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檀画潇湘》楚长安

3、梦中的美人

　　漫漫长夜，因有了枕边人，连梦都是一瞬而逝。
　　馥儿悠悠转醒，嗅着身旁的木檀香气淡淡，便知哥哥不在身边。
　　今天是个晴好的天，必是去花溪谷练剑无疑了。
　　要说楚府，却不叫楚府，门头大匾上绣水榭三字写的真切。
　　名字取得这样好听，不过是应了邙山脚下这片天境般的景色，绣水榭，也就是楚府，便落在邙山脚下，距离天朝第二大都城金陵城不过百余里，着实是个山水佳境，自山上流下的若水河春夏秋冬不断流，滋养了若水河岸无数的鲜花碧草，飞鱼走兽。
　　在绣水榭上游两里处，若水河流势渐缓，河道宽阔，一片天然的花田便得以形成，牡丹，芍药，凤尾，秋薰，冬菱萝，多俞百种，因此，那里一年中繁花似锦，美不胜收，四季也就不再分明。
　　若水河流经此处，便带了红紫黄粉多种的花瓣儿往下游流去，于是变得名花溪谷。
　　水流到了更平坦的绣水榭时，若水河竟汇聚成了一个不大不不小的湖泊，因了上游花溪谷里的奇花异草洒落河中，湖泊也就常年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花香，馥儿的楚府绣水榭便是建在这湖泊之中，真真是一个避世养心的绝好所在。
　　幼时馥儿常常和楚慕说笑道：若要哥哥娶了嫂嫂，定能生个水灵灵的胖娃娃，长命百岁，陪你们白头到老。
　　每次楚慕都翘起本显清冷的嘴角，形成新月似的弧度，那在馥儿看来比新月还要美，就连他本似深潭的眼眸都发出朗星般的光芒，淡淡说傻丫头。
　　她想他那时是真心憧憬过那样安乐的生活。
　　只是近两年来，她越来越不爱提起什么娶妻嫁人的话，不知为何。
　　不管了，难得今天风雨后一片新朗，她要去偷看哥哥练剑，想到哥哥花海里舞剑该是怎样的丰神飞逸就心痒难耐，完全忘记了楚慕不许她看他练剑的训诫。
　　她的哥哥楚离慕，是有着南楚北靖之称的楚公子，剑术出神入化，轻功当世第一，综合实力在九州少有对手。
　　每次他揽着她身在金陵城之上看万家灯火时都是馥儿最快乐的时刻。
　　远远走近就感觉到馨香醉人，还未走至花海深处便能看到万紫千红风中摇曳，蝴蝶竞相飞舞，静静的河水在阳光照耀下柔和如锦缎，看得人越发慵懒，只想沉醉。
　　舒目远望，在花海深处，白衣公子席地而坐，置琴膝上，束发丝带随风飘飞，四周蝴蝶群起而舞，修长净白的手指随意拨弄琴弦，袅袅清音却自成章法，听得人周身温暖，思绪朦胧。
　　此时馥儿只觉得这位公子雅人深致，暖光如玉，明明就是九重天上远古神祇。
　　她越来越觉得心志模糊，只想在一片花海中沉沉睡去，却还是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他，最终还是全身酸软地倒在花丛中。
　　在她迷离的眼神中她看到那仙人侧头时的诧异，以及飞身而来的清俊面容。
　　是了，那正是馥儿日夜相对依旧让她魂牵梦萦的哥哥，楚离慕。
　　唔，魂牵梦萦。馥儿想。
　　清新的汨芷花香幽幽传入心肺，只觉得精神舒爽，悠扬的曲调入耳却成了那首最熟悉的长相思，睁眼入目是谷中凉亭的白色绢帘，帘下楚慕正在轻轻抚琴，神态依旧清冷。
　　馥儿身上盖着他常穿的月白暗纹长袍，淡淡的木檀香让她心下安宁，正闭目养神，
　　“醒了？”他并未停止抚琴，只是看向她的目光温柔许多。
　　“嗯” 馥儿缓缓坐起身来，极力告诫自己，莫要痴迷莫要痴迷。
　　“哎呀，我刚才怎么就睡着了呢，还有刚才看到的那位神仙怎么不见了呢？”
　　楚慕这才停止抚琴，嘴角一抹舒朗的笑转瞬即逝。
　　“虽是新夏但还是有些凉意，你身体一直病弱，怎么还敢这样跑出来？而且我练功时不可靠近，怎么就是不听？”
　　他凝视着她，长眉星目之中，万里深潭深处总算泛起了涟漪，飘荡在涟漪之上的是似水的温柔和深切的关怀。
　　馥儿心想，哥哥总是这样，在外人看来是那样深沉冷静，只是我对他太过了解，所以看他眼睛便能懂他的心。
　　馥儿亦回视他的目光，片刻便败下阵来，只能认错求他原谅，她微微阖眸，“哥哥，馥儿错了，馥儿只是看找不到你······”
　　“罢了，下次不许这样了。刚才我抚的乃是九曲心经中的摄魂曲，惑人心志，七情六欲皆可被操控，甚至能杀人于梦中，而对于操纵之人，却对修习上乘内功心法大有裨益，是武学中至阴至柔的秘术，你可知刚才多危险？”
　　语气淡淡却有掩不住的威严，飞雪盈人间，冰露落玉盘，馥儿想这说的无疑就是他。
　　天哪天哪天哪，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呆呆望着他的样子，馥儿啊馥儿，你真的是无可救药了。
　　意识到这里，馥儿猛然甩了甩脑袋，楚慕用询问的眼光看向她，又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丫头吃饭没？”
　　馥儿眼睛眯眯呵呵傻笑：“还没那！”
　　楚慕向她伸出手，看她依旧呆呆的样子，索性抓起她的手，道：“走吧”
　　是了，就是这仙人玉指，一勾一抹在琴弦上，未奏摄魂曲却依旧摄去了她的心魂。
　　从此，她是真真切切地爱上了他。
　　多年以后，馥儿想，我这一生悲喜，全系于他，全起于这日艳阳下的花溪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