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语》柴郡猫夫子

7、小动物

　　应子与胜也并非经常刻意的安排见面，只是在某些特定的时间和地点里他们总是能不期而遇。最常见面的地方就是在图书馆里那个特定的位子，不过就算遇见也往往是相视一笑，转而又继续去忙自己的事情。只有当其中一方要离开的时候，才会向对方发出邀请，而对方也从未拒绝。

　　谈话的过程总是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度过，应子不知道胜也是否故意在特定的时间到特定的地点去邂逅她，但她知道自己总是在看表的时候心里想着，现在这个时间过去也许会遇见他。周日下午四点半的图书馆，周三中午一点钟的水吧，周五晚上七点一刻的咖啡屋……应子发现她能够越来越轻易地“偶遇”胜也。

　　“很闲呐。”应子又一次发现胜也坐在上次同一时间来过的茶社窗边，一边偷笑他摇摇欲坠的眼镜，一边过去揶揄他。

　　“等你。”胜也看见她似乎是松了口气，放下了书，摘掉眼镜。

　　“别开玩笑了，”虽然应子已经过了会为这种话而脸红心跳的年龄，但猛然听见还是感觉温暖。

　　“出去走走吧，”胜也用的是肯定句，而非询问，“陪我。”

　　哪怕下班过来已经是繁星满天，但应子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拒绝的话。两个人顺着一条不甚繁华的小街慢慢走着，一时间竟然都没有说话，应子看着路右边的店铺，胜也看着左边的，眼见街灯马上就要到达尽头，就在应子要道别的前一刻，胜也抢先开了口：

　　“这里快到我住的地方了，上去坐坐吧？”

　　应子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她也绝不否认自己一直在期待着什么，只是心里还在纠结挣扎的时候，脚就已经迈开步伐跟上了他。

　　在他越抱越紧，越吻越深的时候，应子的心里突然涌出一阵恐慌，她避开他的唇，结结巴巴的开口：

　　“不…那个…我…我家里…嗯…还…还养着一只小动物，我不…不回去的话，它…它它会乱咬乱抓的，我不想…不……”

　　“嗯，我都知道，要我送你回去吗？”胜也离开她身体的时候有些微微颤抖。

　　“不，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

　　“那我送你下楼。”胜也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

　　漆黑的走道，应子尾随在胜也身后，他回身想要牵她的手，却被她不着痕迹的躲开。黑暗里似乎传来一声叹息，随即脚步声再次响起。

　　应子以为自己可以在心底里厚厚的防线上撕开一条缝隙，但却悲哀的发现竟已无力改变自己，那些如影随形的恐惧和不安层层隔绝着她的感官，让她渐渐失去感受温暖和幸福的能力。

　　“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讲的话，像一条锁链拴住了我的心，我以为我能做到，可最后我才是被驯服的那个。”

　　应子依然没有做声，她想上前去牵胜也的手，可是一片黑暗让她看不见路在哪里。如果这段关系注定要有一个戛然而止的结局，那她希望就停在刚才那片刻的温暖里。黑暗中的踽踽独行，应子已经习惯了如此。

　　这段时间维系起的细若游丝的温暖终究还是断了，应子坐在空荡荡的车厢里遍体生寒，车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像冰一样刺进她的眼睛，她哭泣，为自己业已失去的，爱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