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语》柴郡猫夫子

5、教学课

　　“我，你，它。”

　　“对，再来。”

　　“看…书，写字，停…听…话？”

　　“没错，接下来。”

　　“看…报纸，他…去……”

　　“不对，是踢足球。”

　　应子正在和英胜也学唇语。

　　“唇语是用心讲的，，所以也要用心听。”

　　“那你是怎么学会的？”

　　“我妈妈原来是聋哑学院的老师，她在跟每个学生交流的时候，都要求对方看着她的脸，对我也不例外，所以久而久之我也学会了读唇语，但我的水平只是一般，那些真正依靠唇语和外界交流的聋哑人就相当厉害了，我妈妈的学生里有能读出正常语速的唇语，甚至还有的能读出方言呢。”

　　“那可真是了不起！”

　　这间水吧生意一直不错，不过因为今天下雨，所以店里坐着的客人并不是很多。应子和胜也坐在临街玻璃窗前的位置，因为要学唇语，所以得找个光线比较好的地方。但是忽然，应子发现窗外有人挡住了光，向外一看吓了一跳，原来是她的三个死党，此刻正在透明的玻璃窗外冲他俩挤眉弄眼的嬉笑。

　　应子招手示意她们进来，她们进店走到桌前却并不坐下，只是站着聊起了天。她们三个跟应子是从小学一起玩到大的，应子跟她们的话题从洋娃娃、旱冰鞋，到新衣服、电视剧，再到结婚、生孩子，说来算是亲密无间，但应子却始终觉得自己和她们之间还隔着一层什么。

　　“男朋友不错哦！”其中一个女孩俯身在应子的耳边耳语。

　　“别瞎猜，这是我老师。”

　　“哦，师生恋喽，你好坏呀！”

　　无语，这真是百口莫辩。

　　“服务员，麻烦加三张椅子，另外请把饮料单拿来，谢谢。”英胜也似乎比应子更为自然。

　　“不敢不敢，我们走啦，你们好好谈！”三个人坏笑着告辞。

　　“点杯饮料吧，就算见面礼。”英胜也递过单子。

　　“那就不客气啦！谢谢老师！”

　　英胜也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终于打发走三尊大佛，应子感觉自己都要虚脱。

　　“对不起，她们好像是误会了。”

　　“你有很好的朋友。”

　　“那当然！”应子一向以此为荣。

　　“其实我很羡慕你。”

　　“此话怎讲？”

　　“你现在还能有这么多好朋友，我以为人到了一定年纪就不会再相信友情。”

　　“嗯，这个嘛，也许只是你的偏见”

　　“也许是吧，”胜也低头抿了一口红茶，“我曾经也像你一样有很多朋友，可是后来我把他们全部都留在了手机的通讯录上。”

　　“其实……即便身边有很多人环绕，但心里还是知道的，自己，终究还是一个人罢了。”应子的目光转向窗外，雨中撑伞来往的行人似乎都有人陪伴，热热闹闹的像是在奔赴一场盛会。窗内，她的轻声细语似是一阵轻柔叹息：

　　“女生们聚在一起，就是许多的寂寞聚在一起，虽然看起来很热闹，但不过是充满寂寞的回音罢了。大家有的走出这片寂寞，有的不再选择与人共鸣，那个最后留下来的人，最终得到的，只是更大的寂寞空间。

　　那个从穿开裆裤就一起玩耍的家伙，如今都已经有了穿开裆裤的宝宝，我真的是替她高兴，虽然我们几乎不再联系。

　　还有曾经坐在一起不说话都感觉温暖的伙伴，现在和我隔着四分之一的世界，温暖着另一个寂寞的灵魂。

　　我想让她们从一开始就遇上自己的真命天子，永远都不悲伤，不哭泣，一下子就紧紧抓住幸福，就像是在春风中抓住嫩绿的柳枝一样。”

　　“那你呢？”

　　“我想留下来，看着她们得到幸福。”

　　“总得有人带你离开。”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帮她们，一点点就好，哪怕我并没有那个能力，但起码我也想让她们知道，我还在这里。你知道吗？”应子将目光从湿漉漉的街道上抽离，噙着笑看向胜也，“曾经也有个人为我这样做过。”

　　“可以的话说来听听。”胜也鼻梁上的镜片被红茶的蒸汽氤氲模糊，看不出他的神色，唯独唇角的微笑还在。

　　“我在他的面前哭过笑过，笑的时候牙花子露出来都不在意，哭的时候鼻涕抹了他一袖子，他看过我最真实和最狼狈的时候，但最后还是我先离开了。”

　　“他呢？”

　　“总得有个人要盛着女孩子的眼泪不是，让女孩回忆过去的时候可以笑着，如果没有那个人，女孩岂不得流一辈子眼泪。”

　　“那这个人会不会惨了点。”

　　“谁让你们男人老是大男子主义，女人翻身的日子总要到来嘛。”

　　“母系氏族可是比父系存在的时间更长哦。”

　　“你在大学是教历史的吗？”

　　“不，我在大学是教高数的。”

　　应子一愣，随即大笑出声，而英胜也仍是嘴角挂着微笑，将所有的感情都隐藏在氤氲的水汽之后。