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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巫蛊厌胜(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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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落棠淡淡地回视沈宛嫱的挑衅,若有似无地扫视了一眼沈宛妍,也是淡淡有些冷漠的眼神,没什么情绪,却看的沈宛妍背脊一僵,心里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股子不安的感觉,下意识地就像叫住那个去请道士的下人。
可惜如今已经由不得她了!
事关府里两位身份最高的夫人的身体,得了命令的下人片刻不敢耽搁,脚下一阵风似得去了,那惊慌的模样让不知情的人看到了还以为府里急着他去救水去呢。
以沈承远为首的镇国公府的一众儿孙们皆静静地立于老祖宗的房内,人人都是满面的焦虑和担忧,只不过谁是真心,谁是假意就只有天知,地知,自己知了。
沈落棠原本是不太担心的,以她对沈宛嫱的了解,断定她不敢真的对老祖宗下狠手,可当她看到床上躺着的人,面色蜡黄,睡的也很受罪的时候,心下还是不由地浮起了担忧,毕竟老祖宗年纪在那摆着呢,经不起折腾的。
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极力压抑着得意的沈宛嫱,沈落棠倒是和她产生了一样的想法,希望出去的人能快点把那道士带回来,只不过两人的出发点却是不一样的,沈落棠是想尽快结束老祖宗身上的痛苦,而沈宛嫱则是想快点看到沈落棠倒霉。
如今沈宛嫱恨沈落棠的心已经近乎疯魔了,其实沈落棠对这点还真是有点不太理解,若说龃龉,她和沈宛嫱相对,几乎都是她吃亏的,怎么沈宛嫱却非要弄得她身败名裂才甘心呢?
其实这个问题要让沈宛嫱自己来回答,她也不一定能说的清楚,只是她就是见不得沈落棠好,尤其是她的好,沈宛嫱自己却没有,那种比不过人的感觉让沈宛嫱很抓狂,一门心思地就想把沈落棠所拥有的东西给彻底的毁了。
如今沈落棠比她最强的东西就是名声,因为有皇上对沈落棠的看重,使得沈落棠在建京城里的名气变的很大,沈宛嫱几次出去都被人问到了她的堂姐沈落棠,听着那些人对沈落棠的恭维和羡慕,沈宛嫱心里就刺刺的疼,既然她们羡慕她,那她就把沈落棠的名声给弄臭了,让世人都知道沈落棠其实是一个心思狠毒,又不孝的人。
沈宛嫱这是被梅氏和老夫人给宠坏了,养成了她的霸道又嫉妒的性子,只听得进去别人对她的夸赞和讨好,听不得别人的好。
不知道梅氏若是知道了她把自己的小女儿养成了这样,最终还害了她,会不会后悔!
梅氏后悔死了,可是若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是会这般娇纵小女儿的,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姐妹两人的意念太强大了,那去请人的下人真的很快就带了个看起来高深莫测,又一副清风仙骨的道人回来。
去办差事的也是个有头脸的,是大老爷沈承远外院的二管家,二管家似乎对自己这么快就把主子交代的任务给漂亮的完成了很高兴,想着能领个大赏,心里就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菊花,好在他还是个有分寸的,知道眼下不是表功的时候,更不是高兴的时候,于是恭恭敬敬地把那道士引荐到了沈承远面前。
“奴才本是打算到云德道观去请王道长的,刚出府就看到这位道长在府墙外徘徊,奴才问了缘由,知道原来这位道长是发现了咱们府上有不妥,才来此查看的,奴才就大胆做了一回主,把道长给请了进来。”那二管家说到这里也是有些不太敢抬头的,才想起来自己应该先请示一下主子的,只是一时高兴就忘了这茬了。
被请进来的道长姓白,据他言语间谦虚的介绍,众人得知他是云德道观观主的师弟,常年游历在外,近日才回建京。
沈落棠不太接触这些道士什么的,不过在座的可是还有不少夫人的,她们可是或多或少都与道士打过交道,自然知道云德道观观主的大名,想必他的师弟应该也是很厉害的了,于是在这道士还没做什么的情况下,一众夫人已经对他信服了几分,自然他接下来的话也就更容易被信任了。
“贫道夜观府上有污秽作祟,这才在府外查探,打扰之处,望国公爷莫怪罪!”白道长对着沈承远甩了甩手里的拂尘,面色凝重地解释,一派清朗的作风,让人看了不由自主地能生出‘这是位高人’的感觉来。
纵使白道长摆出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沈承远对他也是热络不起来的,这点不但是因为顾忌着他的名声,还在于当下的社会风气着实是不待见道士这种生物的,这还得从高阳帝说起,高阳帝是现在皇上的祖父,想当初高阳帝也是一位圣明的皇帝,奈何晚年却折在了两位道士的手里。
或许是因为总被人称作万岁,所以高阳帝在觉得身体不行了的时候就特别的想要活的更长久点,于是就请了两位道士,又在两位道士的蛊惑下全身心地投入了修身炼丹这档子事中,朝政不管了,接班人也不培养了,至于一直忌惮的敌人也不监视了,如此时间久了就引发了两位野心勃勃的兄弟的逼宫,好在皇帝积威已久,两位兄弟的逼供没成,被他镇压了,但也让建京城差不多血流成河了。
可好不容易解决了兄弟的问题,他却又听信了道士的话,扬言要立刚出生一年,还不会说话的小儿子为储君,这可惹恼了几位年长的儿子,几个儿子心有灵犀地继他们皇叔之后也伸出胳膊腿地折腾了起来,然后就又有了高阳帝晚年的那场激烈的夺嫡事件了。
在两件事中,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都乌烟瘴气的,原本大好的江山乱了好几年,差点坏了根基,好在先帝是个有能耐的,继位几年,励精图治,这才又恢复了四海生平,百姓安居乐业,朝政清明的景象。
可这种沧桑后的恢复却没让世人忘记那两位道士的所作所为,尤其是一开始那几年,世人对道士深恶痛绝,几乎见了就喊打。
先帝虽然没有明着打压,其实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他老人家对道士是很不喜欢的,甚至有些厌恶。
于是,长了心眼的也就都对道士提不起兴趣来了,慢慢地就把道士边缘化了。
镇国公府当年就在夺嫡事件中受了些牵连,不然也不会落败的这么快了,因此沈承远真心不太愿意与眼前这位白道长寒暄,对白道长的话只淡淡地‘嗯’了一句,就不再说话了。
梅氏是个七窍玲珑心的人,先前请道士这件事上让沈落棠占了便宜,在沈承远这个家主面前表了好感,这个时候看出公爹不愿意应付白道长,但又想用人家,不做多想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上前先对沈承远福了礼,梅氏对沈承远劝道:“父亲操持这半晚想来也累了,不若您老先去歇息一会儿,让儿媳和白道长说一下老祖宗和老夫人的情况吧。”
果然,沈承远一看二儿媳这么上道,主动挑过担子,很是欣慰,轻捋下巴处的一撮不怎么长的胡子说:“如此,那就你来吧。”说完很有深意地瞟了一眼白道士,不客气地坐去喝茶了。
白道士对沈承远的态度全然不在意,没露出半点窘迫和不安,依然站的直挺挺的,把手里的拂尘甩来甩去,端的是宠辱不惊,高深莫测,如此做派,又让各位夫人们深深地觉得这位白道士果然是有能耐的。
梅氏对于小女儿所做的事一点不知情,心里也对这位白道长升起了几分信重,说出来的话就带了几分小心,虽没有刻意讨好,但和沈承远的态度相比就好得多了,“不知白道长可看出府里有何不妥之处?”
白道士仿佛不太喜欢和人多寒暄,微微地朝梅氏颔首,表示他听到他的问话了,却没立马回答她,而是朝门外点了一指,对着连星星都看不清的夜空看了一会儿,直言道:“府里有小人作祟,导致贵府的两位夫人身子不适,昏迷不醒,可是?”
世人大部分认为有能耐的人一般都是有脾气的,白道士态度不客气,说话不拘泥,也不文绉绉的,反而比较让人信任。
他的话一落,瞬时满屋子的人目光都粘在了他的身上,他说的没错啊,确实老祖宗和老夫人此时正昏迷不醒呢,众人一听都来了兴趣,伸着脖子,支起耳朵静静地等他接下来的话。
梅氏也是,配合地点点头,示意白道长往下说。
白道长依然一脸的严肃相,却没接着往下说,而是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到屋子门口往四周望了望,大约忙乎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再次返回屋里,还是不说话,掐着手指,嘴里念叨着谁都听不懂的话,好一会才消停,然后有意无意地往沈落棠身上瞥了两眼,脸色更加阴沉了,眼神里也带出了狠色。
烟芜就觉得白道长看她家小姐的眼神很让人讨厌,那感觉就像把她家小姐当成了妖精欲收了一样,这让烟芜很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