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叔》愚人阿痴

52、竞赛

　　出了机场，我就被组委会的大巴直接拉进酒店，开始了暗无天日的竞赛时间段。。。烟叔他们租了一辆大奔。。。连奕看着我上了大巴，眼神中满满的都是同情。。。

　　我真是！悲愤！他们好吃好玩的旅游去了，留下我一个参加苦逼的数学比赛！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选择的主业确实不是有趣的东西。。。

　　比赛节奏极其紧凑，下午5点结束一天的竞赛，吃完饭是7点，开全天复盘会到晚上12点，然后我就像死猪一样倒在七星级酒店的大床上直接昏睡过去。。。

　　最后一天的竞赛，将在下午三点结束，中午吃了饭，看见酒店大堂里人山人海地挤满了各路记者，准备报道比赛的最终结果。

　　有一个记者甚至拦住了我，要给我拍照，“嘿！看这边！看这边！”

　　我赶紧用书包挡住了脸，快步跑进电梯。大概只被他偷怕到一张侧影。

　　没听说过搞数学还要抛头露脸的。。。

　　下午比赛结束之后我们又直接进入到复盘会中，临近晚上九点，江西队所有的队员都紧张万分。比赛结果即将揭晓，谁都不知道这一次花费了江西教育局大量预算的参赛能不能给这个普通又贫穷的省份挣得一点点荣誉。。。

　　连奕给我打电话说他们刚从颐和园回来，这会也在酒店大堂和记者们一起等待最终结果。

　　酒店的钟声刚刚敲响，处于懵懂状态的我瞬间被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包围了起来！这是。。。什么情况。。。

　　我看见江西队的教练和队医都在流泪。。。我身边的队友们相互拥抱而泣。。。

　　“第二名！第二名！我们终于赢了湖北队！拿到了历史上最好的名次！”我听见带队老师激动地呐喊。

　　我被身边的朋友抱起又放下，放下又抱起，天啊。。。天啊。。。我们竟然拿到了名次！！！

　　全身的热血都涌上了脑门。。。我好像也有那么一点点想哭的冲动。。。

　　可是我克制住了，我强压住内心的激动，看了看成绩牌，第一名是湖南队。

　　老对手了。

　　很好，输给湖南队心服口服，他们几个队员确实实力比我们稍强一些。

　　团队奖宣布完毕之后，紧接着就是若干个人奖。

　　其它的奖项我都不关心，我唯一关心的是，这么多选手中，分数榜的排名。

　　第十名，第九名，第八名。。。

　　数学竞赛的结果宣布也搞得如此高科技。。。没有组委会站台，没有数学大神德艺双馨的微笑，所有的成绩全部以5秒一个的节奏显示在超高清大屏幕上。。。一丝一毫的音乐都没有。。。

　　可是所有人的心都紧紧地揪着！我觉得这比比赛的时候紧张一万倍！

　　第三名过，是宁夏队的一个队员。

　　第二名过，湖南队的大才子。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难道我根本没在前十名里？不可能啊。。。我几乎以最快的速度做完了所有的题，不管是拼速度还是拼准确率我都心里有数。。。

　　很快，冰冷的显示牌出现了一行字：

　　第一名，江西队启德。

　　。。。

　　有那么十秒钟，我的耳朵几乎是聋的。。。

　　所有的老师和队友都上来拥抱我，庆祝声，哭泣声，混杂在一起。。。

　　我一方面是极度的激动，激动到我根本说不出来任何话。。。另一方面，有一个我在冷静地说，很好，麻省理工的入学手续我可以立刻开始准备了。

　　我知道我付出了多少，我知道我的天赋有多少，我知道这个结果是也许可以实现的，我只是没有想到当这个结果真的呈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的感觉竟然是。。。这样的。。。分裂。。。

　　方女士，你看，这是你的启德，这是你从医院洗手台抱走的小肉团，她现在算数可快了。。。

　　何楚，你看，我拿到了第一，你会不会为我感到开心。。。

　　烟叔，我很快就要离开你了，也许是一辈子，我不打算回来了，你会怪我吗。。。

　　记者很快涌进江西队的会客厅，闪光灯刷刷亮了起来，拍下了我拿着水杯，直挺挺地站在椭圆形会议桌旁的呆样。。。

　　到今天，也许都能在网上搜到那张我7天没洗头，瘦得像个外星人，眼睛瞪得大大的照片吧。。。

　　我向远处看过去，隔着记者的庞大阵容，烟叔，李均阿姨，连奕，尹诚，都站着向我挥手，李均阿姨一直在抹眼泪。。。

　　我觉得自己是个狠心的姑娘。

　　我就在那么一霎那决定了一辈子远离他们的想法。

　　没有商量，没有纠结，那么快就做了决定。

　　我感觉到心里越来越痛，我看见烟叔今天穿了我第一次见他时的灰衬衣，他站在那里，微笑地看着我。。。

　　我忍住没有哭。

　　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破功。有什么心事，等我去了美国再说吧。

　　还有尹诚。我借着他，度过了大段大段苦闷的日子，他会不会责怪我？

　　一个多小时的记者采访时间过了以后，江西队整队前往江西驻京办事处的豪华大楼开始晚宴。

　　江西驻京的各级领导和大人物们一一进场，和大家谈笑风生，并着各种大大小小的讲话。。。

　　烟叔和李均阿姨毫不犹豫，在我们晚宴大厅旁边的包厢里，直接开了一个大桌！

　　也算是有水平的家人啊。。。

　　连奕在包厢里举起红酒杯，从玻璃窗外对我眨眨眼睛，嘴形比划着一个词：牛逼。

　　我一下就笑了。他总是有本事在我情绪最复杂的时候四两拨千斤让我发笑。

　　晚宴拖到凌晨一点半才算结束，我向教练请了一天的假，跟着烟叔回到家庭的怀抱。

　　他们在后海边的小旅店租了好几件房间，简朴，却非常有情致。

　　窗台外柔软的柳枝是我最喜欢的撩人春色。

　　衣服还没有拖完，我就已经睡着了。。。

　　我几乎已经快要累吐血了。。。

　　半夜里，烟叔给我脱鞋子袜子，倒茶服侍我喝。

　　我睡的稀里糊涂，调侃他，“我又不是只有五岁。”

　　烟叔帮我把枕头码好，“永远五岁。”

　　“爸。”我枕在他的腿上。

　　“嗯？”

　　“我爱你。”

　　“嗯。”烟叔摸了摸我的头发。

　　“爸。”

　　“嗯？”

　　“我流口水了，快帮我擦擦。”

　　“哎呀，这么大了睡觉还流口水！”

　　一夜昏睡，无梦无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