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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怒嫣翠 ...

  •   两人拜别了将军,仍坐SUV抵返顽城。至时天已大晓,师兄转厨后与他弄点吃的,师弟也顾不得歇,与他慕师伯递了音信。慕应雄那头待他话毕,思量了半天:“要说盗墓贼么,你神锋师弟近日倒真拘了几个,却也不是大案,左右约莫三五个宿在川北的小混混。”

      聂风一听眉上敞亮了:“多谢师伯,那我马上来局里。”

      慕应雄扶额:“风儿,你急什么,不歇啦?伤好了没?”

      师弟嗯嗯啊啊推搪两下,摁了爪机,潦草从他师兄那捧了个豆沙馅儿的叼着走:“云师兄,我有消息啦,去去就回。”

      步惊云见了一愣,拦他不及,瞟他三两下蹿在院里,蹬小绵羊儿一去没影。师兄无奈,往灶边将火歇了,一叹。

      聂风草草赶至局里,神锋已从慕应雄那得了始末,正戳阶上候他。神锋比聂风小两届,算他在警校的师弟,生得疏淡,冠一头小卷毛,可性情极好,平素里逢了聂风,笑是从来短不了的。

      现下瞧他一乐,过去与聂风扶了小绵羊。师弟下了车来,寒暄也顾不得了,只看他:“神锋,听说你抓了几个川北来的小混混?”

      神锋见他容色不同往常,也没敢轻忽:“不错。已拘在局里几天了。他们认罪认得快,可赃物左右寻不着。风师兄,外头凉,我们进去,我边走边与你讲。”

      原来局子里几个盗墓贼,不过十八九岁的孩子,整天没甚用以消磨闲时,一下子不晓得搭错了哪根弦,从旧摊子上弄了俩铲子,吭哧吭哧戳川北平野上去掘人家的冢。他们也不讲究,大墓掏不着,就摸了几抔矮坟来掏。

      神锋话至此节,往案边坐了,把卷宗递与他,一叹:“他们还委屈呢,说辛苦刨几小时,就弄了几截子瓦缶。最后好不容易挖了个棺,一打开,是个持枪冠甲的汉子,罩了一枚玉面具,眉折唇勾,是笑模样。俩小孩长这么大,没见过死人,唬得一下哭了,领头的那个稍大些,胆气壮,把人家面具摘了往包里一塞。”

      聂风扶额:“然后呢?”

      神锋与他推了茶:“那汉子死了老久,仍是眉目如生,陈尸不朽。”

      师弟唔一下。神锋望他:“他三人大惊,连滚带爬回了家,仓惶之下忘了把面具物归原主。说是孩子呢,三人还怕父母问起,就把物什藏在川边矮桥下,商量着晚些再来取。如此种了祸根。”

      聂风拧眉:“神锋,你方才说,赃物没寻着?”

      神锋默了默,踟躇半天,凑他边上一笑:“风师兄,我问你,你信不信神鬼狐怪之说?”

      聂风愣了,念及近时几番遭逢,良久巴巴看他:“信。我不能不信。”

      神锋一咳,扯椅子来与他并坐:“哪晓得三人夜半赶至地头,手电筒也不打,悉悉索索往桥下去摸,东西没捞着,只扪一手的凉。俩小的顷刻慌了,亏得领头的还捎了根蜡烛。他一折火,别的没瞧见,就一条长蛇,红冠碧鳞,眼睛饼大,宽数丈,正盘桥墩子上嘶嘶剐他们。”

      师弟一抖。神锋也捧了茶盏暖着:“咳,风师兄,他们是这么讲的。我起先不信,可左问右问,一提此节,他们全吓得唇苍容素,话都是枯的,只说东西叫大蛇吞了。所以我总觉得,这事在约莫大抵之间,恐怕有甚隐情。”

      聂风听罢抿了唇:“一条大蛇?边上还有别的人看见么?”

      神锋挠头:“川北那地方本就荒得很,又是三更,哪还有什么人呢。唉,这仨孩子也是叫它吓得不行,自个儿往局里投了案,家也不敢回了,整日蹲所里匿着。”

      完了一叹:“风师兄,我觉得吧,若他们有意撒谎,何必找个这么不着人信的故事与我们搪塞。或许桥墩子下头当真有个修了千八百年的狐鬼,叫他们一下扰了,心上不快,现了真容来唬他们一唬呢?”

      聂风一愣。神锋瞧他呆了,以为把他十足的唬着了,忙与他来劝:“风师兄,我不过随口一说,你千万别信啊。什么狐鬼,哈哈哈,纵然有,也叫我们收了,哈哈,哈。”

      他笑没笑完,已瞥见聂风往那瞪他,一下噤了言语。师弟方才叫他话里头的千八百年戳得懵懂:“这什么千八百年的造化,我似乎在哪里听过。”

      他话毕默半天,与神锋一揖,潦草辞过且去。神锋不晓得聂风念的是什么,戳后头怔良久,瞧他拽了小绵羊来,忙赶在阶下,与他一招:“风师兄,你,你骑车骑慢点儿!路上注意交通安全啊!”

      师弟嗯嗯诺了,一溜儿拐在门下,过矮墙深巷。他蹬半天,正往顽城赶,一瞟兜里什么亮了,摸爪机来瞧:“云师兄?”

      步惊云那头拧了眉:“风师弟。”

      聂风将小绵羊歇在路边,与他师兄接了话:“云师兄,我这里有些眉目了。”

      师兄唔一下:“我也得了几桩音信。风师弟,你查出什么来了?”

      聂风挠头,共他潦草论了始末:“云师兄,我快到家了。余下的待会儿和你细说。”

      两人如此搁了言语。

      聂风才把爪机揣怀中去,一瞟,边上不晓得何时立了个红衣少年郎,正无由瞪他。师弟愣了,见他分花拂柳,缓踱慢步行过来,一时没话。易风觑他一下,还抿唇恻恻笑:“聂风,打电话呢?”

      师弟也与他乐:“易风?好巧。”

      易风却不笑了,探手捞了师弟的爪机,上下瞧了瞧:“和谁打电话呢?”

      聂风看他:“我师兄。”

      易风哦一下:“你师兄。”

      完了戳那把聂风的爪机摆弄老久,倚桥闲闲垂了眉:“我记得你七遥八远之前,的确有个什么师兄的。”

      聂风没把他话里头几番怫然呷摸了味来,只笑:“是啊,我从小也不知道有这么个师兄的,师父没怎么提,前天他来顽石城见我,我才晓得。”

      易风往边上一哼:“你师父不提,是因着你俩生来犯冲。有他没你,你捱不住他。你这辈子不见他才好。”

      他一番哂罢,才叫师弟觉出不对来。聂风望他半天:“易风,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易风歪头瞧他:“没有。好,好,好得很。”

      末了还瞟他车边挂的两叠子卷宗:“怎么?警察局有事。”

      聂风抿了唇:“嗯。有三个十七八岁的孩子刨了人家的坟,偷了点赃物藏在川北的老桥下边,约着半夜去找,结果东西没了,只撞见一条大蛇,青鳞红冠,宽好几寸,盘桥墩子上瞪他们。”

      易风闻着一愣:“老桥?青鳞红冠?一条大蛇?”

      聂风唔一下:“我觉得着吧,川中既然能有个千八百年的蛟龙,再多个成了精的大蛇,也是叫天地造化成全了的。易风,你觉得呢?”

      易风呛着了:“你说是,便是了吧。”

      完了嗤一句:“或许它就是个姑娘家,见了些剔透样的小物什,姑娘家总喜欢这个的,一时耐不住兴起,衔了归巢,也没甚稀奇。”

      聂风默了默:“我也不是想怎么追究此节。可丢失的赃物里头有个似玉非玉的面具,笑模样的,是,咳,是我一朋友的物什,我受他委托来寻。”

      他话了这个,还叹了叹:“可惜现下又没了音信。”

      易风一旁共他没了话,半天笼了袖子:“那个什么面具,果然十分着紧么?”

      聂风巴巴望他:“不错。是个千金不换的物什。”

      小风瞟他良久,莫名笑了:“好。”

      聂风不晓得他好什么,拧眉:“怎么好了?”

      易风一摊手:“没怎么,你去吧,我也有些事务要打理。迟些来找你”

      完了下得阶去。余了聂风戳那懵懂半天,才省起一节:“易风!我的手机!”

      易风走得老远,还转来看他,一下似笑非笑抿了唇。聂风怔了,莫名觉得在他这番顾盼里头,依稀有甚惹人伤切不已,一时竟没了话,只愣愣望他行去。半天兜中一阵晃,师弟呆了,不晓得爪机何时归了位,忙捞着一瞧。

      易风与他递一封音信,也没别的,只四字——你傻不傻。

      聂风没了奈何,蹬小绵羊往顽城去。至时他师兄正倚高门大户下候他,见他歪歪斜斜上了山来,忙与他扶了车,一叹:“路上耽误了?”

      师弟嗯一下。步惊云瞧他再不多提,也不来问。两人坐厅里捧了茶。步惊云望他:“风师弟。”

      聂风心下念着旁的,正恍惚呢,叫他师兄一唤,愣好久:“哦,哦哦,云师兄。”

      步惊云拧了眉:“风师弟,是不是哪里不妥?”

      聂风忙与他一笑:“没有不妥。云师兄,你说你也得了些音信,不晓得是什么?”

      师兄一默:“风师弟,我烧符问过了川北一众,有零星几只野魂说,曾见过三个十七八的少年打山头过。左右与你探来的相去不远。至于什么红冠青鳞的大蛇,咳,我听着不像是鬼,反倒似妖。”

      聂风挠头:“中州倒也真热闹。”

      步惊云咳了咳:“中州鬼道三十六,第二梦曾与你提过的,生死门,断情居,惊云道,乃至东瀛抚余,都是中州鬼道。但其中一界,所辖非鬼,是妖。唤做易天赌坊。”

      师弟一怔:“易天赌坊?”

      师兄扶额:“不错。这个易天赌坊是群妖集散之地,可一直孤悬川外,与我等俩不相干。”

      完了一叹:“我纵然没见过这位坊主,但鬼道中多有传言,说他几千年苦修成妖,性情更是古怪得紧,年纪不小,脾气好大,不易亲近。”

      聂风哑了,踟躇半天:“那如何是好?”

      步惊云看他:“无妨。我马上往易天赌坊走一趟。风师弟,我午时当归,你在家中候着我便是。”

      师弟默了默:“云师兄,那位坊主若不愿见你,又怎么办?”

      步惊云哂然:“不打紧,我还带了剑的。他若执意不见,我只好对不住他了。”

      聂风一听大觉不好,怕他师兄这一遭冰寒水冷,横山不让的,铿锵去与人家杠上了,忙来劝他。奈何他师兄早斟酌下了,把他摁案边坐了,从厨后捧个汤盅与他:“风师弟,你早上食的潦草,先将这个饮了,再歇一阵,待我回来做午饭与你吃。”

      话毕拽剑下了厅去。剩聂风拈了个瓷勺戳那无话。师弟也没了奈何,吭哧吭哧饮罢汤水,倚沙发上眠一会儿。有谁登堂入室,往边上坐了,低低来揽他,握他,一唤三字,连里头的凄迟都没半分改的。

      ——风师弟。

      聂风瞪他,可仍隔了帘儿,左右瞧不清他。师弟急得抬手来拂他鬓边的尘,一下挣得醒了。他瞟指上一撇半撇的灰,搓两下弄不掉,且由它去。聂风坐那愣半天,听兜里两句喵,一捞爪机:“喂?”

      来人一咳:“聂风,是我。”

      师弟愣了:“易风?”

      易风闷闷一句:“你在干嘛?”

      聂风掩了个哈欠:“刚睡醒。”

      易风没了话,半天一叹:“出来吧,我在你家外头。”

      聂风忙披衣下了堂来。他一瞟,已见着易风远远倚在高门大户底下,正低头拨弄爪机。他草草过去,与他一招:“怎么不进来。”

      易风撇嘴:“你师兄不在?”

      师弟看他:“不在,他有事出去了。”

      小风哦一下:“好。”

      完了把爪机向怀里一塞:“那我们进去。有茶么?”

      聂风听罢笑了,好生把他迎在厅里,上了些紫苏团子。易风捞了个柿饼坐那啃。聂风一旁望他:“怎么了?”

      易风只吭哧吭哧嚼柿饼儿,与他没话。师弟一寸九窍心剔透着呢,替他斟了茶:“你不高兴。”

      易风哼一下:“你师兄他自己没去处,偏住你这里?”

      师弟一咳:“我师父要我招待他。”

      易风瞟他:“那你和他处得怎么样啊?”

      聂风斟酌良久,挑了个忒朦胧的词儿:“好。”

      小风剐他:“什么叫好。”

      聂风挠头:“我师兄饭做的好,性情也好,生得更好,总之哪里都好。”

      小风一哂:“你与他相识没过三日,连他模样都瞧不清,就记住他的好了?”

      师弟闻着一愣:“你怎么知道我瞧不清我师兄的样子?”

      易风一抿唇,垂了眉来:“你与我提过。”

      聂风讶然:“我说过嘛?”

      小风不看他,只低头啃柿饼儿:“你自个儿与我说过,你忘了。”

      完了把柿子核抛篓子里头去,还一叹:“聂风,以后你或许会发觉,你师兄也没这么好的。他并不是事事都会向着你,由着你的。”

      他这番言语来得好莫名,聂风听得更懵懂:“为什么他非得事事都向着我,由着我了?”

      易风心下伤得不行,把话敛了,哼一句:“谁知道呢?”

      聂风瞧他蔫得,连檐下的灯都往他眉上青了,一时不晓得怎么劝,且摸个桃子递与他。易风接了揣兜里,望他半天,一下有笑。

      他乐得好,还衬红衣朱冠,扪俩犬齿森森,叫师弟看愣了。小风凑过去,觑他一下:“若我说,你从前便是让他葬送了的,你还觉得他好么?”

      师弟闻了心下重重一骇,言语没了,只瞪他。易风不怕这个,仍问他:“如何?”

      聂风拧了眉:“我师兄执意拦我,自然有他的道理,我与他——”

      易风嗤一下:“你与他再斟酌几番?”

      师弟看他:“斟酌几番有什么不对了?”

      小风听罢一默,憋半天没憋住,坐那抚了掌:“聂风,几千年了,你连性情都没得改的。你来的快,你跑他边上一拦他,‘云师兄,你听我说’,说什么,怎么说?”

      他叫甚噎着了,一时恨得扶头,且平一阵儿:“你还没来得及言语呢,已叫他一招戳了个对穿哈哈哈哈。”

      聂风坐边上看他吃吃吃穷笑不休,却怎么也乐不起来,半天挪过去与他递了杯子。易风呛一下,捧茶抿了抿,终究把言语歇了,瞟他:“不过他当时也愣了,得空让我一把捞了你遁走。”

      聂风正忙着与他抚袖子,左右没晓得他话的什么,就是闻见了,也是听而未懂。可他不肯叫易风难过,还嗯嗯诺下:“好,好,好,走,走得好。”

      易风欢喜起来:“那是。”

      师弟扶额:“易风?”

      小风看他:“怎么?”

      聂风咳一下,莫名觉得易风与他师兄有甚不对付的。他挂心此节,却不好提,只支吾几番,末了一叹。

      易风见他踟躇,抿了唇来:“你想问我与你师兄?嘿,仇是深仇,怨是陈怨,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聂风哑了。易风一瞟堂上的老钟,搁了盏:“聂风,谢谢你的桃子。我走了。”

      他话毕辞去。师弟巴巴看他三两步行在阶下,蓦地敛袖成了烟散,不由讶然,追上去瞟了瞟,堂外只得旧时山色有无,廊底袖风西东,哪还剩什么人呢。

      聂风叹了叹,转厅下来,蓦地瞟见桌上堂皇摆了甚,大大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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