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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怀家 ...


  •   慕师伯那头摁定了聂风,往桌边坐半晌,才摸了盏来,没及递在唇边,已听见外头吭哧吭哧两下狗吠。他拧了眉,抬手摘了壁上长剑,案边一横。

      茶还是要抿的。

      他呷一口,叹半句,再呷一口,又叹半句,捉了帘后婆娑影子瞟着:“连年不见雪,到处即行春。洛城怀家贵客临门,来既来了,饮一杯吧。”

      那人大抵不好劳他请了又请,且朗朗入了厅来,也很识礼,与他一拱手:“慕前辈言重。”

      慕应雄瞧他后头负的匣子,一愣:“铁门天罪,你是怀家第十七代家主怀灭?”

      青年垂了眉来:“前辈,我叫怀空,我哥后头才至,先遣我负了天罪前来叩扰。”

      师伯唔一下,与他斟了茶:“坐。”

      完了一笑:“你不在洛城守着你们的天山明堂,来中州做甚?”

      怀空依言歇定了,杯也不捧,只望慕师伯:“前辈,我此番来,有要事相求。”

      慕应雄袖了手:“哦?”

      怀空向包里摸了文卷与他。慕应雄捞了来瞧。上头叫墨笔描了的,是半截子玉璧,不过寸把大小,还凿一字——风。

      怀空抿唇:“这玉璧本是纳在我怀家祠堂中,由各大宗族遣人看护。前辈阅尽世情,与我天山明堂亦甚有渊源,也该晓得此物之重。”

      师伯瞟他:“又如何?”

      怀空一咳:“此物于三日前为人窃走,至今下落不明。我怀家四下找寻——”

      慕应雄一晌悟了:“所以就到我这来了?”

      怀空叫他一言堪破,也坦荡了:“不错,还需劳烦前辈通融一二。”

      师伯笑一下:“罢了。你们来便是。你们宿在何处,我遣人过去。”

      怀空得他一诺,欢喜起来,左右递了音信,谢过辞去。慕应雄瞟他负了天罪将行,往后头唤他:“怀空。”

      怀空一愣:“前辈还有指教?”

      慕应雄望他:“中州随你来去,但有一节需记得了。”

      怀空与他为揖:“前辈请讲。”

      师伯笼了手:“不可扰顽城主人。”

      怀空纵然不晓得顽城主人是个什么人,但瞧他话得整肃,忙允下了。他从局里出来,见白伶正立门下候着。姑娘瞟他循了阶来,跌两步过去扯他:“师兄!慕前辈怎么说?”

      怀空挠头:“他老人家瞧着虽然不好相与,但很有高义。我们先回宾馆,余的再与你细说。”

      两人便往马路牙子边上招了车来,拐三春巷里去。将晚车马甚多,便没叫一双兄妹瞟见,桥南畔有个红裳少年郎,踩了个小绵羊儿,慵慵倚树底下瞧他们,一笑,俩犬齿森白森白,凶得像鬼。

      他乐完了,折柳叠了三两下,弹指一抚,把草木生生化了个竹叶色的翠鸟儿。他低低觑它:“跟着,有甚回来报与我晓得。”

      鸟儿鸣两句,喳喳去了。剩他一人,拎了甚,骑车向山里拐了。他抵得顽石城时,已是及暮。他往高门大户底下叩了扉。

      来的是皇影。他一敞了闩子,少年郎隔了缝儿瞟他。皇影一咳,探手捞了纸袋子,瞪他:“做甚?”

      少年郎咧嘴又笑:“送肉的。”

      皇影吼他:“你把那玩意给他送来干嘛!?”

      少年郎抿唇:“与他定定神。”

      皇影叫他噎得一默。少年郎懒懒抚了鬓:“怀家遣人来了。”

      皇影垂了眉:“你偷了他宗庙上供的,该晓得——”

      他言语没尽,瞟少年郎往那扑朗朗立了,眉上素的,像极了谁,禁不住一怔:“你早盘算好了?”

      少年郎哂然:“我就怕他们不来!”

      完了一瞟皇影:“你守着聂风便是。余下的我已有计较。”

      话毕一敛袖,已向山下去。皇影叹了叹,拎了物什转在厅里。聂风正往案边拿瓷勺儿舀汤,见他去得久了,难免一问:“皇影,怎么了?”

      皇影与他笑:“没事,山下送肉来了。明天弄个土豆炖排骨。”

      聂风憋了半天:“每天劳烦他上山下山的,要不今后我自己去取。”

      皇影听了一咳:“不劳烦,他就是顺路,顺路而已。况且他的摊子在城西,你走得远,终究不方便。”

      聂风没了话。此节暂且搁下。两人罢了晚食,把濯洗之事弄毕,分头歇了。小片儿警也是眠不稳,夜半爬将起来,趿了鞋往厅里摸水喝。

      他捧了个杯,坐沙发上愣好久,拨弄两遭电视,无非雄霸天下,小姑恨嫁,叫他看得心倦,索性披了毯子向楼外探月,哪晓得一觑两觑窥得一个人来。

      聂风望他,愣了:“是你?”

      少年郎一笑:“是我。”

      聂风哦一下,忙捻了小石头递与他:“这是你今天留在局里的。”

      怎料他没接,只凑过来捞了小片儿警的茶盏,抿一下:“你留着吧,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聂风愣良久。少年郎本待矜持一下,末了剐他:“不请我进去坐?!”

      师弟咳两下,把他让进厅来,与他簇了个椅子向案边坐了。茶汤糕饼也是短不了的。少年郎哼一句,捻个桂花味的食:“傻。”

      聂风怔怔望他的红裳儿,听了这个忒懵懂:“什么?”

      少年郎撇嘴:“我叫你请你就请啊,不是傻是什么。”

      聂风哑然。少年郎又哼:“不问我叫甚名谁?”

      聂风扶额:“小兄弟你贵——”

      少年郎抿唇:“易风。”

      聂风看他:“易风,我名字里也有个风,我叫聂——”

      少年郎抬手拦他:“我早知道了。”

      小片儿警叫他阻得没了话,只垂眉,仍瞟他朱的衣袂。易风一愣,蹭巴蹭巴往他边上挤了,半晌过来握他,把袖子递他指间去:“你不是一直在意这个么?你摸。”

      聂风依他一捞,扪半指的凉。他一抖,递灯下瞟着,上头黏的腥的,烈的温的,是血。

      他瞪易风。易风拽他没撒手,还笑,一乐犬齿森森白,却掩不住他眉上的悱恻。他拉小警察,一唤:“聂风。”

      难为他把寥寥二字念得瘦损衣冠,剐得聂风不敢再看他,只往后头扯。易风松也没松,仍望他:“聂风。”

      完了一咳:“这血,不是我的。”

      他抿了唇来:“我曾有个故人,古道热肠,傻得没边,奈何事与愿违,叫谁砍了,心脉尽断,伤得奄奄,我去救他。”

      他话了这个,大抵难过至极,默了默:“我去救他,我抱着他,与他捂了伤处。他的血从胸膛里涌出来,一寸一寸的,染红了我的袖子。”

      易风呛一下,捉了聂风不放:“从此我这身袍子,便再也褪不了啦。”

      聂风瞧他把唇攒得青了,还往那找词劝他,怎料小风言毕乐了,一抚鬓:“褪不了也好,也好的。聂风,你当年的伤和痛,那些为情而枯的生关死劫,就由我来向他一分一分的讨还!”

      聂风讶然:“向谁讨还?”

      易风瞟他一笑,低低凑过来。聂风以为他背灯瞒人,果然有甚相与授受,便依势附耳上去。不想他言语没一句,只挨聂风唇边缠绵亲过一遭。

      小片儿警叫人囫囵诓了,容色忘了改,还往那愣着,易风已折了枚青叶子与他:“你若要见我,呜呜吹两下,我就来了。”

      话毕行去。徒留了聂风戳廊下捻梢青枝,把眉拧成了早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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