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公主》小萤子

15、第 15 章

　　“依珍，没想到你真厉害。”恬妮紧紧地攥着依珍的手，满腔崇拜地说道。她的脸蛋还因为过份紧张而红通通的，她的额头布满了细密汗珠。但一想到沈心伦刚才那番模样，她又是一阵爽快，不由地笑了出来。
　　还想说什么，她的朋友就寻找了过来，凑到跟前耳语：“恬妮，佑吉回去了，看起来气冲冲的样子，还叫你再也不要找他了。”
　　“我知道了。”恬妮没有一脸惊慌，反而喜滋滋地笑道：“依珍，抱歉，我先走了。”说完，她就跟着朋友们离开了。
　　依珍也想走。
　　这里虽然罕见漂亮，却让她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起初的好奇和兴奋已经被刚才那一幕冲淡，她有些担心，如果沈心伦拉着闵耀希从楼上走下来，再次故意找荐，她将怎么应付。
　　她不是害怕沈心伦，而是不知该如何面对这种没完没了的敌对纠缠。
　　她不愿卷入闵耀希身边的那个黑色旋涡之中，于是下意识地选择退让，选择逃避。尽量避免和沈心伦起争执，尽量远离着闵耀希。
　　她想，自己应该更加冷漠的，以前在学校里不也是这样度过的吗。但隼星却不允许她这样做。从跨进隼星高中的那一天开始，一切，似乎注定了将朝着另一个方向延展。
　　无法拒绝艾芽的帮助，因为她是母亲；无法拒绝令晓炽的好意，因为他有着一双非常澄澈的眼睛；无法不恨小梓，因为她做了那样过份的事情；无法不注意起张囡来，因为她活力到让人羡慕；无法忽视掉闵耀希，因为他是那样与众不同；无法眼睁睁地看着恬妮受到欺负，于是她顶撞了沈心伦……
　　她居然会顶撞沈心伦。
　　眼眸低垂，心底压抑不住那份意外之情。钻石在瘦削的锁骨间流淌出如水的色泽，将女孩有所思的脸庞映照得更加动人。
　　一只手早已伸到了她的面前。骨节突出，十分宽大，指甲保养很好。
　　“小姐，想跳支舞吗？”
　　“不，谢谢。”她这才想起，应该去找苏生，告诉他她想回去了。下意识地左右张望，很显然，苏生不在这里。艾芽和沈校长也不在，大概去了别的地方。
　　灯火通明的大厅里，人少了好多。音乐响起的时候，竟有些空空荡荡的感觉。
　　相较之下，附近的某个地方，传来更多的欢声笑语。
　　那只手仍旧坚定地伸在咫尺之外。
　　这张陌生的脸孔很令人难忘。而且，他那一身与众不同的马靴和鸭舌帽的装束更让他有别于绅士贵淑们。他是一个中年人，却仍旧拥有洒脱不羁的外貌，岁月似乎对他格外偏爱，以至于小心翼翼地不留下任何驻足的痕迹。
　　他的眼神是不容拒绝。
　　依珍不由地伸出了手。随即，她想自己不会跳舞来。
　　但他已经带着她滑进了舞池。与苏生那种保护性的温柔不同，他拥有着一种无法拒绝的力度，那种强大的控制力，能让一个木偶翩翩起舞。
　　而且，他会很适时地指点她。
　　一曲下来，连依珍也掌握了一些简单的步法。
　　“你很聪明。”他不露痕迹地称赞。
　　“那是你教得好。你很适合做一个舞蹈教练。”
　　他的唇边逸出一丝愉悦的浅笑。犀利的目光如同一张大网，从始至终将她笼罩。此刻，视线更加密集，更加紧迫：“你和苏生是什么关系？”
　　他的问题非常简短，非常直接，简短到不给任何准备时间，直接到让人觉得，任何伪装在他面前都会不攻自破。
　　她愣了愣，想了想，道：“朋友。”
　　“朋友？”他的表情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
　　“对，是朋友。”她肯定地点头。
　　“朋友……”他古怪地看着她，唇角勾出古怪的弧度，沉吟半晌，道：“那……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成为你的朋友？”
　　“不要。”奇怪，她为何要当他的朋友？光是那双犀利无比的眼神就让人不由生出退避三舍的怯意，她为何总遇见奇怪的人。
　　“为什么？”他更加古怪地看着她，好像她的答案相当可笑，相当不合情理。
　　“朋友太多了，很麻烦。”她小心地想出一个答案来。
　　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很古怪，就像一只丛林深处的夜枭，一遍一遍地辗过人心，让人胆寒。
　　连奏乐者们都惊讶到忘记继续的地步。大厅里是一片安静，一道一道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了男子的身上。
　　他还在笑，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不可抑止。
　　依珍不知所措地站在他的旁边。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令他如此这般。
　　一长串的笑声中，她看到苏生携着胖乎乎的隼星高中的沈校长踱了进来。于是，求助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苏生的身上。
　　她还没见过苏生如此的剧烈反应。一瞬间，他几乎脸色大变，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面前，将她护到了身后，动作粗鲁。
　　笑声停止了。
　　冰冷的视线，停在了苏生的脸上。
　　“她是我的舞伴。”他的声音比目光更加冰冷，几乎能让人的血液凝固。
　　“这里不欢迎你。”苏生的声音出奇地小，而且，他无法直视男子的视线。
　　“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作主了？”目光激射而来，如同箭矢。
　　沈校长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他也无瑕留意苏生的微妙变化。苏生向他提及了带来的这个小舞伴，也准备介绍给他。此情此景，他当然猜出这个女孩就是依珍，也理所当然地将男子的古怪举动视为了一种“骚扰”。
　　于是，自负道德责任感甚高的沈校长，理所当然地站了出来：“这位先生，请问怎么称呼啊？”胖胖的脸上胀满和事佬的笑容。
　　“你还没资格知道我的名字。”话说得很轻很轻，轻得如同一片飘在空中的羽毛，份量却很重很重，重到让沈校长火大。
　　但沈校长也毕竟是老江湖了。他呵呵地笑了笑，先压下心中的那团怒焰。他确定对方不是隼星的人，也许是哪里来的富甲贵胄吧？至少受邀来参加舞会的肯定不是普通的角色。
　　这种人，不能得罪。
　　“虽然我不知道你的身份，但既然你受到邀请参加这个舞会，就应该知道，舞会上的客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沈校长决定先试探一下对方，顺便摆出一点威势来，以便其后不吃亏。
　　没想到男子听后，不以为意地冷笑，极轻蔑地说道：“受邀？我想你误会了，没有人邀请我。我只是想来这里，所以就来了。”
　　什么？
　　沈校长的脸色顿时如同寒流过境般阴沉了下来。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嚣张跋扈的人。
　　当这里是哪儿？随便进进出出的宾馆饭店吗？这里可是隼星公馆，怎会容人如此放肆无礼？！！
　　沈校长的脸色由阴转雪，眼睛中似乎能放出阵阵电光霹雳：“这位先生，我想你走错地方了吧？”
　　真是的，现在的守卫真是越来越不合格了，居然让不相干的人随意进出隼星公馆，传出去的话，不就让那些窥视已久的小报记者们逮到乱拍的机会了吗？
　　然而对方也太笨了吧，居然不知道大祸临头，居然还在笑。
　　男子不慌不忙地笑道：“这里是隼星公馆，我想我没走错地方。”
　　你等一下就会知道错了！！
　　胖手一招，几名黑衣侍者朝这里走来。大家都认识沈校长，他是隼星商社的骨干，堂堂隼星高中的一校之长，据说最有可能接管隼星学院……
　　那名男子，大家却不认识。
　　“不用麻烦，我自己会走。”男子突然笑了笑，态度一转。很明显他并不打算在这里惹麻烦引起骚动。
　　然，沈校长那胖胖的身体堵住了对方的退路，脸上笑得一片老气横秋：“先生，请等一下。”
　　现在才想逃？太晚了吧！！哼，你以为隼星公馆是来去自如的地方？！今天定叫你有去无回！！
　　老校长眉头一挑，眼里止不住凶光外露。
　　原本空旷的大厅不知何时也进来了许多人。大家并未向这里挪动半步，只是自顾自地交谈，看起来毫无兴趣，空中的视线却绕着弯儿地朝这里飘来。
　　音乐早就停止了。连奏乐者们都在关注这里的动静。
　　依珍觉得沈校长有些过于放大事态了。
　　他只是一名行为有些古怪的男子。值得沈校长兴师动众一副惩恶扬善的模样么？
　　而且，他也不值得苏生那般激烈的行为。更让她不解的是，她明明看见艾芽在走廊那头晃了出来，正准备进来却因为看见了这名男子而掉头离开。
　　就在她想说话的时候，她感到苏生紧紧地攥住了她，以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离开现场。
　　就像要躲避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艾芽和苏生，似乎都认识这名男子，而且出于某种原因，都尽量躲开与他的接触。
　　他到底是何方神圣？依珍越来越好奇起来。
　　男人打量着沈校长，目光越聚越锋厉，越来越冰冷，那种狠毒无情的视线，连谙于世面的沈校长都不禁心窝发寒，暗暗打了一个罗嗦。
　　那简直就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目光。比地狱更阴暗，比冰雪更寒冷。
　　黑衣待者围了上来，却迟迟不见动静，他们都在等着沈校长的下一步指示。
　　沈校长那只胖乎乎的手，就那么突兀地悬在半空。
　　连空气，都绷到了紧无可紧的地步。
　　另一侧，一名身着夜礼服的棕发男子走了进来。一见此人，沈校长紧绷的表情刹那缓和下来，就连倨傲无比的脑袋也跟着低矮了三十度。
　　不仅是沈校长，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那人的来到而变得恭顺，变得柔软，黑衣侍者们纷纷行礼避让，极为谦卑地退到一侧。
　　棕发男子略显沧桑的面孔却很是高兴，径直来到那名陌生男子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极亲密地拥抱了对方。
　　这戏剧性的一幕，几乎让所有人震惊。沈校长腿一软，差点儿当场瘫倒在地上。
　　依珍离开的时候，看到的即是这么一幕。两名男子态度亲密地离开了，沈校长点头哈腰地尾随其后。
　　而那名棕发男子，从始至终，都没有看沈校长，或是在场所有人一眼。在他的眼里，这些人，似乎不曾存在。
　　“他，是谁？”依珍非常非常好奇，不禁问了出来。
　　苏生绷紧的脸部线条慢慢柔和下来，视线投向更远的不知名的黑暗之中，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他是隼星公馆的主人，隼星商社的会长，萧乾。”
　　苏生嘴里的萧乾，即是那位最后进来的棕发男子。而之前与她跳舞的那名陌生男子是谁，他却没有提及。
　　依珍没再多问，因为她知道，那是苏生的禁区。
　　也许，也是艾芽的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