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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托孤 ...

  •   罗绮似飘在云中,周身说不出的舒服,耳边隐隐听得元抑轻唤,似乎说自己生了个女儿,她禁不住笑出声来,急切地要睁开眼睛,看一看自己的宝贝女儿,却觉眼皮有千斤重,半晌方缓缓掀开眼帘。正看见元抑抱着女儿,笑眯眯坐在身边,罗绮忍不住伸出手去要抱一抱那孩子,却只活动了几根手指,胳膊半点不听使唤,不由惊出一身冷汗来。
      元抑盯着罗绮的脸,见她正满脸激动、喜悦,突然间神色大变,连忙问道:“罗绮,你哪儿不舒服?快告诉我!”
      罗绮强行运气去冲双臂穴道,竟如泥牛入海,不测深浅,她不信自己双臂竟会残废,一语不发,只管用力冲穴。元抑见她额上冷汗淋淋,神情颓废,似是出了什么大事,忙伸手探她脉息,虽觉有些异样,却不解是何原因,忙高声呼唤子谦。
      子谦见罗绮醒来,料她夫妻临别定要细细说些心里话,自己在场不便,忙收拾了杂物出去,没想到刚出屋门,就听到元抑呼唤,声音甚是焦急,忙回身来看。
      元抑指着罗绮,急道:“二师兄,快来看看罗绮哪里不舒服。”
      子谦忙上前诊脉,罗绮低泣道:“相公,我两条胳膊一点感觉也没有了。”元抑闻言,紧紧盯着子谦,盼他有办法医治罗绮。子谦皱眉细细诊了半晌,才道:“师妹不必惊慌,这只是暂时的。”站起身来,望着两人笑道:“只因师妹将毒逼在双臂太久,如今毒虽已解,却伤了筋脉。我用银针刺穴,再配上药浴的法子,相信三个月内就可复原。”他二人素知二师兄医术了得,自是深信不疑,都笑起来了。
      元抑抱了女儿给罗绮细看,子谦在旁笑道:“师妹,我已是她的干爹了,你快些起个名字吧。”罗绮笑道:“这次如果二师兄不在,只怕她的命都保不住。你既当了干爹,索性连名字一块起了吧。”元抑笑道:“你还不知道,这孩子刚生下来的时候都不会哭,是子谦把她救活的。”罗绮忙又致谢,倒把子谦弄得不好意思,望着孩子的小脸,半天方道:“这孩子小脸红扑扑的,比擦了胭脂还好看,不如就叫非胭吧。”三人相视一笑,都望着孩子,忽听门外吴达报到:“公子,马车已备下,几时走?”元抑沉声道:“等起更了就走。”吴达忙退下准备。

      罗绮眼望着孩子,低低道:“你要马车做什么?”元抑笑道:“明日吉凶未卜,你身子又有伤,我想送你到别处暂时避一避。”罗绮垂泪不语,子谦见师妹伤心,忙叉开话题,向元抑笑道:“你是先送孩子,还是先送师妹?”元抑笑道:“还要有劳二师兄,帮我送罗绮过去,我送下孩子再来与你们会合。”罗绮哭道:“相公,你把我们母女都安置妥当了,可是要自己去顶罪?”元抑心中正有此意,怕罗绮不同意,假装笑道:“你说什么傻话?此事是昆华公主下毒害人,我顶什么罪?”罗绮抬起脸来,定定望着元抑,沉声道:“相公,要是明日你有什么不测,罗绮定要相伴,决不独活于世上!”元抑知罗绮性子素来刚烈,本来担心她在自己去后做傻事,闻言怒道:“你胡说什么?!就是明日我当真死了,你也要保全性命,抚养非胭长大。你要是想让她一生无父无母、孤苦零丁,又何必拼命带她来这世上?”罗绮泪流不止,伤心道:“喝太子血的人是我,你把我交出去,带了非胭逃走吧。”元抑叹一口气 ,伸手将她搂在怀中,低声道:“你放心,只要有一线生机,我定会全力争取。皇上虽然年轻,做事向来极有分寸,定不会为难我。你只管安心养伤就是。”耳边听得更鼓声响,时辰已到,元抑亲自抱罗绮上了马车,叮嘱子谦好好看住罗绮,眼见他们走远,转回房来。

      灯下望着熟睡的非胭,不禁愁上心来。之前对罗绮夸下海口,心中实在并无把握。想到许府若肯收留非胭,就是担了天大干系。回头一想,若是不送非胭过去,明日只怕难逃一死。思来想去,没有办法,望着非胭呆呆发愁。非胭睡着睡着,小嘴一嘟,哭起来。元抑忙打开襁褓查看,原来是尿了,手忙脚乱给她换上,正一眼看见罗绮早些换下的血衣,心中疼痛难当。抱起非胭,灯下见她又已沉沉睡去,心中一横,罢了,送她前去,若世卿有半分为难推辞,就抱了她回来,也算不枉罗绮冒死生她一场。心中主意一定,抱了女儿,拿了包袱,忙忙出府,在屋上展开轻功,向许府而去。

      明月当空,元抑静静站在许府的房顶上,望着对面许世卿的书房。五月的夜晚还带着一些寒气,他低头看看怀里的非胭,见她睡得正熟,伸手轻轻摸摸她脸蛋,觉得微微有些凉意,不禁眉头一皱,婴儿似乎感觉到他手上热度,把头轻轻向他的手指拱了拱,惹得他轻轻笑起来,心中升起一种初为人父的骄傲。抬头看看天色,已近二更,元抑心里挂着罗绮,不愿再等,轻轻跃下屋顶,向许家书房走去。

      书房内,许世卿正坐在椅上看一本兵书,时不时瞥一眼昏昏欲睡的儿子许风仪。风仪刚刚三岁多,因白日贪玩忘了练字,被父亲回来臭骂一顿,此刻正拿着笔描红,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那笔早不知描在了何处。许世卿看得心疼,却不愿他半途而废,重重哼了一声,风仪一惊,忙端坐起来,见父亲两眼还在书上,松了一口气,又去描红,只觉那字好象在跟他捉迷藏,老也抓不住。许世卿看他困得都描乱了,叹一口气,柔声道:“风仪,今日就到这里吧。明日记得补上。”风仪巴不得一声,早跳起来,笑道:“谢谢爹!”精神一松,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许世卿无奈一笑,长臂一伸,将他抱在怀中,笑道:“我送你回去睡吧,你娘该等急了。”风仪嘴里咕哝一声,早闭上眼梦周公去了。许世卿见状,不禁摇头,暗想自己是不是把儿子逼得太紧了。正要迈步回房,忽听窗外一人低低说道:“许世兄在吗?”许世卿听声音象是元抑,心中一惊,暗道:这么晚了,他怎么会悄悄潜入府中?口中应道:“我在!”一面已忙忙奔出房来。月色下见元抑手中抱着一个襁褓,肩上背着包袱,猜不透他为何如此,低声道:“快进来说话!”让开身子放元抑进门,向四处看了看,忙关门进来。

      元抑坐在椅上,见他抱着孩子,笑道:“风仪怎么在这里睡着了?”许世卿忙把风仪放到窗下的软榻上,伸手扯过被子给他盖上,嘴里问道:“出什么事了?你这么晚还过来?”
      许世卿与元抑同年科举,得了头名武状元,如今官拜参将。他二人因年纪相仿,又都有心国事,以天下黎民为己任,每每相见,言语投机,惺惺相惜,情同兄弟。世卿见元抑深夜来访,知他定是遇到了大事,默默等他相告。
      元抑笑望着他,却有些难以开口,世卿见他沉吟,急道:“有什么事你尽管说,怎么这样婆妈起来?”低头看他怀里孩子,笑道:“这是谁家的孩子,你半夜偷抱出来?”元抑笑容一僵,低声道:“正是小女。”世卿一惊,心里不信,仍笑道:“你莫哄我,哪有这么快?”他知元夫人还要一个多月才生,也曾笑言要指腹为婚,见元抑一脸严肃,才知是真的,惊道:“出了什么事?”
      元抑被他一问,勾起一腔心事,强自镇定,把事情始末根由说了一遍,听得世卿呆在那里,半晌无言。元抑望着他,沉声道:“明日皇上知道此事,定然饶不了我,只怕还要连累家人。”低头望着非胭,痛声道:“内人拼着一死,生下这个孩子,元抑有个不情之请,”抬头望着世卿,目光中生出无限希望,低声道:“希望能让她在你这里暂避一时,逃得性命。此事关系甚大,若世兄不愿,只管明言,元抑绝不敢强求!”想到明日元氏一族生死未卜,非胭虽是不知事的婴儿,怕也不能幸免,低头贪婪的看着她小脸,心中柔情涌动。
      许世卿见他舐犊情深,笑道:“你何时也这样女儿气了?大丈夫义字当头,为朋友两肋插刀都是寻常,何况这样小事?”
      元抑抬眼见他神色轻松,不似作假,沉声道:“我本不该为此女连累世兄,只是内人以命相护,若只得一日活命,心中实在不忍。”见世卿点头不语,又道:“世兄,话虽如此,此事究竟关系你全家性命,还望世兄三思。”
      世卿见他神色犹豫,知他心中为难,笑道:“贤弟不必如此,我意已决!但教我许世卿有三寸气在,定不让这孩子有失!”忽听元抑低声道:“有人来了!”世卿一惊,已听到门上轻扣,他夫人唤道:“相公,夜深了,让风仪睡吧。”忙上前将门打开,拉了夫人进来。许夫人不料元抑坐在房里,忙忙与他见礼,元抑起身还礼,却惊醒了怀里的非胭,吚吚哦哦哭将起来。许夫人笑道:“叔叔怎么会抱婴儿?还是交给奴家吧。”伸手要接非胭,元抑犹豫道:“嫂子且慢,此事有些麻烦。”转头望着世卿,不知该不该把事情告诉她。世卿见状笑道:“贤弟放心,你嫂子对我一向言听计从,你只管放心。”回头向夫人把经过讲了,惹得许夫人流泪不止,忙忙上前接过非胭,一边摇晃,一边哄道:“可怜的小心肝,难为你娘受了这么多的苦,才得了你这么一个心肝宝贝。”非胭靠在许夫人怀里,渐渐睡去,脸上露出一丝笑来。许夫人抬头向元抑道:“叔叔只管放心,我一定把这孩子当亲生的带。”又向世卿笑道:“明日你不是要带我们去南离关吗?只要离了白城,就说这孩子是我生的,保准没有问题。”世卿忙向元抑笑道:“正是,我倒忘了这件事了。”

      原来,齐国与陈国接壤,南面以南离关为界,北面以北回关为界,南北之间却是一条长长的晋江,两岸都是悬崖峭壁。两国虽势力相差不大,因齐国盛产食盐,陈国盛产丝绸布匹,数百年来,相争不下,总希望打得一国岁贡来朝,却是都不曾讨得便宜。如今陈国新帝登基,朝廷按往年惯例加派守军。许世卿点了南离关副总兵,即日出巡。因是长年戍守边关,朝廷特许随军将领携带家眷。

      当下许世卿想起此事,笑道:“贤弟这下可放心了,只要明日出得城去,这孩子就可保万无一失了。”
      元抑心中感动,知他夫妻实是担了天大干系,哽咽道:“大恩不言谢,元抑待罪之身,唯有一拜了。”上前一步,纳头便拜,慌得许氏夫妇搀扶不迭。

      一时许夫人抱了非胭回房,元抑从怀里掏出非胭生辰八字,递与世卿,笑道:“这是小女的八字,若明日。。”究竟不忍说出家破人亡的丧气之话,勉强道:“将来或者有用,你留着吧。”世卿知他话中意思,忙慎重收好。
      元抑想起明日世卿还有公干,告辞道:“夜深了,世兄早些休息吧。”世卿送他出去,元抑忙拉住,笑道:“自家兄弟,何必客气。”拉着他的手,叮嘱道:“听说南离关总兵出了名的好战,皇上登基才两年,朝中诸事还多有不顺,此时开战于我国多有不利,世兄此去,还要多多从旁相劝,以大局为重。”世卿点头笑道:“贤弟放心,你常说武将只可保国安邦,若一味穷兵黩武就成了百姓的灾星,这话我可是时刻记在心上。”两人相视一笑,元抑飞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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