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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非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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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抑一手拿着托盘,一手轻轻推开书房的门,轻轻走了进去。见罗绮仍在沉睡,随手把托盘放在桌上,笑着招呼子谦吃饭。自己搬了椅子坐在床边,把肩上包袱轻轻放在罗绮身边,柔声唤道:“罗绮,醒醒,吃点东西再睡。”
子谦本来就饿坏了,猛然见了食物,顿时两眼放光,扑上去一顿猛吃。罗绮抬头一望,看见他的馋相,自己也觉饥饿难忍,肚子里一阵咕咕乱叫,向元抑道:“哎哟,饿死我了,快拿吃的来。”元抑忙笑着将一个剥好的煮鸡蛋塞在她手里,又去拿茶来,笑道:“慢些吃,别噎着了。”罗绮满嘴都是食物,咕哝道:“再来一个。”一会儿功夫四个鸡蛋进了肚,才停下来疑惑地问道:“为何二师兄有菜,光给我吃鸡蛋?”元抑无奈地与子谦对视一眼,笑道:“这不是还没来得及给你拿,你就。。”却不说下去,望着她嗬嗬直笑。罗绮被他笑得不好意思,低头整理衣裳,看见了元抑放的包袱,随手一翻,都是她早先给孩子做的衣裳,笑道:“你怎么全拿过来了?”
元抑轻轻握着她的手,柔声道:“罗绮,等孩子生下来,我想先把它送到许参将府上住两天。”罗绮点头不语,慢慢整理包袱,眼泪一滴滴掉在孩子的衣服上,元抑伸手轻轻抬起她的头,柔声道:“等事情平息以后,我立刻接它回来。许参将与我是世交,为人最重义气,孩子在他手里,一定不会有事,你尽管放心。”罗绮扑在元抑怀里,哭道:“这孩子怎会如此命苦?”元抑强笑道:“你胡说什么,它的福气大着呢!”罗绮抽泣道:“早知今日,我该给它多做些衣服。”正说着,猛觉腹中一阵巨痛,哎哟一声倒在床上。
子谦忙放下筷子跑过来,见罗绮满头大汗,伸手捂着肚子,口里不住呻吟,喜道:“孩子要来了!”转头催元抑快派人去请接生婆,元抑紧紧盯着罗绮痛苦的脸,沉声道:“不行!我自己来。”回头望着子谦,低声道:“我已遣散府中仆役,麻烦二师兄去烧些热水来。”子谦望着他,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心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接生?!元抑见他不动,沉声道:“这孩子的出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子谦知他已成惊弓之鸟,忙道:“我马上去!”向外飞跑。
元抑伸手握住罗绮的手,在她耳边柔声道:“罗绮,别怕,你且放稳呼吸,保存些体力,这孩子是早产,还要你这当娘的多费些气力。”罗绮被肚子里阵痛绞得神智错乱,听元抑声音镇定,自己也慢慢平静下来。她是练武之人,对自己身体本了如指掌,一静下心来,立刻发现不对,颤声道:“相公,我肚子虽疼,怎么感觉不到胎儿活动?”元抑一惊,忙低头贴在她肚子上静听,好半天才听得胎儿心跳,只觉声音杂乱无章,似有若无。他略一沉思,已明其理,催产丸虽催得子宫开始收缩,胎儿月份不足却无力随子宫运转,定是被子宫挤压到了。他深知胎儿此时已凶险万分,站起身来,急得在屋里团团乱转,却是束手无策。眼看罗绮疼得额上冷汗淋淋,阵痛更加频繁,心知多拖得一刻,孩子就危险一分,咬牙道:“罗绮,我要剖腹取子,你。。你可怕吗?”罗绮见元抑在屋里乱转,脸上阴晴不定,知他心中为难,强忍疼痛,笑道:“相公,你点了我穴道就是,我无知无觉,又怎么会怕?”元抑颤声道:“你放心!我定不会让你有事!”回身从架上取了罗绮平日呈针线的小盒,见针线、剪刀都在,一指点了罗绮昏睡穴,从靴子里取出一把半掌长的小小匕首,撕开罗绮裙子,伸手摸了摸位置,一刀割了下去。罗绮怀孕日久,肚皮被孩子撑得滚圆,这一刀下去,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元绮轻轻拨开罗绮肚皮,伸手摸索胎儿,忽觉手中软绵绵一团,似在微微蠕动,忙使力硬拖,见一颗血乎乎小脑袋露了出来,喜得用手去擦那血,惊见胎儿脖子上密密匝匝绕了三圈脐带,孩子的小脸已憋得青紫,忙抓过剪刀,剪断脐带,把孩子抱了出来。他见罗绮腹中胎盘、肠子都被拽了出来,羊水、鲜血流得满床都是,忙把婴儿轻轻放在一边,扯过被子盖上,忙忙给罗绮取出胎盘,又把肠子一条条理好,放在她腹中,正忙得不可开交,猛想起婴儿不曾啼哭,抬眼见罗绮脸色苍白如纸,连唇上也失了血色,心中暗道:罢了,先救了罗绮再说!忽听得门响,子谦笑道:“热水来了!”话音未落,已是呯呯两声巨响,却是子谦见罗绮倒在血泊中,吓得掉了手中水桶。元抑心中一喜,暗道救星来了!头也不回,急道:“二师兄,快看看孩子,它怎么不哭?”子谦听元抑声音焦急,已三步两步赶了过来,见婴儿小脸苍白,鼻翼一扇一扇,好象呼吸困难,一把掀开被子,将它抱在怀里,伸手在嘴里一阵乱掏,掏出许多黑色的秽物,见它还是不哭,料它喉中还有异物,忙抓着它脚后跟,倒提起来,伸手在它背上拍了两下,就听婴儿一阵呛咳,喷出一些粘稠脏物,啊啊的哭起来,那声音又细又弱,听在元抑耳中却象九天佛音一样动听,一颗心激动得呯呯乱跳,心中暗道:谢天谢地,罗绮你可听见了,咱们的孩子活了!他心中虽百感交集,手下却是紊丝不乱,已将罗绮腹壁合拢,拿针线细细缝上,又撕了罗绮裙子,拿来热水,把她身上污血擦净,换上干净衣衫。子谦抱着婴儿洗了澡,又翻出小衣服给它穿上,见床上污秽,拿了被子,铺在桌上,把它放好。回头见元抑抱起罗绮,忙将床上脏物换了,元抑轻轻放下罗绮,拿被子给她盖上,轻轻坐在她身边,一抬头,正看见子谦笑眯眯望着婴儿,只觉恍然如在梦中,唇边溢出笑来。
元抑忙了这半天,一颗心又提在嗓子眼,这时见罗绮母子平安,松了一口气,顿时觉得疲累不堪,伸手支在床上,侧着身子望着罗绮,目光中温柔无限。
子谦见元抑忙完了,抱了婴儿给他看,笑道:“快看看你女儿!”话一出口,方知不妥,脸上不禁一红。
元抑知他尴尬,笑道:“她是你救活的,认你做个干爹如何?”
子谦喜道:“好啊!这可说定了,不许反悔。”轻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笑道:“我是你干爹,快睁眼看看我!”婴儿睡得熟了,理也不理,子谦却乐得眉开眼笑。
元抑伸手抱过孩子,见她小脸上红扑扑得,就象擦了胭脂一般,很是可爱。因是早产,脸上皱皱的,倒看不出来长得象谁,正细细端详,忽听门外有人低声道:“公子,吴达回来了!”元抑忙将女儿递与子谦,起身出去。
原来,元抑怕连累府中下人,拿了些银子让他们速速离去。唯有看门的元伯和管家吴达,念着元府待自己有恩,见元抑落难,不肯离去。元抑见二人意志坚决,只得留下。想着罗绮产后不能长途跋涉,需找个住处让她暂避一时,遂吩咐吴达去城中另寻一处偏僻住所。此时听吴达回报,所选的宅子在城门附近,虽只有三间屋子,却是独立一个院落,元抑点头道:“很好,让元伯先过去收拾收拾,你去雇辆马车,等天黑后把夫人送过去,记得小心。”吴达忙去办理。
元抑见天色已晚,心事重重向书房走去。一推门正看见子谦手里拿着勺子,低声哄着女儿,似要喂她吃东西,样子很是滑稽。他笑着走过去,看见女儿一双大眼睛滚碌碌乱转,把一根手指含在嘴里,那样子象极了当年他初见罗绮的样子,不由心中一酸。伸手接了女儿,沉声道:“二师兄,给罗绮吃一粒碧灵丹。”
子谦正逗婴儿吃东西,闻言一愣,笑道:“让师妹多睡一会吧。”
碧灵丹是子谦自制的麻药,药效可达六个时辰,使人丝毫不觉痛苦。但也因药效猛烈,不能多用。元抑知子谦心中疑惑,低声道:“时间已经不多了,总要教她们母女见上一面。”声音里带着无限苍凉。
子谦知他心中伤痛,点头不语,上前掰开罗绮嘴巴,放了一粒碧灵丹。
元抑略等了一会,知碧灵丹入口即化,抱着女儿坐在罗绮身边,轻轻解了她穴道,低低唤道:“罗绮,罗绮,快看看咱们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