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叔》愚人阿痴

53、疼痛

　　第二天早上醒来，一睁眼，我的头顶上方出现了四张大白脸。。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我。。。他们四个人早早起床，梳妆齐整，就像我是一个外星生物一样，八只眼睛盯着我，目不转睛。。。

　　随后，我就像电视剧里的皇帝一样被大家伺候着穿衣服、喝茶、刷牙洗脸。。。真是平生罕见的待遇。。。爽倒是挺爽的。。。

　　“公主殿下，请问今天想去哪里玩啊？”连奕捏着嗓子说话。

　　“别说，你学太监还挺像的嘛。”我调侃他。

　　“妈的，不玩了。”刚给我穿完袜子，他就甩手不干。

　　尹诚给我递过一杯普洱茶，笑着说：“这几天没有你，我们都玩得不是那么起劲呢。”

　　“不可能，你们一个二个，容光焕发的，少来。”我也是难得的好心情。

　　“要不要去雍和宫烧香拜佛？”李均阿姨提议。

　　“哎呀，不要不要！太老派了。。。”连奕连声抗议。

　　“你们去过长城了么？”我问。

　　“第一天就去了，好无聊。”连奕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烟叔搂着我的肩膀说：“今天大家都听你的，你想去哪里玩咱们就去哪。”

　　这是我第一次逛京城。

　　什么景点都不去，什么商场都不进。只是单纯地四处闲逛。

　　我们五个人在二环的胡同里走走停停，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也不说话。

　　我心里知道，我爱着他们。

　　所有的人。

　　李均阿姨笨拙地买所有时尚的少女服装；连奕一次又一次帮我做掩护；尹诚对我的无限包容和耐心。。。

　　我想我该怎么报答他们呢。。。

　　有一种爱，它反倒让我为了保护这些人，而不得不远离他们。

　　他们能不能懂得我？在我可能什么都没法说出来的时候？

　　正在我陷入沉思的时候，尹诚走到了我的身边。

　　“启德，刚才接到我爸的电话，我被成功保送了。”他很平静地说。

　　“天啊，太棒了！是哪个学校？”我没想到这个家伙心里能藏这么多事情。

　　他的眼神里满含着温柔，“傻瓜，当然是和你一个高中啊。”

　　我一时僵住，呆呆地看着他，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我想和你在一起，时时刻刻在一起，老是在一起。”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他也喜欢打篮球，这半年长高了好多。。。足足高出我一个头。。。手掌已经完全可以把我的紧张的拳头包裹起来。

　　“我们都是高中生了，终于平等了，我挺高兴的，启德，你呢？”

　　“我当然也很高兴。”我僵硬地挤出这么一句话来，始终没有告诉他我想要去麻省理工的事情。

　　我张不开嘴。面对他月光一般的眼神，我感到自己心中一股沉重的内疚感涌了上来。

　　“我终于可以好好照顾你了！你知道吗，我关于未来所有的计划里，全部有你。”他刮了刮我的鼻子。

　　“未来的计划？”

　　他害羞地笑了笑，“也许是我喜欢幻想吧，我想到以后我们读清华，你学数学，我学物理，然后出国，拿博士，然后回来一起设计宇宙飞船。”

　　“宇宙飞船？”

　　“对啊，等我们博士毕业，怎么样也25岁了，那个时候人类就需要宇宙飞船探索外太空了哦！”

　　他的眼睛里放着光。

　　“尹诚，没有想到，你想的还挺远的哈。。。”

　　“哈哈哈，是不是太幼稚了。”他大笑起来，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不幼稚，不幼稚，挺好的。。。”我喃喃地回答他。

　　他紧了紧我的手，坚定地说，“不管怎么样，和你在一起就好了。只要有你在，我敢幻想一切不可能的事情，上天入地，什么都可以。”

　　那一年我15岁，有一个男孩子跟我说，只要有我，他的幻想将没有边界。

　　现在这个男孩子已经不在这个世界，15岁那一年，春光明媚，少年正年华，他眼睛亮晶晶，紧握我的手，我这一辈子都会记得他说，只要有我在。

　　然而，我却最终辜负了他。

　　尹诚轻轻搂过我的肩膀，“启德，我想对你负责，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我爱你。我特别特别爱你。特别特别。”

　　我把脸避过灿烂的阳光，埋藏在他的脖颈里，低声地问：“为什么会这么爱？”

　　“因为那一次联合混考，你匆匆忙忙走进教室，头发散乱，坐在了我身边，清冷，安静，脸上是伤心的样子。我看着你的侧脸，我想，我一定要保护这个姑娘，没想到现在，我们真的能在一起。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你真是。。。太傻了。。。”我抱住他的腰，心里疼痛到不能呼吸。那并不是15岁强说愁的疼痛，那是我人生中极少数真正体会到的疼痛，它从我的心脏蔓延开来，迅速扩展到四肢。我早已体会到这个15岁的少年对我的爱，我却一直逃避和躲闪，直到他说出这番话，我为他感到疼痛，为自己感到疼痛。他是这样的纯净善良，美好真诚，而我，却在想着如何离开他。。。然而，我又能去怪谁呢？是什么安排这一切，让我在那一天见到一个穿着灰色衬衣弹钢琴的人？我忽地又想到了何楚，被压抑已久的疼痛如同海水一样吞没了我。

　　“走吧，去看看那边花园新开的桃花。”我挣扎地站起来，岔开话题。

　　“好啊。”尹诚也高兴地向远处馥郁清香的花园望去。

　　刚迈出一步，哇的一声，我吐出一大口血，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