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檀画潇湘》楚长安

4、初试男装

　　月上中天，时过午半，馥儿已在床上躺了许久不见楚慕，无论如何都难以入眠。
　　于是胡乱披了件衣服出门寻他。
　　沿花廊走过不远，就见他身着玄青单衣，负手立于中庭，静静望着星空明月，清冷月辉洒在周身，让人觉得良辰媚景也不过尔尔。
　　馥儿突然间玩心大起，悄悄走到他身后，伸手覆住他双眼，他轻轻一笑，握住馥儿的手,说：“馥儿。”
　　她当下觉得无聊，转至他面前，明知顾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他看着她撅起的小嘴，舒朗一笑，伸手揽她入怀：“傻丫头，你我相伴十年，你的脚步声，你的香气，你月光下的身影，我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他第一次说这么浓情蜜意的情话，她且当这是情话。
　　他瞬间便觉得脸颊燥热，于是把脸深深地埋在他的怀里不愿意抬头。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嗯？”楚慕好听的鼻音几乎让她把持不住。
　　馥儿怕他催自己回去睡觉，故意岔开话题：“哥哥你说要教我摄魂曲第七部指法的，明天教我好不好？”
　　“明天我要去趟京城，”
　　馥儿急忙从楚慕怀里抬起头来，“要去多久呀？”
　　“来回不过五天，怎么样？”他摸着馥儿柔软的发丝。
　　“ 嗯------”馥儿拉长声音表示自己的不乐意，“那我好无聊，能带上我么？”
　　“此去路途遥远，且多是公务，听话，呆在府里，等我回来。”
　　今夜月华如洗，姣姣月光照在地上仿佛一片静雪。
　　馥儿看着哥哥素日清冷的脸上散发出温暖的光泽，想到刚才他那样深情地说“等我回来”，忽然感到无比甜蜜，不禁幸福地一笑，轻轻道：“好的，等你回来。”
　　楚慕眼中突然闪过一丝诧异一丝震惊而后一抹了然，这忽变的情绪最终浸在了深潭里，除了深潭之上温暖的光芒在无其他。
　　一瞬间馥儿觉得那时自己的幻觉，她想如果告诉彩云，彩云一定会说，小姐一定是你看错了，夏夜里蚊子多，公子被蚊子迷了眼也未可知呢。
　　只是馥儿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是不会错的。
　　但是她也无从知晓原因。
　　想不到就不去想，知道了未必就会快乐，至少她现在就很快乐，宁愿当做未曾知晓来维护眼前的幸福。
　　无论未来怎样，当面对真相有多么艰难，她都会陪着他，
　　馥儿，莫要闯祸，照顾好自己。
　　额，又是这么简单。
　　这半日，馥儿过得恍恍惚惚。
　　她赤脚走向湖中亭，刚下过的雨使湖水稍涨，刚好满过湖中连径的木板。
　　她坐在连径栏杆上，百无聊赖地用脚拨弄湖水挑逗湖中锦鲤，心里却在想不知哥哥现在身在何处，那里天气可好，是否和绣水榭样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突然间她让彩云送锦鞋过来，便举走进湖中亭。
　　正好，流风琴就在此处，正好得以温习前几日哥哥教我的摄魂曲，馥儿想，自从上次央教自己指法，还未能通抚一遍呢。
　　清零婉转，柔美动听，时而似高天月，时而似湖中波，看指法像自由挥洒随意抹捻，但实际上却大有机缘。因此，摄魂曲不重指法而重心境，琴音摄魂的能力全在抚琴者心境，或大或小或喜或怒。
　　因楚慕只教至第六部指法，六部弹毕，馥儿回眸发现彩云捧着锦鞋呆呆地站在连径上，心道不好，怕是已摄心神，又想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因果轮回，自成其说，于是灵机一动，将六部指法中的每个音节全部倒抚一遍，于是指下连珠一气呵成。
　　果然，彩云逐渐清醒。馥儿心中大喜，摄魂曲竟有如此精妙，一定要告诉哥哥知晓。
　　她穿上锦鞋，挥袖起舞，脚步身姿是杜宦娘一舞成名的霓裳羽衣。
　　上次她随楚慕拜访城中李员外时，正恰逢李老六十大寿，有幸请到群芳苑金陵第一舞姬杜宦娘为李老贺寿，也是那一次馥儿见到大名鼎鼎的舞美人杜宦娘。
　　一舞完毕，看彩云还是呆呆的，馥儿便拿了手在她眼前挥来挥去。
　　这时她才回过神来，道：“刚刚在梦中见到位仙女，这会看小姐跳舞竟是见到真仙女了呢。彩云没读过书，但听戏文里说：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想必就是在说小姐跳舞的样子呢。”
　　馥儿心下欢喜，但依旧打趣她：“是不是又偷吃凤梨膏了啊？最怎么这么甜？”说着还不忘轻挑一下彩云下巴。
　　这下彩云急红了脸，辩解道：“小姐又胡说，那凤梨膏，奴婢，奴婢······就吃了······两次而已嘛······”
　　“哈哈，这也值得急成这样？我的彩云真真可爱。”
　　日暮西陲，天光渐暗，又一个夜晚已近人间。
　　长夜渐明，微风送暖，又一日的清晨又一日的思念。
　　馥儿再也受不了这样寂寂光阴独自消磨的孤单，决定到金陵城中去玩。
　　她迅速换好男装，对着镜子满意地摸着小胡子。
　　“小姐，该起床了。”
　　“哦。我在洗澡呢。”
　　彩云转到屏风后，“啊，救命啊，哪来的登徒浪子！你把我家小姐藏到哪去了？来人那，来人那！”
　　“嘘，我就是你家小姐。”馥儿连忙捂住彩云的嘴，以防她大喊大叫。
　　彩云这才睁开紧闭的眼睛，不再挣扎。
　　“小姐？”彩云不信地问。
　　“嗯----除了我还有谁？”馥儿无奈道，这彩云傻傻的，看来真是把她吓到了。
　　彩云看着馥儿眉间红梅痣这才放下心来，是她家小姐没错了，哪个登徒子都不可能有她家小姐这样无比俊俏的红梅痣了。
　　“小姐，彩云都要被你吓死了，你干嘛凭白无故地穿成这个样子？”
　　虽然彩云的反应有点大，但馥儿还是觉得很开心，毕竟这么亲近的彩云都没有认出她来，别人就更不可能了。
　　“怎么样，这是哥哥少时穿过的衣服，我穿起来正合身呢。彩云你快看看，这样像不像哥哥。”馥儿连忙在彩云面前转了个圈。
　　彩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继而说道：“小姐本就和公子有五分相似，这样一打扮呀，就有了七分像了呢，只是剩下三分，是因为小姐喜动，终日里欢欢喜喜的，公子喜静，连眼睛都那样沉静。”
　　“嘿嘿，我的小彩云啊，你可真是聪明。”说着顺手拿起一把纸扇，挑起彩云的下巴，摆出色眯眯的笑：“有美如厮，宜室宜家。”
　　“小姐你又取笑我了。”彩云红红着脸低下头去，忽而又抬起头问道：“小姐今天穿成这个样子，是要出门的么？”
　　“恩恩，实在太无聊了，好彩云，不要告诉哥哥好不好？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小姐你就放心吧，只要你平安回来呀，我就不会告诉公子的。”
　　“真乖”馥儿捏着彩云的鼻子笑道。
　　“对了，”彩云像是想起来什么，“小姐你眉间红梅痣太引人注目，带上这个吧。”
　　她手里拿着不知什么时候找到的一个赤金色挂珠抹额。
　　“这个挂饰正好能遮住红梅痣呢，这样就没人看到了呀。”说着她给馥儿轻轻地系在额间。
　　“哎呦啊，我细心贴心的小彩云呦，我真是爱死你了呢。没有你我可该怎么办····”馥儿紧紧抱住彩云，并在她的脸颊上印了深深地一个吻。
　　“小姐，你······这······”彩云的小脸又变得红红，看的馥儿却是喜不自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