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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玉璧 ...

  •   聂风才把肩上铜徽儿卸下来,刀没及入了鞘去,已闻得值班室外头熙熙攘攘一顿吵。小片警推窗探头一望,瞥见隔街的包子大娘扯了谁,正抠门上不依不休地招他:“小风!哎!小风,你来给大娘做个主!”

      聂风没甚奈何,心下思忖着不定又是啥猫爬狗抓的大事,不敢怠慢,往厅里摆定了茶水,簇俩高腿凳子,引两人好生坐了,想问,话没及往外头捞,早叫包子大娘一撂子咣铛给敲了回去。

      大娘淅淅沥沥扯袖子,扯他:“小风,你看看,我前几天花老大价钱从小先生那处买了个石头,说供家里能祈个锦绣,免个灾的。我家三姨子的女儿不正愁没处嫁么,我和她娘劝啊劝的,把一双后槽牙都磨掉了,唉,小风,你几岁了哇,我——”

      小片儿警扶额:“大娘,你买了个石头,然后呢?”

      大娘哦一下,拽了少年的旧时衣冠不松:“我买了个石头,欢喜往祠堂去,供了一宿两宿的,那是每日三炷香啊,包子一笼一笼的送,可神仙没来,反倒闹了妖了!”

      少年郎边上听着候着,望聂风,一途没言语,至此才勉来与她半瞥:“你自惹得妖至,与我何干了?”

      包子大娘一噎:“你怎么说话的呢?年纪轻轻不学好,尽坑老实人。不闹妖?不闹妖我家老头子豢得那一笼子画眉能半天死绝了?我今早去祠堂里看,那石头无端端的,一下没了!”

      少年郎一句嗤:“买时我已与你知会过了,它福泽太厚,你消受不住。你偏生不信,现下反倒来怨我了。”

      大娘又嚎,茶也不抿了,只咣铛锤桌子,一抹三尺泪:“小风,你看看!这事你帮不帮大娘!?”

      聂风哑然,半天挠了头,好言劝她:“大娘,依您的意思,这事该怎么办?”

      大娘左右敛了泣:“叫,叫他赔我家画眉鸟儿!还,还有!退,退钱!”

      少年郎一哼,摊了手:“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有本事你拿去。”

      大娘也不依,只拽他:“退钱!”

      两人且撕扯上了,片儿警瞧着不好,忙过去劝:“大,大娘,要不这钱我先垫了,余的事我替您担着。这天也快黑了,您再不回去,大爷怕要饿着。”

      大娘至此才不情不愿收了势,揣了票子下了厅去。少年郎前时给她挠得掉色儿,怕是心上描了墨,也不近前,戳老远瞟聂风。片儿警把她送在外头,阶下立半天,一叹。

      完了转返堂下,少年早遁得无踪,只往案上余了半方玉璧,不过寸把大小,不堪握,却映得一室生凉。聂风过去捞了来瞧,上头千岁天成,旁的没有,徒得一字。

      ——风。

      聂风一愣,将文书卷了,拾捡物什返家。中州不大,三桥两湖,一门迎山,他祖屋歇在川南,老宅子了,占风占水,五进六殿,大抵挺久之前是什么官儿的邸处,名也敞亮,唤作顽石城。

      聂风单居偏厢,百十人的大殿修成了客厅,边上两丛石屋子僻成了厨房,余了的侧厅,抵与一位武术老师住了。老师叫皇影。姓名奇古。听说是从上边退下来的,年岁尚轻,不过二十打头,却很善使刀,生得五岳朝天,一恨起来,猫嫌狗怕,但同小片儿警处得甚得宜,与他柴米油盐搭着,左右更多有照拂。

      聂风共他不相仿。他从小长得最是受看,大了之后,往哪一站都容姿峭拔。他笑得好,性子也好,少有怒的。就是恼了,也清清淡淡,颦着嗔着,眉上色如微雪。人家一见他这样,哪里还抻得下去,忙赶趟的来劝他哄他。

      聂风一生至此行得忒平顺。将晚踏了个亮蓝小绵羊归门,背上负了雪饮,筐子里头装的,是菜市场上大叔大妈与他存的生鲜蔬果。小片儿警往十三巷子里一转,瞟那三四两豆腐,正寻思叫皇影弄个鲫鱼汤儿,蓦地从拐角蹿了一个甚来。聂风惊了,刹没刹住,连人带车囫囵撞过去。

      那人反应奇快,一手揽了聂风向怀中护着,一手把了车头,扯袖一拂,便把小绵羊摁定了。他倒没甚大碍,却是聂风叫他一搂,额角咣铛磕人家颔下去,撞得小片儿警眉都青了。

      男人着紧他着紧得很,见他不妥,忙与他来抚。聂风捂了半截子眉目往那发疼,只觉这人大抵是铁铸的。他叫这一砸砸得伤心伤肺,好歹憋了三字:“对不起。”

      男人搂他没话,只与他深浅揉了伤处:“风——”

      他后头切切说了一串儿,话得何等沉痛。奈何聂风伤得深,没把什么听去,正懵懂,还待抬眉瞧他。怎料巷口有车一横,谁推门跌下来。男人大抵不好多留,将甚递与聂风收了,一句没有,草草行去。

      小片儿警瞟他。但岁凉天晚,灯没及上,叫他怎么都瞧不清,只觑着那一梢儿衣袂向瓦上敛罢。他一愣,有人仓皇几步过来,扶了聂风:“风!你没事吧?”

      聂风挠头:“皇影?你,你怎么来了?”

      皇影搀他:“我刚巧路过,在街尾看见你的小绵羊倒了。你没伤着吧,我带你去看看。”

      聂风与他笑:“不打紧。”

      皇影拧眉,褪了大衣与他披着:“这事可大可小,要去。”

      聂风哑了,由他哄着扯着摁在车中,小绵羊塞后备箱里放了。小片儿警才往副驾上坐定,向袖里一摸,愣了:“咦?”

      皇影看他,一慌:“风?是不是哪里疼?”

      聂风抿唇:“不是。方才一人递给我什么东西,窥着像石头,我把它塞口袋里的。怎么没了?”

      完了左挠右拐瞟半天:“东西呢?”

      皇影凑过去与他牵了安全带:“莫不是方才掉了,你坐着,我去找找。”

      聂风在里头候了半天,才见他回来。皇影潦草向车里一坐:“风,没瞧见,要不明天再来看看?”

      聂风一叹:“算了。”

      两人敲敲打打往无名那处去。先生正往中华阁外歇了一趟茶,还待嘱着凤舞拾了藤椅子阖门,哪想叫皇影一下猛刹撞街边来,唬得慌了,以为有大不妥,忙捞了鬼虎同来操持。

      还是先生把定了左右,与聂风摸了骨,上下诊罢,没甚大碍,还怕他惊着,同他熬了汤水饮毕:“风儿,你这几日在家休息了。你师伯那头我去讲。”

      小片儿警愣了:“师父,我没事!”

      无名一咳:“还是歇两天。”

      皇影边上垂了眉:“不错,歇两天。”

      鬼虎也是寡言多行。这边无名才言语了,那处他已与慕局长通了信。师伯乍听聂风有差,一下素了半截,后来絮絮叫无名话过了前后,才敞亮起来:“四天够不够?要不多歇几日。”

      聂风扶额,一碰眉角仍是青的。他从小并了无名习过诗书刀腿,伤也伤过,却不晓得这宿怎么止不住疼。他捱得一哼,叫几人又折腾上了。无名从柜子里摸了个药罐儿与聂风抹了再抹,凤舞捻个小扇子往那与聂风熬盅。

      末了还让皇影扛了半篓子纸包儿往车上放着。两人向SUV上一坐,师父跌将出来,嘱了三两番:“青竹皮的用文火,三小时,红绳儿的武火,半个钟,莫要记差了。”

      聂风懵懂诺下,晃晃悠悠叫皇影车了返家。途上眠一会儿。有谁挨过来,揽他往怀里塞。聂风愣了,拼了命的瞟他,可仍是隔了帘儿的。

      聂风没言语。他垂了眉,也不怪他,握他,千百次的握他,一唤,只三字。

      ——风师弟。

      聂风惊得醒了。皇影车外与他拉了门,探了头来。楼西月上着,映他半昏半倦,似晴似雨。他还笑:“风,到家了。”

      顽城上一罄罄的石头,嘎吱嘎吱全向聂风暮合过来。小片儿警莫名昏了一下,揣摸了一个词儿:坐困。

      愁城坐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玉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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