?”去病道;“舅舅当真不知道吗?是刘翡翁主。”卫青一惊;“居然是她?”去病有些不高兴了:“舅舅,翡翁主对您有情,您会不知道?”卫青放下衣服道:“有又能怎么样,她是质子,是被监视的对象,而我,是大将军。”
去病见他望着远方,眼神中有些无可奈何,便又道:“我看这个翁主对父王是否会起兵不太关心,对你到是关心的很。”他悄悄问到:“舅舅,您对她有请吗?”卫青手中动作停了一下:“你还是小孩子,管这么多干什么,还是练好你的兵吧。”一说到自己的兵,去病就兴奋起来,把其他事都忘了个精光:“是啊,我的八百骑早就准备好了,现在只等皇上一声令下,就可以冲锋陷阵了。”卫青见好不容易摆脱了这个话题,悄悄松了一口气:“你呀,别光想着打仗,待会下朝后,舅舅可是要去检阅你的八百骑的。”去病笑道;“好极,正好请您指导,我现在就先去准备。”说完就没影了,卫青望着他背影,摇摇头,想起自己的问题,如果真如去病所说,两个女子都对自己有意,该怎么办,秦玉,他是决计忘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