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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秦亭 ...

  •   两人连夜从川北抵返顽城,弄过吃食,好眠了。将晨师兄起晚,一入了厅来,已瞟见他师弟弄了个俩耳朵的双肩包,正往里头拣瓷杯子。他一咳:“风师弟。”

      聂风转来看他:“云师兄,你起来了。早餐我买好了,就放在锅里。”

      步惊云拧眉,觑包里林林总总的物什:“风师弟,你去哪?”

      师弟一愣:“去圣王家里住几天,顺便帮他看看琴室的事。”

      师兄额上凿两行青,没料想他师弟把此节惦记得那么深,半天过去捞了包裹往桌上一搁:“不去。”

      聂风笑了:“师兄,我既然答应了圣王,总要去看看的。况且他是我好友,他的事我不能不帮。”

      师兄哼一句:“此事他分明能自行了结,却非要找你。”

      聂风哑然,垂眉扯了件衬衫来折。两人默半天,步惊云捱他不过,一叹:“我与你同去。”

      聂风挠头:“云师兄,你,你鬼道上的事,你不忙么?”

      师兄过去与他一并坐了,探手替他平了袖角:“不忙。”

      完了添一句:“忙也不忙了。”

      两人话定,左右捡些东西,出了门去。圣王宅邸落在山南,与顽城隔了大半中州。聂风载他师兄过三街两巷,行啊行的至了暮。师兄弟把火歇了,下了车来,四围一望,徒得江川十里,渔欸一二,哪有什么门与院呢。

      聂风愣了,一摸爪机瞧两下:“没错啊。”

      步惊云凑过来瞟了瞟:“他家叫秦亭?望江路一百三十一号?”

      师兄瞥道旁一户青瓦小红楼,一咳:“师弟,你看,这楼是望江路十三号,再过去便是渡头,人烟寥寥,哪有什么一百三十一号?莫非他家宿在水底?”

      言罢一叹:“师弟,你来过他家么?”

      聂风挠头:“不曾来过。他工作后,在高中边上买了个套间,我一直都去那里寻他。”

      步惊云没了话。两人正愁呢,不想渡头有舟一横,来了个博冠长衣的青年,与他俩一拱手:“聂先生?”

      聂风瞧他:“你是?”

      青年乐了:“我叫子路,是圣王老师的学生。他怕你寻不着去处,要我来这里接你。”

      话毕将两人引在舟上,唤棹郎起桨,又替师兄弟斟过茶。聂风眉拧了半天,把爪机上的消息递与他看了:“不晓得圣王家到底在哪里?”

      子路看上头写的,憋不住一下笑了:“老师家唤作秦亭,说什么望江路一百三十一号,实则是川上一个岛,处的稍偏。”

      他言至此处,抿半盏茶:“为甚唤作秦亭么,也有些来历。”

      步惊云瞟他:“还有来历?”

      子路咳一下:“或大或小,来历总会有的。传言此地原名锁口,本不是什么荒僻去处,乃一处疆场,为外寇从水路入侵中州的关键。不过国破山河在嘛,后来烽火一歇,车尘马足也就湮了。”

      聂风一愣:“还有这段?”

      子路一笑:“老师祖上是前代苍龙将军。罢战之后,将军率麾下一百三十名士官拜别朝堂,挂印封刀,归隐锁口,从此耕织鱼猎,起屋如山,才有了这望江路一百三十一号。”

      师兄听罢一哂:“想来什么挂印封刀,不过是托词。”

      子路瞧他一下,笑仍笑的,容色却凉了:“这位先生说的不错,狡兔死,走狗烹,苍龙将军一生戎马,纵恋旧主,也很晓得个中深浅。将军后来把锁口更名为秦亭,为的便是警醒后人。”

      师弟不解:“警醒后人?”

      子路扣了杯:“无罪见诛功不赏,孤魂流落此城边。当昔秦王按剑起,诸侯膝行不敢视。”

      师兄弟闻了相与一望,没了话。子路也默半天,一瞟外头:“到了,两位请。”

      三人如此下了舟来。师弟望了望,见一途石阶直贯南北,径上秋荻萧疏,立朱旆百八十匹,风一过,旌旗稍卷,铮铮竟生箫鼓之音。底处有城孤伫,往青山里头隐了未隐,只在可解不可解之间。

      子路后头折一盏灯,与聂风递过来:“当年的众位士官追随将军一生,死后不能归葬,将军未与立坟,以其人骨血铸剑一百三十柄,一一收于匣中,沉于岛外。”

      步惊云拧眉:“那这里的旌旗?”

      子路笼袖子:“不错。这一径旌旗,凡一百三十一匹,亦是将军遗志。”

      他话毕与两人一揖:“老师宿处,我未得老师允许,不敢擅入。两位请,子路就此别过。”

      他辞罢转归舟上,起桨行去。剩师兄弟戳那呆了半天。师兄扶额:“他什么都没留下,你我怎么回中州?”

      聂风巴巴看他师兄:“云师兄,你会不会那什么?”

      步惊云听了没懂:“什么?”

      师弟一咳:“就是折个纸片儿,或者吹几声笛子,就有川中千年蛟龙过来载我们渡江过海。”

      师兄哑然,以为他师弟玄幻小说看多了,一叹:“到时我试试吧。”

      聂风欢喜起来,掌了灯:“那好,那我们走。”

      师弟共他师兄沿途行去,见道旁旌旗卷疏,也是慨叹得紧:“烟波宦海,江川埋骨,倒真是归宿。”

      步惊云一垂眉,探过来揽他:“什么归宿。鬼的归宿在泉乡,不在秦亭。此处英魂数百年未消,不晓得执意守着甚。”

      聂风一怔:“英魂?”

      师兄嗤一句:“不错,在你边上就坐了个白蓑青笠的,正往外头择鱼苗呢。”

      师弟愣了。步惊云还有话:“方才那个渡头上还横了几只小舟,子路把桨都捅人家衣冠里去了。那老先生修养却是很不错,只避了避,没甚愠色。”

      聂风一抖,惹灯火婆娑两下。他也顾不上旁的,只悄来向他师兄边上挪了挪,再挪了挪。步惊云趁势把他往怀里搂了:“风师弟,你得跟紧了我,免得踩着了这一地的老先生。纵然没碰伤人家,弄坏了什么豆菽麦黍,也是不得了的。”

      师弟咳两下,拽定他师兄不撒手了。也因着聂风把他师兄十足的瞧不分明,才没见着步惊云唇下折一寸半寸的,是笑,有平生欢。

      两人入了城,上了堂屋。秦亭外头朽得屐上衔草,里边却没甚缺薄的。聂风扯他师兄往厅后转过两遭,潦草把宿处东厨之流摸了个清。将晚榻在西南偏厢。

      步惊云把他师弟拽得再紧,至此也不得不松了。他瞟聂风正往那扣扉呢,入室之前还向四围一拜两拜,如是者二三,一下憋不住,咳了咳:“风师弟。”

      聂风嗯一下,转来看他:“云师兄,怎么了?”

      师兄倚栏望他:“风师弟,我就住你隔壁。另外,你左边那个着平天冠的老先生有话与你讲。”

      师弟踉跄一歪:“先,先生说什么?”

      步惊云过去扶他:“他说,当生而生,福也;当死而死,福也。”

      聂风愣了。他师兄一抿唇:“他还说,仗剑辞家,归葬烟海,不悔平生。”

      步惊云下词太狠,惹他师弟眉也敛了,襟上素得掉了色。师兄揽他,还凑过来握他:“风师弟,要不我们住一个屋?”

      聂风看他半晌,却瞧不着甚,只在背灯时候,见廊下有月,正掠枝行水过来,染他师兄鬓边一夜霜白。他懵懂一下,诺了。两人入了厢,聂风把檐上案下左右瞟过,一咳:“师兄,屋,屋子里的先生呢?”

      步惊云往那整了褥子,起罢暖炕,招他向榻边坐了,转来阖了门,袖里摸了符,搁妆奁上去:“先生们都已走了。”

      聂风仍正了襟:“果然走了么?”

      师兄垂眉:“走了。”

      师弟瞪他:“没留什么话?”

      步惊云唔一下,念着方才有个长眉白衣的老先生与他为两下揖,论的是琴瑟在御之事。他思忖半晌,把此节敛下,过去同他师弟凭肩坐了:“没留什么话。”

      两人且眠。这个同榻共枕嘛,仍得解衣冠的。聂风忒坦荡,扒了外袍,正掰衬衫扣子。他弄,步惊云戳边上看他弄。待得师弟那厢操持罢了,师兄这头还没把拉链扯下来。

      师弟见他仍冠得整饬,一愣:“云师兄?”

      步惊云咳一下,见他褪得只剩小背心儿平角裤儿,堪堪掩了小腰一尺七八,才垂了眉来,却还忍不住瞟他:“脱完了?”

      聂风乐了:“脱完了。”

      师兄哦一句:“不脱了?”

      师弟笑得更甚:“再脱就没了。”

      步惊云嗯一下,没话,三两下褪了衫,一扯灯。两人榻里搅半天。师兄一叹:“风师弟,被子太小,你过来点。”

      聂风依言凑过去,叫他师兄一搂塞怀里来。步惊云再把褥子卷了卷:“如何?”

      师弟叫他暖得昏昏,一下捱不住倦:“暖。想睡。”

      师兄轻笑一下:“那睡。”

      聂风默了默:“师兄,你刚才笑了啊?你不怎么笑吧。”

      步惊云抿一下唇,把他揽得更紧:“笑了。”

      师弟一阖目:“哦。”

      至此成了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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