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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无可救药的喜欢 明诚20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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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诚,你其实可以不用做些的。”明楼放下报纸,接过明诚递过来的咖啡说道。自他回家开始,就见明诚里里外外,替他脱外套拿报纸,这会忙完了,还端了两杯咖啡过来。
明楼希望引导明诚形成自我意识,养成独立而自由的人格。因此带着明诚参加过商界的各种聚会,还特意安排明诚进震旦公学,学习融汇中西民主自由的思想,可所有的努力都打在了棉花上。想到这里明楼不由的皱了眉。
明诚坐在明楼身旁,端起另一杯咖啡,十指包裹住陶瓷杯,杯上传来温暖又细腻的触感,氤氲的香气在鼻尖戏耍游荡。比起喝,明诚更享受端起来的过程,对明楼的意见不置可否。
看着明诚悠然自得的样子,明楼心里叹道,也不算没有建树,至少这个分歧上明诚学会装聋作哑,倔强到底了。
拍了下明诚大腿,明楼决定采取迂回策略:“你去准备下,今晚是西洋的圣诞节。上海漂亮的名媛小姐凑热闹举办了舞会。”或许有了意中人后,明诚就在意自己身份地位了吧。又补充了一句:“记得穿帅气点。”
“舞会?!”明诚反应过来后,一双圆润的鹿眼瞪的老大。
“恩。”明楼点头示意,以前大大小小的聚会都参加过,明诚都应付的娴熟老成,相信舞会也难不倒他的。
“大哥,我不会跳舞啊。能不去么?”挠着头,明诚无辜的说。
“不行。学校没教么?”顿时明楼严肃起来,真起了换学校的打算。
明诚哭笑不得地问“大哥的跳舞是学校教的么”学校是学的是信仰、文艺、科学,后面那句明诚说出来纯粹找骂。
“我本来就会。”语气的谦卑反衬出主人的高傲。高傲的主人起身伸出慷慨的手,浑然天成的贵气,“阿诚,过来,我教你。”
原本应该是相当美好的画面,但学过交际舞的都有过这么一段经历,找不准节拍从而踩到舞伴的脚。于是明楼数着节拍的声音总是包含几声低沉的抽气声。不一会,明诚就不干,蹲下来着急地要看明楼的脚。
明楼仿佛又见到青砖地上有个奄奄一息的小男孩正绝望的等待死亡,不自觉的伸出手来托住明诚的下巴,浓眉朗目,轮廓已初有了成年男子的刚毅。
痛,头痛的厉害,明楼感到了有一丝晕眩的感觉。
等回过神时,只见明诚手脚没有反应愣在那里,眼里充满了担忧。
僵持的太久,气氛中带着一丝尴尬,明楼索性直接托着明诚的下巴,让他站起来面对自己。道:“以后没事别蹲着,明家男人的腰到死都要挺直。”
“好的,大哥。”
视线所及,明诚站起来只差自己小半头了,明楼宽慰的想。接着道:“我们继续练。”看见明诚犹豫的表情,明楼叹了口气,还是当年那个小孩“把鞋脱了然后踩到我脚面上,这样就不疼了。”
把鞋脱了之后,明诚看着明楼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踩在明楼脚面。明楼的手从明诚腋下穿过,护在后背上防止明诚摔倒,明诚则紧抓着明楼肩头,另一只手相互轻搭着。
少了小半头的距离,一切有点不一样了。鼻端萦绕着夹杂的咖啡的书卷味,耳边轻声低语带着醉骨的魔力,胸膛轰鸣着自己的心跳声。明诚觉得大哥的眼睛深邃的吸人,看久了会以为眼睛里的才是真实的自己。
阿诚你很聪明,多感受感受节奏就会学会。
明诚看见大哥眼里的阿诚点了点头。
看来大哥真的是老了,有点抱不动了。
明诚看见大哥眼里的阿诚摇了摇头。
耳朵红,知道害羞就快点学会。
明诚看不到了,因为大哥眼里的阿诚低下了头。
时间的流逝对明诚来说毫无意义,直到明楼拍了拍自己的背说:“时间差不多了,阿诚你赶紧去换衣服。”明诚才有了一种被刑满释放的感觉。
回房间的路上,明诚的脑袋混混沌沌地想起一个公学里知道的故事。
当夏娃偷食知善恶树上的果实后,然后亚当也吃了,他们便被上帝逐出了伊甸园。
因为懵懂所以无罪
因为洞悉获得原罪
明诚看着镜子里哭泣的阿诚,低声说着:“再见。”
不得不说明楼真的把明诚养的很好,有些气质不是官绅商贾有钱可以买得到的。白色燕尾服对高矮胖寿都有挑剔,矮一点没气势,高一点不协调,胖一点就臃肿,瘦一点撑不起。可明诚偏偏穿出了该有的气质,翩翩而来像跃出童话的王子,有一股不真切的美感。在舞会独立出来的白色君子兰,名媛贵妇皆愿化成蜜蜂蝴蝶过来招惹一番。
明楼端着酒窝在墙角,表面平静,心中却起了波澜。不等明楼理清思绪,就被一位娇羞可爱的女孩打断了。
“师哥,你在看什么呢?”女孩笑得腼腆,眼神却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爱慕。
“曼春,我就猜你今晚会来。在找你呢。”一句带着调戏的话语被明楼说的无比绅士。明看见汪曼春总是莫名生出熟悉的好感,特别是被她看着的时候。
“师哥看我这一身,好看么?”汪曼春穿着银纹白纱、凹凸有致的紧身裙在明楼面前转了一圈。
“好看,你也很适合白色。”明楼赞许的目光烧的汪曼春脸开始发烫,娇羞的推了明楼一下。
明诚很早就注意到了明楼这边的异动,看着明楼温柔的对待汪曼春,看着汪曼春围着明楼尽显的女儿姿态。
一对璧人,明诚端起酒杯随便找了个名媛的酒杯一敲。
“cheers.”
这边汪曼春已经走出了舞会,缠着要明楼步送她回家。
解下外套,明楼披到汪曼春的肩上,舞会外面不比室内,少了钢筋水泥的保护,温度顿时下降了不少,明楼实在不理解汪曼春在舞会上来去匆匆的意义。
汪曼春被披上外套后,脸就红到耳根,但还是主动凑过去倚靠着明楼的胳膊。
两相无言,直到快到家的时候,汪曼春才问。
“师哥,未来想选什么样的伴侣携手一生呀。”问者有意,答者无心。
“我想他应该是个独立精神,自由思想,大义不辱,在人生的道路上有着共同的目标,相互扶持却又相互独立的存在。”说完,明楼冲汪曼春露出宽和的笑容,“到家了。曼春,晚安。”
“恩,谢谢师兄,外套还给你。”汪曼春说着,接下来的动作却是栽到明楼的怀里,享受了长长久久的拥抱。
当明楼送汪曼春回家折返回舞会时,却发现找不到明诚了。问舞会发起人,说是好像自己走的又好像被人带走了。明楼整张脸瞬间刷成了墨色,整夜,开着车四处寻找。
等第二天明诚满身泥土不成样地回到明公馆的时候,明楼第一句话就是“跪下。”
吓得香婶脚开始发软,阿香赶紧过来扶着奶奶撤到了厨房。
明诚安顺的跪着,一言不发看着明楼。发现明楼也不比他好多少,头发脱离了发胶杂乱无章,眼中带着血丝,领口拉扯的都有撕裂的痕迹。
“昨天干嘛去了,把明家家规都忘记了么?”明诚脏兮兮的一跪,明楼的火气就去了大半,但还是不想这么快原谅明诚。
“我这么大了,舞会上总有喜欢的女性,跟着走了。”明诚回答的很不走心。
“阿诚哥你骗鬼呢。”二层走廊传来明台的声音,那里确实是看戏的好位子。
“香婶,把明台带到外面去。”
每次大少爷开始清理屋子里的小孩的时候,就表示被训的要遭殃了。阿香担忧的看着明诚。
明台还一面叫嚣着告状,一面被带走了。
但是接下来的事大出阿香所料。
“说实话。”明楼把明诚拉起来,语气中带着无奈。
明诚迟疑了下,说:“本来被人带走了,然后我跑掉时候摔泥坑里睡着。”
拍了拍明诚身上的土,明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明楼去补一夜未睡的眠。
明诚去洗一身污糟的土。
明楼又开始做那个小阿诚死去梦魇,可是这次醒不过来。
梦见明家只有三姐弟。
梦见自己结婚生子,没有阿诚。
梦见自己儿女成群,没有阿诚。
梦见自己百年归老,没有阿诚。
梦见自己从生到死,不再有阿诚,一切都是灰白的。
“别走。”明楼紧紧抓住一只手,是汪曼春的。
“我听说你一直睡不醒了。担心你就自己上来了。师哥不会生气吧”汪曼春因为明楼抓着她的手羞得脸快滴出血来,说话越来越小声。
明楼曾经无比后怕,自己迟去一步,小阿诚的结局会怎么样,越喜欢就越害怕。他认为是阿诚太单薄的缘故,所以费尽心思的独立他,到头来却是自己依赖着他。
“我睡了多久?阿诚呢?”明楼发现自己习惯一起床就看见阿诚递着毛巾过来,所以他现在很难受。
“阿诚是谁?”汪曼春反握住明楼的手问道,她并没有见过阿诚。接着温柔的说“饿了么,你睡了一天一夜。我让人做点东西过来。”
这边明楼绷着脸,手不自觉的颤动,虽然理智还在,但梦魇与现实重合的感觉依旧如芒在背。这是汪曼春从未见过的师哥。
不等明楼回答,门口就响起明镜的声音,眼里透着难以置信的愤怒:“汪曼春!我们明家大门什么时候允许汪家人进来了。”说着就要拽汪曼春和明楼相握的手,汪曼春被拽的生疼不自觉的推了明镜一把。
本来明诚是躲着汪曼春,让她和明楼单独相处。这会气氛忽然就剑拔弩张起来,明诚不得不过来扶着明镜。
“好呀,你叔父祸害死明楼父亲不够,你还过来祸害明楼,知道羞耻怎么写么。”说着抄起房间里的细长物什,要朝汪曼春打去。
“我没有,我和明楼是真心喜欢的,那是上辈人的恩怨不应该祸害到我们。”汪曼春被打的连连后退,不一会已经退到走道了。
“呵!汪明两家永世不得结亲,想嫁入明家。除非我死了。”话语间已经把汪曼春驱赶到了大门口。
汪曼春也是大小姐出身,哪里受过这样欺负,想反抗却有明诚拦着,憋屈之下语出惊人“好!那我就等着你死的那天,你前脚死我后脚就是明家大少奶奶。”
不过回应她的只有明镜的冷哼和关闭的明家大门。
汪曼春的最后一句话,实在让明镜气闷不已,光打走汪曼春根本消不了,转而走向了另一个祸主。
“当着父母的面,跪下。”下跪,已经成为明家家法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不过也不是谁都有资格的。
明镜把明楼叫进了小祠堂,里面是这些年来唯独不让明诚、明台涉猎的国仇家恨。所以明诚只能静静的在门外守着,执着的像个侍卫。
“你真的喜欢她?”明镜的语气里依旧带着愤怒。
是啊,喜欢他会让人上瘾,对他好也会上瘾。在意他的现在、过去、未来。他在,自己是个无所不能的国王;他不在,自己不过是诗经里最无能的相思人。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明镜对一向巧舌如簧的弟弟忽然的缄默感到了心慌。
不知道,是惊心动魄的守护病床上奄奄一息的阿诚开始的,还是痛心疾首的亲吻走廊上过于懂事的阿诚开始的,或者心满意足的接受温暖他生活的阿诚开始呢。想不清楚,一点一滴,无声无息。
看见明楼眼底透出温柔的光,明镜怒不可遏扬起鞭子,抽了明楼十多下才肯罢手。红着眼叫道:“你这是要气死我啊,你们在一起,父母多伤心?大姐多伤心?你叫我就是死了也面对不了他们呀!”
对不起,明楼眼睛也红了,两手紧握成拳头。对不起,阿诚。
“这年也不要过了,下星期就出国。巴黎那边我认识点人脉,你去国外清醒清醒!”明镜恨铁不成钢的对一口不言的明楼下了通牒,明家和汪家搅不清这冤孽呢。
“好。”这是整场家法明楼说的唯一一个字。
明楼出来的时候脚步是虚浮的,明诚过来扶住他。看着明诚通红的眼睛,明楼笑了笑来安慰明诚,手很想抬起来摸明诚的头,可惜太痛了,从里到外的痛。干脆明楼瘫在明诚身上,贪婪的汲取明诚的温度。
发乎情,止乎礼。这样对谁都好,是吧,我的阿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