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语》柴郡猫夫子

6、回家

　　回到家才知道妈妈的腰扭伤已经好几天了，她不让爸爸告诉我，怕我担心。这天是她要去医院敷药的日子，从医院回来，爸爸把妈妈背上了楼。在我的印象中，从未见过父母如此亲近，他们甚至从未在我面前牵过手。

　　我们一家三口走在一起的时候，永远都是爸爸走在前面，妈妈跟在他后面，而我则跟在妈妈后面，人多的时候妈妈会回头拉我，而爸爸只是转身看看我们有没有跟上来，就这么走了十几年，直到我工作以后，我们仨再走在一起的时候，妈妈会落后一步挽住我的手臂，而爸爸却不再回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成为了妈妈的依靠，那个在我印象中一直严肃挺拔的女人，如今总是一脸温和笑意的挽起我的手，对路上碰见的每个熟人点头示意，他们会说“闺女都这么大啦”，妈妈则回答“是啊，我们都老了”。我很骄傲，却又很难过，我并不想这样匆匆长大，更不想妈妈这么快迈向衰老，时间从不遂人愿，它以剥夺我们拥有的为乐。

　　爸爸把妈妈背上楼，喘着气回头看我笑了笑，那笑容是无奈的，他像是在说你要是个男孩子，这些事就不用我了。爸爸生活在有两个女人的家里，总是闷闷的，一副好男不跟女斗的样子。逢年过节一家团圆的时候，他总是要和姑姑家我表弟聊上很久。

　　爸爸看表弟的样子神采奕奕，一下子像是对所有东西都感到好奇，哪怕是在表弟不耐烦的跟他解释新生事物的时候，他也都在认真的听着。爸爸为这个家尽心尽力，但他却在这个家里越活越孤单，他不愿意和两个女人分享他的喜怒哀乐，却愿意和比他高出一头的表弟探讨苹果手机。

　　我感激爸爸为这个家所做的一切，但却无力改变他离我们渐行渐远的事实。回到家里，爸爸躲去阳台抽烟，我在厨房准备做饭要用的东西，但最后实际的操作者仍会是爸爸，即便是妈妈腰好的时候，家里掌勺的也依然是他。这样的家庭氛围我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但却在长大的过程中感觉到了一丝压抑着的沉闷和淡淡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