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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血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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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抑见昆华陪着太子坐在蔚然亭里,身边只有两个小宫女伺候。心道:为今之计,只有快速出手,点了这几人穴道,快快取了血回去。他深知一旦事情败露,不但救不了罗绮,只怕还得陪上元氏一族的性命。可是机会摆在面前,他却说什么也不能放弃。当下强定心神,笑着向蔚然亭走去。
太子正困得迷迷糊糊,不知今日姑姑为何非要自己在此等元师傅。听昆华唤他,抬头望见元抑过来,喜道:“元师傅。”昆华起身抱起太子,向两个宫女道:“殿下困了,我送他回去午睡,有元侍郎陪着,你们都下去休息吧。”两个宫女巴不得一声吩咐,忙行礼下去休息,经过元抑身边时,都掩袖偷笑。
元抑见昆华支走宫女,若在往日,孤男寡女,早要避那瓜田李下之嫌,拂袖离去了。今日却是高兴还来不及,见宫女偷笑,反而上前笑道:“公主,别累着了,让臣来抱太子吧。”
昆华见他如此,虽明知他目的,还是心中一甜,将太子交于他抱着,低声道:“快随我来!”元抑恨她下毒伤害罗绮,虽笑着,却懒得看她,突听她如此说,抬头向她一望,见昆华已匆匆向前走去,心中暗想:难道她知道自己此来目的。转思那毒是她下的,就是知道也不奇怪。冷眼看着她背影,心想,到无人处定要先结果了她,给罗绮报仇!
昆华却不知他心中想法,只盼快快取了血,人不知,鬼不觉,将他送出宫去。她虽命烈风四处查看,不许闲人到此附近,终是心虚,背上冷汗不知不觉已湿透衣襟。
元抑在她身后,时刻注意她的动静,见她这样紧张,倒有些猜不透她打的什么主意。
昆华领着元抑,三转两转钻到一处山洞里。洞中地方不大,昆华让元抑进去,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玉瓶,低声说道:“这是仙人泪的解药,喝血前先吃一粒,喝完血,过半个时辰再服一粒。”元抑听她语气平静,就似在说天气一般,心中大怒,恨道:“你假惺惺的打什么主意?!今日若是罗绮挨不到时辰,明日我定取你性命!”
昆华听元抑怒声相责,要取她性命,泪流满面,哀声道:“我一死何足惜!只要保得你全家性命,就是立刻死在你面前,又有何难?!”见他不肯接解药,伸手塞在他怀里,转身守在洞口,急道:“快些取血,迟了只怕来不及了!”
元抑虽怕那解药有鬼,却又舍不得扔了,一时犹豫,任着她塞在怀里,又见她神色凄楚,语意转悲,虽然恨她歹毒,也只怒哼了一声,忙将一粒大补丹给太子服下,又点了太子睡穴,取出心形铁壶来,割破他腕上动脉取血。怕血行不快,耽误时辰,一掌抵在他背心上,运功助他血行加速。不一会儿,接够了一壶血,太子已是脸色苍白,元抑将他交给公主,冷声道:“你在此躲些时候再出去。
昆华最疼的就是这个侄子,从小几乎亲自照看他长大,此时见他神色萎靡,脸上没有半分血色,颤声道:“他。。他会死吗?”
元抑低声道:“我给他吃的大补丹,就是死人也能活过来!你不用担心,他睡上一个时辰,就没事了。”说到最后,语气已不再冰冷。
昆华紧紧抱着太子,将脸贴在他脸上,觉他脸上冰凉,抬头问道:“他为何冷成这样?”却哪里还有元抑的影子,只得缩缩身子,靠在洞壁上,心中暗暗祈祷,太子平安,元抑无事。
元抑心中忙乱,虽在宫中,无人处也展开轻功,不一时已到了宫门处。侍卫见他神色匆匆,不疑有他,笑道:“元侍郎可要快些,莫要错过了饭时。”元抑点头微笑,一出宫门,急走到无人处,飞身上了屋顶。来时还拣没人处施展轻功,此时心急如焚,顾不得被人看见,将身形运到极致,如大鹏展翅般向着家中飞掠。幸好正是午睡时刻,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人看见,还以为眼花,有云彩飘过。
元抑装血的铁壶,内胆是高原上羚羊的皮,中间衬有火山口上采的火棉,就是在冬日,灌了热水,一夜下来还是滚烫。只因罗绮体质偏寒,一到冬日,手脚冰凉。元抑偶然听师傅说起,火棉长在火山口上,得了火山热力,冬日只要穿上一点就似坐在暖房中一样。连着费了三年功夫,才采到火棉。又因采得极少,只给罗绮做了薄薄一件袍子,剩下的做了一副暖筒。罗绮冬日穿着,果然厉害,就是站在雪地里,也不觉寒冷。去年罗绮有了身孕,每夜必要起来几次喝水。元抑见她折腾得很是辛苦,着实心疼,日思夜想,将那暖筒拆了,亲自给她做了这个铁壶,不想今日却派上用场,要救罗绮性命。
元抑在屋上飞奔,想起二师兄说得,血冷了就无用了,虽明知铁壶功效,还是伸手到怀中,运功把铁壶捂得极热。
看看到了自家院子,元抑跳下地来,冲到书房门口,笑道:“二师兄、罗绮,我回来了。”饶是他镇静过人,此时声音也已微颤,一想到门里罗绮恐怕已经毒发身亡,这一步迈得倒有千斤重。
齐子谦正盼他盼得心焦,闻言喜道:“三师弟,你来得正好!”
元抑听见二师兄声音,如同听见仙乐一般,一颗心顿时放下。一掌推开屋门,笑道:“罗绮,幸好我。。。”一眼看见罗绮模样,吓得话也忘了说。
林罗绮背后倚着两床被子,半躺半坐在床上。上身只穿了一件中衣,两只袖子被硬扯下来,露出乌黑的胳膊,下身一条裙子,已卷到膝盖,露出白藕一样小腿来。元抑见她发乱钗斜,面色苍白,双目半睁半闭,似已精疲力竭,又见她浑身扎满银针,双臂肿得乌黑发亮,想到她如此苦楚,都因自己而起,心中如刀绞一般,轻轻上前,握着她手,低声唤道:“罗绮,罗绮,我回来了。”
齐子谦本来忙着在罗绮脚上扎针,忽听元抑声音如梦似幻,抬头一看,见元抑双目无神,定定望着罗绮,目光中透着惊惧无奈,脆弱地似轻轻一声呼唤都能令他立刻窒息。子谦与元抑幼时同门学艺,十几年相处,见他总是言笑自若,天大难事落在他手里也只淡然一笑。今日见他如此模样,方知他用情之深。上前轻轻拍拍他肩膀,笑道:“师妹太担心孩子,情绪激动,我怕她支持不住,点了她的昏睡穴。”
元抑乍见罗绮凄惨模样,又担着一腔心事,竟连师门独一无二的点穴手法都不认得了。闻言脸上一红,从怀中取出铁壶、解药,沉声道:“太子的血已取到,昆华公主送了我一瓶解药,却不知是真是假。”
子谦伸手接过,倒出一粒解药,见它通体火红,泛着淡淡光彩,忙放在鼻间轻嗅,闻到一缕淡淡枙子花香,喜道:“这解药是真的!”
元抑皱眉怒道:“二师兄,仙人泪就是昆华下的!这药里别要做了什么手脚?”
子谦从不曾见元抑疾言厉色,今日倒似换了一个人,知他担心罗绮毒伤难救,已是心神大乱,忙笑道:“师弟,昆华若要罗绮的命,只需多拖得你一时半刻,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得了。如今她即有心赠药,定是心生悔意,师弟不要误会。”
元抑听子谦言之有理,暗道自己关心则乱,已没有半分理智,笑道:“多谢二师兄提醒,昆华说这药一粒喝血时服下,一粒在半个时辰后再服。”
子谦点点头,伸手解开罗绮穴道,轻轻唤道:“师妹,醒醒。”
罗绮缓缓睁开眼睛,正看见元抑一脸担心的憔悴模样,强笑道:“相公,你回来了。”元抑手上一紧,捏着她手轻笑道:“罗绮,没事了,解药和太子的血我都带回来了。”罗绮闻言,不由喜极而泣,忙不迭点头。
子谦见罗绮服了热血、解药,知毒已不碍事了,忙把她身上银针尽数解下,却独独留了脚底两根。元抑见罗绮臂上乌黑渐渐转淡,虽神色倦怠,已不似刚才那样苍白,略放了一点心,回头见她脚上仍插着银针,不解地望向子谦。子谦被他看得神色一暗,低声道:“师妹怕你不能及时赶回,伤了胎儿,让我帮她把毒逼在两臂,服了催产丸。”元抑大惊道:“她怀胎才满九月,强行催产,如何能行?”子谦心中愧疚,只恨自己学艺不精,害师妹处此险境,嗫嚅道:“事情紧急,师妹又以死相争,我实在无法,才。。”
元抑仰起头,双目微闭,心中酸涩难言,两行清泪缓缓流下,痛声道:“人称你医林圣手,难道不知强行催产,稍有不甚,就是一尸两命?!”
罗绮抬头见元抑伤心落泪,知他心中痛极,轻轻抚着他手,缓缓道:“相公,这都是我的主意,别怪二师兄。今日你虽然侥幸取了太子血来,宫中岂会善罢干休?只怕眨眼就有祸来。”伸手轻轻摸着自己肚子,柔声道:“这孩子早些出来,也许能躲过此劫。”抬头笑望着元抑道:“生死有命,今生得相公如此怜爱,就是今日。。今日。。”一口气哽在喉里,欲待说下去,那泪就如江水滔滔不绝,哪里说得下去。
元抑见罗绮才脱险境,又入绝地,想想都是被自己所累,不禁意动神伤。猛然间想起,当初自己向师傅求亲,师傅曾长叹不已,问自己可知“伴君如伴虎”,那时自己少年意气,觉天下几无难事,轻轻回了师傅“谨言慎行”四字。如今方知,一切都是徒劳!一入凡尘,便惹三千烦恼,哪里能独善其身!一时间心中百转千回,不胜唏嘘。
子谦见他夫妻无言对泣,心中难过,半晌方强笑道:“师弟,师妹服药已有一柱香时间,此药药性极快,她如此伤心,一会儿只怕体力不支,你该劝劝她,保重身体才是。”
元抑一惊,忙收摄心神,轻轻将手指搭在罗绮腕上,细细为她把脉。觉她血行顺畅,知她只是累了,练武之人体力恢复最快,想来是不碍事的,勉强向罗绮笑道:“罗绮,你好好歇歇。”
罗绮心知等下就是自己和孩子的生死关头,向元抑微微一笑,忙闭目养神。
元抑伸手给罗绮轻轻盖了件衣裳,嘱咐二师兄帮忙看着她,自己忙出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