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弛》张得得

4、感情需要宣泄的出口

　　晏阳发现廉程心不在焉，会上一直走神，上个星期的采访汇总都没做。
　　趁这领导喷唾沫星子的空荡，晏阳小声问廉程，“你什么情况，怎么一脸被人piao了还没给钱的衰样。”
　　廉程啐她，“呸，狗嘴吐不出象牙。你丫才被人piao了呢。“
　　晏阳故做娇羞状，细声到，“求之不得。“
　　廉程狠狠对她翻了个白眼。
　　在口舌之争上，廉程是占不到晏阳什么便宜，这丫头嘴毒到全台闻名，而且自黑术是无师自通，特别是这几年，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廉程自叹不如。
　　唉，廉程叹气，有千万只草泥马从心里奔腾而过，她昨天被严一那厮给睡了。
　　半夜被尿憋醒，一扭头看见严一睡在她旁边，昨晚种种不停闪回，廉程悔的肠子都青了。
　　更可气的是，她现在满脑子还是昨晚的激情画面，太不知羞耻了。
　　“廉程，廉程。“晏阳用胳膊肘顶她，“叫你呢!“
　　“廉程，新闻特写《他——最后的六小时》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如果没有。就按照计划来，采访加出稿，我给你4天时间，这周日发。有问题吗？”谢晗是法制栏目的主编。
　　“没问题，时间很充裕，我联系了乡镇派出所的民警和当地的村委书记，明天他们会先带我过去熟悉嫌疑人家庭邻里的情况。”
　　等开完会已经，已经晚上7点。
　　廉敏茹如期而至的打来电话，“会散没，什么时候到家呀。”
　　“马上，马上。”廉程嘴里说着马上，却定步不动。好不容易踱到台门口，想着有可能还在家的严一，廉程觉得脑袋嗡嗡响，她怎么面对严一？声称醉酒，忽略不计吗？
　　她今天早上从严一房间蹑手蹑脚出来的时候，分分钟想把严一给了断了抹去她人生中最黑的一笔。
　　“廉程！”有人叫她。
　　廉程打个激灵，“嗯。”是严一。该来的躲不过。
　　他穿了件连帽衫，把帽子盖在头上，倚在墙边上，适当的躲开了台门口的广告灯。即便如此，瘦瘦高高的严一依然很扎眼。
　　廉程快步迎上去，低声说，“赶紧走，被人看见就惨了。”
　　阴影里，廉程看不到严一的表情，只觉得严一一双大手箍住她的双臂，“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廉程拉开彼此的距离，狠下心说，“严一，我不想把我们的关系搞的那么复杂，昨天的事就当没发生。”
　　“不行。”严一迅速干脆的回答。
　　廉程心虚，不敢看严一，扭过头，左顾右盼的说，“我们找个地方谈。”廉程担心被下班的同事看见。
　　“好。”严一答应，“去我那。”
　　严一在城东买了一套公寓。廉程还以为他一直住在酒店。
　　“我不用等个10来分钟再上去吗？”从停车场出来，廉程担心的问，“我不希望造成你的困扰。”
　　“不会。”严一一把拉过廉程，“我们之间最大的困扰，就是你自己——那点小心思。”
　　严一的公寓简直不像人住的地方，一个大通间，家具都是暗色系的，唯一让人感觉温暖的床居然还是白色的寝具。这和住宾馆有什么区别！
　　廉程坐在沙发上，严一给她拿了瓶饮料，“只有这个。”
　　“这里你买了多久。”廉程问。
　　“没多久，每次来都住，要么酒店要么这里。”严一没觉得不妥。
　　“没多久是多久。”廉程当记者的拧劲上来了。
　　严一不回答。
　　廉程走到窗前，问严一，“这里应该有个望远镜吧。“
　　廉程望着严一漆黑的眼眸，“严向阳，你可真卑鄙。“
　　“帮你省钱，你还骂我卑鄙。狗拿耗子！“
　　廉程火爆脾气，怒火一下子窜啦上来，“你少来，偷窥你也敢，我分分钟让你身败名裂。“
　　“去呀，我看你怎么让我身败名裂。“严一笑着步步逼近。廉程被逼厌到墙角，只觉得严一巨大的身体带着浓厚的雄性荷尔蒙，让她喘不过气、
　　其实这事情说来也怪不得严一，怪就怪自己太贪心。
　　3年前售楼部搞活动，廉程被借调到房产栏目给这家房地产开发公司做了一回软广告。没过多久，销售部经理给廉程打电话，说他们有10套促销房，现在还剩一套，内部价，问廉程有没有兴趣。房间南北通透采光好，在16层高度适合，最主要的是价格真心便宜，最最主要的是廉程手里的钱刚好够付首付。于是廉程欢天喜地的买了房。试想，哪有掉馅饼正好被砸到的好事，说白了，还不是太贪心。
　　“你帮我付了多少。“廉程开始心虚。
　　为什么在严一面前，她总会觉得心虚呢！好似她欠了他很多，即便赔上自己，也未必能还了。
　　“这不重要。“他吻上她。
　　他的唇温润柔软。
　　完蛋了，廉程心想，我简直是投怀送抱。不行，要赶紧扭转局势。
　　“等一下。“廉程用力推开严一，”严一，听我说。“廉程咽了咽口水，发现衬衣的纽扣已经被严一解开，廉程惊呼一声，”靠，你也太快了。“
　　严一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上下其手，顺势抱起廉程，丢在床上。廉程大脑里2个小人都在打架，一个说，“我是要结束这段关系的，不能被他shui了一次又一次。”另一个说，“算了算了，这是最后一次，大不了以后再也不见他了。”
　　电话响了，廉程抓住救命稻草，挣扎着，“我接个电话。”
　　“不接。”严一红着眼睛低吼。
　　“可能是妈，她会着急的。”廉程觉得自己都要哭出来了。
　　“让她急。”
　　严一像头野兽，横冲直撞的击碎了廉程脆弱的防备。
　　严一大早就出去了。
　　廉程没带换洗衣服，还是昨天的深蓝色衬衫和牛仔裤。估计这要穿到台里，又免不了被晏阳鄙视。正为难着，严一打来电话，“衣柜里有换洗衣服，自己找。”
　　清一色牛仔裤白衬衫，男士女士的都有。这都什么癖好呀？廉程挑了一件白衬衫，还真合适。她又找出一件茶色风衣，罩在外面，风风火火的去上上班了。打过卡，看见晏阳提着摄像机在大厅里等她。
　　“妞，掐着点来呀。”晏阳凑近她压低声音，“说，昨晚去哪了。”
　　昨天趁着空档给廉敏茹回了电话，只说刚接到一个采访任务，要到临市配合警方对当地娱乐产业进行一次扫毒扫黄等等。廉程这工作确实东颠西跑，廉敏茹也习惯了，嘱咐几句就挂了电话了。
　　问题是在这之前，廉敏茹打了两次电话她都没接。担心她有事，就给晏阳打了一个，晏阳三言两语给搪塞过去，挂了电话立马给廉程通风报信。
　　“你丫到底在哪呀，你妈打电话来了。”
　　廉程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瞎扯，“我前男友来了。”说完瞟了严一一眼。
　　“我擦，你不会在和前男友滚chuang单吧。”廉程几乎能想象晏阳摩拳擦掌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但毕竟电话里，廉程不好解释和申辩，只能应声，“没有的事，我先挂了，见面说。”
　　“前男友？”严一挑了挑眉。
　　廉程壮了壮胆，“怎么了，我还不能有个前男友！”
　　“感情史倒挺丰富。”
　　廉程听出了严一的讽刺，心里特别鄙夷，你丫多少个前女友，还好意思说我。
　　“走了，回家。”廉程想离开，慢慢长夜，相对无言岂不是太尴尬。
　　“你不是说你在临市蹲点扫黄吗！”严一从浴室出来，换上了睡衣裤。
　　“由于提前走漏消息，扫黄失败，我回来了。”
　　“你这么欺骗廉女士？”
　　“善意的谎言。”
　　“她信？”
　　“老人家要的是安心。”
　　“你滚chuang单的时候，就骗我妈说你在采访，在工作，在忙。廉程，你真好意思。”
　　廉程听出严一语气里的恼怒，心里更来气，“严一，你大爷的，你丫shui过我了，在这说风凉话。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和谁滚chuang单，和你有毛线关系，你……。”“丫滚”生生的被严一堵了下去。
　　话说，这厮的唇真软，带点甜甜的味道，“你用的什么漱口水。”
　　难道这是她现在应该关心的问题，严一一头黑线，“没用。”
　　廉程胸前一整凉，衬衫纽扣已经被解开，心里叹气，任由严一攻城略地。难道她真要被严一shui了一次又一次。
　　廉程诚恳的拉着晏阳，“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
　　“叙下旧——而已。”
　　晏阳才不信，“你这身上的味道，怎么那么熟悉。”
　　廉程赶紧低头嗅嗅，“哪有什么味道。”
　　晏阳嘿嘿的笑。
　　廉程被她笑的头皮发麻，“没味道呀。”
　　“妞，中国有句俗话叫做吃干抹净。你前男友用的香水和严欧巴的同一款呀。”
　　廉程心里一惊。晏阳这个狗鼻子，这都能闻出来，心里直后悔，早知道这样就不从严一衣柜里拿衣服了。
　　廉程还没解释，脸就已经红了。
　　晏阳得理不饶人，“不会吧，妞。算了，算了，我也看出来了。他看你的眼神直勾勾的，哪像一个哥哥看妹妹的眼神。活生生的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而且分分钟想把你给那啥了，这下，得逞了。妞，你好歹矜持点呀。哎呦，你怎么给你妈说。”
　　其实，这是让廉程最头疼的事情。
　　廉程正想解释，派出所的车已经到了。他们负责把记者送到村委会。
　　B市地处平原，是农业大市，家家种药材，一到夏求，满田野的勺花牡丹花，姹紫嫣红，引得很多摄影爱好者到这采景，算是声名远播，特别这几年政府推进旅游经济发展，家家户户都能搞上个农家乐，日子还算不错。
　　廉程之所以想到这些，是被嫌疑人家里的情况给吓到了。在到处楼房的农村，这种低矮的瓦房太少见了。屋里没像样的家具，一张床塞满了油腻腻的被子。老人应该是嫌疑犯的父亲，得知记者来访，只简简单单应了句，“嗯。”
　　村委会主任年过半百，土生土长，比较了解情况，得知老庞家的变故，扼腕叹息，“你们不晓得这家有多难，他那个儿媳妇简直是……唉。”
　　原来，嫌疑人庞涛在外地打工的时候遇到了当时的受害者常颖，娶回家的时候，常颖已经有了6个月的身孕。庞涛也明确告诉家人，孩子不是自己的。但庞涛对孩子视如己出。结婚前一年两人还挺恩爱，到底从哪里开始变味了呢？
　　村主任回忆，但是村里搞新村建设，各家各户都在筹资建房，庞家本来也是打算建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放弃了。后来一问，才知道，钱让常颖拿去还赌债了。最可气的是，还是帮情人还赌债，整整10多万呢。
　　廉程大抵理出了一些头绪。
　　村主任道，“她婆婆怎么死的，就让常颖给气死的。但凡家里之前的东西都拿去给相好的。孩子的校服她都不愿出钱买，大冬天的让孩子喝凉水，天天让孩子吃方便面。真没法。庞涛常年在外打工，也不能经常回来。家里就由着常颖折腾。”
　　事发之前，庞涛的小儿子刚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据说，孩子肺炎到昏迷的地步，庞涛寄回家里的钱都让常颖拿去给情人了，声称没钱送孩子去医院。最后还是邻居凑了钱，把孩子送来的。
　　晏阳唏嘘不已，“天底下居然有这样的亲娘。”
　　“还有更让人生气的，她那小儿子也不是庞涛的。”
　　“我擦。”晏阳忍不住骂脏话，：“是我也得弄死她。”
　　不一会大儿子放学回来了，大抵这几天家里天天都有人来，孩子习惯了，只是警惕的看了她们一样，然后到井边，拿起瓢从缸里舀凉水喝。来的时候，廉程注意到水缸，里面长满青苔。廉程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快步过去递给他，“弟弟，喝这个。”
　　孩子不接。
　　廉程问，“你叫什么。”
　　“庞天擎。“孩子怯怯的说。
　　“好名字，男子汉就要擎天立地。”
　　“我爸也是这么说的。”
　　庞天擎今年12，读初一。孩子聪明，成绩好，跳了2级。
　　“你想不想跟着姐姐到城里去读书。”
　　庞天擎摇摇头，“我要和弟弟和爷爷在一起。”
　　许久不说话的爷爷突然开口，“去跟着姐姐到城里读书吧。爷爷有空带着弟弟去看你。”
　　老爷子看着糊涂，其实还是很会打算的。“孩子跟着我没啥出息。”
　　“我不去。”庞天擎挺倔，拼命摇头。
　　廉程留下手机号，“有事没事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采访进行了一天，回去的时候天色微暗。
　　出乎意料，很多人同情庞涛，谴责常颖。认为红颜祸水。是常颖的所做作为导致了今天的局面。在很多人心里，庞涛俨然成了受害者。
　　世人心里都有把道德的杆尺，时不时的用它来定生死，测黑白。在他们看来，在庞涛这件事上，法律有失公允。其实，这才是法律的悲哀。
　　晏阳回台剪辑素材，廉程回家写稿。
　　幸好严一不在。
　　他今天打电话的时候，廉程正在采访，直接给挂了。她和严一到底什么关系？廉程迷茫。如果，她当他是个男人，那么他们不该循序渐进吗？且不说过去生疏隐晦的关系，他们10年后的重逢，连苗头都没生，摒弃拥抱接吻，干脆利落的直奔主题，是彼此相爱吗？大抵，感情需要一个宣泄出口，他与她，正好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
　　廉程太累，稿子没写完就睡了。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睡在身边，气息很熟悉，或者说香味很熟悉。
　　廉程猜到是严一，这厮真猥琐，大半夜的往她床上爬。
　　“廉程。”他知道她醒了。
　　“嗯。”她应着。“你这从哪回来。”
　　“片场。溧阳古镇。”
　　“哦。”溧阳离着来回要300多公里，开车来回要将近4个小时。
　　“明天还去？”
　　“去，还有几场戏。”
　　“那你还回来，多累呀。”
　　严一不说话，搂着紧些，用下巴抵着她的脑袋，“做我助理，你要在我身边，我就不用来回跑了。”
　　“不做，没兴趣。睡了。”
　　严一一直合衣躺在杯子外面。初秋的夜晚还是有些凉的。
　　廉程说，“还早，你迷瞪会。疲劳驾驶挺危险的。”
　　严一倒也没反对，脱了衣服就钻进被子里来。
　　廉程恨的牙痒痒，“我是说睡你床上去。”
　　“明天戏份多，不能这么来回跑，你去看我吧。”
　　廉程睡意正浓，敷衍他，“好，睡你床上去。”
　　“我走的早，廉女士看不到。”
　　廉程不再说话，只觉得后脑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