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鹊踏枝惊雪

8、第8章

　　苏苏结完帐走出小旅馆后，心里忽然有种豁然的感觉，仿佛他正在从头开始擦去他与沈君博之间经历的种种痕迹，把丰富的回忆擦成空白，仿佛这样他就可以彻底地忘记沈君博。只是他自己也不确信，这样做到底是为了彻底的忘却还是为了彻底的纪念。总之沈君博已经不在他的身边了……

　　大约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好久没有联系过的赵朵突然给他打电话。赵朵的语气很焦急，没等苏苏问候完毕，就质问道：“你和沈君博到底怎么一回事？”
　　苏苏愣住了，他和沈君博在一起的事本来就没几个人知道，这几年他的世界里除了沈君博之外就再没有别的能吸引他注意力的事物了，他和沈君博分开的事除了告诉了父母外对其他人是绝口没提过。赵朵怎么会知道？沈君博是不会告诉他的。
　　“我今天收到了沈君博的结婚喜帖。”
　　苏苏这时刚办理完学校的各种手续，走在回家的路上，听见赵朵的这句话，头皮突然又冷又麻，呼啦啦的风从四面八方穿过他空洞的身体。苏苏迈着凌乱的步子靠近离他最近的一颗街道树，背靠着它喘气，如干涸的河床上在稀泥里挣扎翻滚的鱼，努力的呼吸，吸进来的是糊烂的泥，堵住口鼻，堵住呼吸，也堵住他的感官和思想。绝望的感觉是冰冷并且粘稠的。
　　苏苏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淡淡地应了一句：“哦。我还没收到。”
　　赵朵气愤地说：“你们到底怎么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大概一个半月前吧。”
　　“你怎么也不吭一声，你当我们这些人都死了还是你眼里根本就没我们这些人啊？”
　　苏苏有些心虚，辩解道：“本来打算忙完一些事再告诉你们的。”
　　赵朵追问道：“沈君博是什么时候有状况的？”
　　苏苏想了想，吸了一下鼻子，回答：“不知道。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说他要结婚了，然后我们就分手了。我还去看过那个女孩子，长得真好看。”说到这里，苏苏的声音有些哽咽。
　　赵朵沉默了——所谓的他“突然”，说不定只是苏苏的自欺而已。他说：“那天我会过去的，你还住在原来那个地方吧？我提前一天过去找你。”
　　“好，就这么说定了。我现在还有事，先挂了，拜拜。”
　　苏苏挂了电话后，愣愣地盯着马路上的车来车往，静得像一座雕像。
　　之后的一段时间，苏苏都窝在家里收拾东西，直到赵朵来找他。
　　不管赵朵怎么询问，苏苏只跟他谈自己种的花、做的标本、学业的进展、学校的最新情况，就是绝口不提沈君博的事。赵朵暗暗地叹息，便随着他海天胡地地侃。临近睡觉的时候，苏苏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他的喜帖，我没有收到。”
　　赵朵沉默了。
　　苏苏说：“晚安。”然后一头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苏苏一早就起了，他找出唯一的一套西装，把自己精心地打扮好，跟赵朵一块出了门，他对赵朵说：“我不去参加婚礼，我只远远地看一眼。”
　　苏苏在沈君博办结婚宴的酒店的对面一家双层咖啡厅里面点了杯咖啡。他占的是二楼靠窗的一个座位，在那里可以清楚地看到酒店的入口处。他坐在那边，死死地盯着酒店的入口处。咖啡在桌上腾起袅袅的烟雾，慢慢地变凉。
　　苏苏不知道他坐了多久，于他来说，每一秒都有一年那么长，他忍受着生生的煎熬，静静地等待沈君博的出现。当缀满鲜花的黑色轿车停在酒店门口的时候，苏苏的指甲嵌进肉里，他试图凭借这个让自己清醒。
　　新郎和新娘从车里走出来，苏苏只能望见他们的背影。虽然看不真切，但是凭着那熟悉的身形，苏苏确信那就是沈君博。
　　新娘下车后，沈君博轻轻地帮新娘整理了一下婚纱上的褶皱，这个细节毫无遗漏地看在苏苏眼里。他突然觉得，那八年的日子灰飞烟灭了，因为这个细节让他确信——沈君博不是为了结婚而结婚的，他是深切地爱着这个美丽的女子的。
　　赵朵没有等到婚礼结束，他只和沈君博说了几句话，就告辞了。当他找到苏苏的时候，苏苏正对着一杯冷咖啡发呆。他对苏苏说：“回去吧。”
　　苏苏木然地结了帐，又木然地跟着赵朵走出了咖啡厅。外面是烈火般燎人的骄阳，照射在苏苏身上却化成了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