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渡玉门关》飞之凄

10、第 10 章 第十章

　　第十章
　　也许是上天保佑，赵嘉居然回到了汉朝，到达边关时，他已是又饿又累，将近虚脱，兵士见他狼狈至极，又穿着匈奴士兵的衣服，便把他带去见郡守，郡守正好是赵德戎以前的手下，认出赵嘉来，忙带他回府，吩咐人为他梳洗，在府中暂住，赵嘉醒来后才知道自己在渔阳太守荣河的家中，荣河前来探望他说：“嘉儿，皇上已经封你父亲为忠义侯，你母亲为忠烈夫人，赏赐你们家黄金三千锭，还有---”
　　赵嘉打断他：“家中已无人了，要这些赏赐和虚名有何用？”荣河见他一脸凄然，便拍拍他肩：“嘉儿，皇上也很挂念你，找不见你的尸体，又看不见你的人，真是---”他眼睛有些湿润：“现在你终于回来了，明天我就送你回长安，朝廷现在在与匈奴打仗，你回去正好为皇上效力，就可以为你父亲报仇了！”提及报仇，他忽又想起她来，不知她有没有顺利过关，她也一定很想回来。一月后，荣河将赵嘉送到长安。
　　刘彻大喜，赵家满门盅烈，见唯一的骨血赵嘉安然回来，心中甚为欣慰，当下赐名赵嘉为赵破奴，象征早日捣破匈奴，又将自己亲手调教的虎贲军交给他统领，这支军队全是象赵破奴这样的烈士遗孤，品性刚强，军风严谨，是皇上最为心爱的御用军队，常带在身边，所以对赵破奴也是越发熟识，越发激赏。
　　这一年是前125年，霍去病与赵破奴均是十六岁，自从四年前卫青在乡下见过霍去病以后，他时常想到去病的理想，有心帮他完成，也是舅舅的一点心愿。于是这年将去病接到长安，霍去病终于可以以一身本领报效国家，心中无比兴奋，到京后，住在卫青的长平侯府中，卫子夫得知自己的外甥到来，也携刘据，及长女阳石公主来探望，刘据今年已有四岁了，阳石公主十岁，霍去病一直孤苦伶仃，见到表弟表妹自是十分高兴，但他不会逗弄小孩，面对娇滴滴的公主更是无法，勉强抱起刘据放在自己胸前，折腾的孩子手脚乱蹬，卫子夫恰巧看见了惊叫道：“去病，哎呀，去病，你小心点孩子！”抢上去抱下刘据，去病低头道：“你让我拿剑，骑马还行，让我抱孩子就---”
　　卫子夫白了他一眼，抱着儿子进屋了，去病站在原地颇为尴尬，忽觉自己的衣角被人拉了一下，低头看见阳石公主粉嫩的小脸，她仰头道；“去病哥哥，我陪你玩好吧？”去病笑着摸摸她脸，半天憋出一句话：“公主去和弟弟玩吧，哥哥还有事。”匆忙逃到庭院，准备练练剑术打发时间，阳石公主躲在柱子后面，静静望着他，霍去病此时已是一个长身玉立的少年，他一挥剑，一甩手都充满着年轻的力道，公主看着看着，仿佛自己的裙角已经飞了起来，仿佛自己也要跟着起舞了。
　　卫青与子夫在屋中谈着话，刘据在一旁玩耍，卫子夫一脸怜爱看着孩子，在皇室，儿子就是母亲上升的希望，后宫中常有妃嫔间算计别人腹中胎儿，导致多名宫人被害流产，好不容易保留下来的儿子自然是珍宝中的珍宝。子夫忽道；“卫青啊，你看据儿如何？”卫青自己尚未婚娶，很喜欢孩子，两个外甥霍去病已经成年，且胸怀大志，他颇有欣慰，自然多倾注爱心在刘据身上，便笑眯眯道：“据儿聪敏乖巧，很有王子气派。”子夫道：“据儿的弟弟们相继出世，我真怕据儿会错失太子这个位子，你这个当舅舅的，也应该加把劲，拉拢拉拢皇上。”
　　卫青厌烦的说道：“姐姐，当不当的上太子，他也始终是皇子，你呀，好好照料就是了。”子夫怒道：“瞧你说的，难道你就不想当未来皇上的舅舅吗？”卫青道：“能不能当上太子完全看他自己的品行，能力，尤其是皇上那样的慧眼，旁人是帮不上忙的。”子夫不满道；“我看你对去病就帮的很多吗。”卫青只觉好笑，便道：“去病是咱们家的孩子啊，你也知道他的情况，我不能让他空有满腹抱负而无施展之地，再说，他最终能不能成器，也不是我能帮的了的。”
　　几日后，卫青带霍去病去见皇上，想请皇上批准他去羽林当禁卫军，刘彻向来喜欢提拔新人，对卫青的外甥更是有兴趣。他坐在大殿上，听太监传召：“长平侯卫青觐见。”刘彻见卫青和一白衣少年走了进来，刘彻心中一动，那少年长身玉立，眉眼英武，步履沉稳，年纪虽轻却无浮躁之气，象卫青一样颇具沉稳内敛之气。
　　两人跪下叩见皇上，刘彻知道此人便是卫青的外甥霍去病，便点头问道；“你就是大名鼎鼎的霍去病吗？朕听旁人说，你偷别人的马，偷砍别人的树，还常聚众斗殴，你可知罪？”厅上只有刘彻，卫青，霍去病和近侍四人，其余三人均一楞，只听去病笑道；“陛下，我只不过是作弓剑，跨战马，在水田中戏牛为乐，当作是打匈奴的演习。”刘彻大笑，卫青这才松一口气，刘彻又问道：“你骑马射箭的本领很了得呀，有没有兴趣和朕去上林苑驰骋较量一下啊？”去病抱拳道；“只要陛下不嫌去病身份卑微，去病愿意随时奉陪，而且，我也一定不会输。”卫青听闻此言忙道；“陛下恕罪，去病刚从乡下来，不懂礼数，请陛下息怒。”
　　刘彻正色道：“谁说朕生气了？朕还有赏！朕就喜欢去病这样敢说敢做的个性，和朕一样，打仗也要这样，是不是？”去病道；“陛下，我认为打仗确不应遵循老战术，应不循常理，无须步步为营，着着小心，讲求快准狠。”刘彻摆手道：“好了好了，等当上了将军还有的是机会，先去羽林做郎官吧。好好历练历练。”卫霍两人谢恩，去病心想这个皇上毫无架子，真是对了自己口味。
　　霍去病刚到羽林做郎官，从平民一举升到南军中较重要官职，因为当时郎官是一重要选官途径，尤其是南军这种护卫皇上的贴身军队，更是很有机会接近皇上，得到官职，因此羡煞旁人，也使他手下的士兵颇多不满，尤其是听说去病在乡下种种打架斗殴的劣迹，纷纷猜测皇上怎会看上这种人，破格进入羽林，定是靠了皇后和卫青的关系，也不把他放在眼里。霍去病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人，住在军营中，别的士兵喜欢在背后骂他们的训练主将校尉李敢，他从不参与，平时也是冷口冷面手下有十几名军士，也不知是否故意作对，一个接一个请病假，累的他总挨李敢的骂，他明知别人捣乱，却不上报，因为他相信告密只会让军士更恨他，他要自己整顿。
　　这天傍晚终于忍不住了，责令所有人不准吃饭，每人练剑半个时辰，众人大声抗议，他们中的头目叫高不识的，也就是最恼去病的那个，怒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皇上只记得你？我们都是经过数次甄选才进入羽林的，为什么皇上不记得我们？”去病平静的看着他们：“让我来告诉你，想让皇上记住你的名字只有两种方法，一是更弱一是更强！”他转过身听身后寂静一片，接着说道：“皇上爱他的士兵，亦会努力记住每个士兵的名字，但我们心中只用记住一句话：我们是皇上的士兵，是汉朝的子民，如果我们还在这里闹窝里斗，你不服我，我不服你，那就要永远臣服在团结的匈奴人脚下！”
　　高不识等人都不出声了，周围更加寂静，去病忽然走到几人跟前，一一叫出了他们名字，众人无比惊讶，他才来了不过五日。去病道；“我有一个计划，要筹建一个专门打击匈奴的八百骑军团，要用最优良的装备，最优秀的战士。我知道羽林军中有很多战士，他们应该留在草原上，留在战场上，而不是皇宫里！我要把他们发掘出来！”他拍拍高不识的肩膀：“做人就要做到书中写到，戏中唱到，你们信的过我的，我也很乐意接受你们的帮助。”
　　他低下头笑了笑，见众人左顾右盼，似乎还在犹豫，继续说道：“至于主帅这个位置，向来是能者居之，我不在乎有人向我挑战。”他转身回营帐，剩下高不识等人反复思量，似乎他的话很在理，他确实很想去和匈奴大战一场，苦无机会，羽林军重在保护皇上，但边疆更需要好战士。让去病欣慰的是，从此军中再无人捣乱，都愿意加入八百骑，去病的名声渐响，麾下士兵渐多，已凑到了一百六十余骑，但这引起了李敢的不满。
　　李敢从小跟其父李广戍守边疆，与匈奴也算打过几仗，虽然继承父亲骁勇善战的过人胆识，但父子俩的命运如出一辙，李广苦战多年也无封侯，只是个卫尉，李敢只是羽林校尉，眼见跟从卫青的一众年轻将领纷纷封侯，心中不平犹为加重。现下见霍去病自组八百骑风头正劲，似乎有拉拢自己麾下的意味，李敢不平，便去面见皇上，呈奏道；“羽林郎官霍去病，结党营私，破坏军中纪律，请皇上明察。”
　　此时刘彻正与韩嫣在看舆地图，早前他听说过八百骑，他看中霍去病是个将才，并不想约束，便道：‘李将军多虑了，霍去病只是念打匈奴心切，自组军团，作准备，朕觉得这个设想很好，李将军不要跟孩子一般见识！李敢一时语塞，不敢顶撞皇上。韩嫣自从在上林苑被卫青开脱后，对卫青也十分激赏，又屡次从皇上口中得知皇上确实很喜欢霍去病这个孩子，便道：“能够自组兵团进行操练，也不是常人就能做到的。可见大家都挺服他的。”
　　刘彻喜笑颜开，对这个无羁无绊，想做就做的霍去病真是拿他没辙，见李敢悻悻退下，他反而想拨给一些钱财，作为八百骑装备，马匹，士兵训练所需的费用，但士兵的来去朝廷从不过问，由去病自己招揽，朝中众臣较多赞成李敢，但对这个历来喜欢标新立异的皇上对一个喜欢独树一帜的孩子如此宽容也是见怪不怪了。从此八百骑被正式保留下来，霍去病可以大胆操练，他要这只队伍以后成为对抗匈奴的生力军，因此马匹有专人用黍米饲养，重视士兵的体能训练，因为跨漠对匈作战，要对抗恶劣自然环境和长时间在马上颠簸的情况，他每天都命所有骑兵跑山路五十里，为了不耽误羽林的操练时间，多半在一天训练任务结束后的傍晚举行，回来后，休息片刻，又要两队对打，一对扮匈奴，一对扮汉军，风雨无阻，倘若幽微坚持下来手足酸软倒地的，便意味着在战场上会被敌军杀死的，要罚加操半个时辰。
　　这样的魔鬼训练进行一月后，许多人想要退出了，霍去病并不强留，但多半心存灭匈大志的人最后又乖乖回来，因为想要立功封侯，需在战场上进行，他们身为羽林军，无法加入正规军队如卫青的军队，便加入霍去病的八百骑，去病也多次向众人保证，定把大家带上战场。另外有百姓向卫青告状，说霍去病常常带领军队疯狂践踏庄稼地，这尤其让卫青受不了，他自小是贫苦人家深知劳动人民的不宜，责令有人践踏庄稼的，要鞭打二十，情节严重的，要罚没军籍。便把霍去病叫来训斥，去病喃喃道；“有时冬日里天色晚，看不清---”
　　卫青道：“既然知道附近有民田就要绕道，你一个小小郎官，尚且无视百姓财产，若当上了大将军，那还了的？霍去病向来最尊敬舅舅，见舅舅从未发过这么大的火，就低头不语，此时卫子夫也在一旁，便道：“卫青，你也别太担心了，皇上常对我说，去病是个将才，他能捏沙成泥塑造一个卫青，就也能再塑造一个霍去病，皇上对他期望很大的。”去病听闻此言，抬起头来对卫青笑笑，卫青一眼瞪去，去病忙低下头，回去后立即颁下诏令，军士以后不可再乱践踏民田，在他的严厉管教下，此种现象终于渐渐停止了。
　　此时皇上面前受重用的年轻将领当属霍去病和赵破奴，破奴带领的虎贲也准备作为对抗匈奴的机动军，他对军士较为宽顺，毕竟是名将之后，有系统规范的方法训练士兵，比起霍去病狂风骤雨般的密集训练要轻松许多。这日天朗气清，春日阳光明媚，刘彻便带了一众爱将去花园散步赏花，刘彻走在最前面，左侧是韩嫣，右侧是卫青，他身后是李广，李敢，赵颇奴，霍去病则在最后，几人均是不善言笑之人，只刘韩两人说的高兴，刘忽道；“破奴，你那套剑术练的怎么样了？”破奴上前道：“刚学完，还未熟习。”刘彻转头笑道；“去病，和校尉较量下！”
　　破奴还要谦虚，霍去病已落落大方应了，于是只好应了，两人来到湖边的一方空地上斗起来，不料去病技差一筹，被破奴撞到手肘，长剑落地。刘彻哈哈大笑：“卫青，一个是你的高徒，一个是你的外甥，看来你并不偏心，把好的教给破奴了！”卫青拱手答：“是去病拙劣，不如破奴用心。”刘笑嘻嘻的看着两个年轻人，目光中满是嘉许，众人复又向前走，李敢越发不满，经过时故意撞了去病一下，去病并未在意，装做什么都不知道。破奴叫住他道：“霍将军，你剑术不错，在力道和灵活度上均胜于我，是我撞了你手肘，十剑落地你才输的，我实在是侥幸。”霍去病道：“败军之将，河足言勇？无论用什么方法，胜既是胜，败既是败。”见破奴似乎欲言又止，便道：“我看我们一定会成为知交的。”
　　破奴惊讶的看着他，“明明是你使计，你还要告诉我，你说我们是不是可以成为好友？”两人相视大笑。当晚结束了训练，霍去病准备回军营，路上碰见巡视的李光父子，他虽然讨厌两人总是瞧不起卫霍两人，但尊重老将便上前行礼，李广上下瞅瞅他问道：“儿子，你是不是跟我说过，皇上特别偏袒霍去病啊？”李敢道：“是的，父亲。”李广道：“我当谁这么厉害，原来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父子俩笑笑正要走，霍去病叫住：“李将军。”父子俩一并回头，去病一字一顿道；“你们对舅舅和我采取一样的态度，不过，舅舅太仁慈了，我可不一定。”霍去病与李敢面对面站着，坚定的盯着对方，李敢被他的坚厉目光所慑，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去病得意的笑笑。
　　霍去病训练八百骑已有时日，便恳求皇上让他参战，这天未经通传便来到内阁，见刘彻正与韩嫣说着边境又遭杀戮，都尉朱英战死，刘彻想奖励朱英之子朱和，朱和坚持不受，刘彻道：“他今年多大了？”韩嫣早就看见立在一旁的霍去病，便道：“十六，和霍去病同年。”说着给他递了个眼色，去病见机会已到，便郎声道：“陛下，臣听说前方匈奴扰边，恳请陛下能放任我前往作战。”刘并不答话，只道；“叫朱和去羽林做郎官。”韩应下了，刘彻这才转向霍去病道：“去病，朕又给你招募了一名新兵，你大八百骑凑齐了吗？”去病道；“承陛下关心，现已有一百六十余骑。”
　　刘笑道；“那还差很远啊，怎么，等不及想打仗了？”霍去病委屈的说道：“可陛下总把臣放在鱼缸里养着，什么时候才能出头啊？陛下，您就让臣试试吧！”刘正色道：“打仗是说试就能试的吗？为将这，一是要能打，就象你的啾啾卫青，一是要能挨，就象李广。“霍去病顿时醒悟，原来落寞的李广独自撑了这么久，他的韧性和坚强确是自己比不上的，不由得改变了以前对他火暴个性不满的态度。好不容易哄走了霍去病，刘彻叹口气，对韩嫣道：”叫廷尉张汤来。“张汤是有名的酷吏，虽说不会徇私枉法，但手段残忍，仅上次陈皇后巫蛊一案，就株连上百人。这次刘彻叫他来，是由于汉廷虽然对匈奴作战取得节节胜利，但发觉有许多军情机密被泄露，导致部分战役失利，必是有内奸。
　　他早前怀疑是淮南王刘安所为，此人一直仗着自己是高祖嫡孙有不臣之心，但刘彻不想再令刘氏内部再起纷争，一直没有追究，希望他能知错就改，从整个大汉的利益出发，但没想到这种背叛愈演愈烈，刘彻终于下定决心好好整治。此次张汤汇报调查结果，果真是刘安等人在捣鬼，更为气愤的是，刘安的女儿刘陵勾引重要将领获取军事机密。刘彻怒不可遏：“一个皇族公主，竟然不知自重，自轻自贱！”
　　张汤道：“陛下，臣听闻刘安可能还会联合衡山王刘赐，共谋反叛。此举若成功，就控制了半壁江山，到时再与匈奴南北夹击，恐怕---”韩嫣道：“刘陵一直居住在长安，我们可以派人监视，但衡山国较远，如果可以安排衡山王子嗣在陛下眼皮底下当质子的话，便可掌握他们的行动。”刘彻沉吟道：“刘赐最疼爱的子女是谁？把他接到长安。”张汤答道：“回陛下，刘赐最疼爱的是他的独女刘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